第六十一章 離棄
天很暗，幾乎看不到前面的路，馬在身下一直不停地跑，也不知道是在跑往哪個方向。現下最重要的，是逃命。只要能活下來，一切都好說。所以，只要不要讓蘭耀找到就好。
身上依然沒有什麼力氣，倒是從腿上手上不斷傳來疼痛感。即便如此，頭還是越來越暈，最後終於支撐不住伏在馬背上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發現眼前並沒有預料般那麼模糊，伸了伸手腳，可以動，但是身上有點笨重。我轉過頭往身下看了看，發現腿上自己刺傷的地方已經用紗布包好了，抬起手，發現手上也纏著厚厚的紗布。
是不是，被人救了？
但是，這個房間好熟悉。
我慢慢移動著身體準備下床，腳還沒落地，推門聲傳來，對面一個女人走了過來，我心裡一沉。
這個房間還是我逃走之前的房間，眼前這個端著碗橫眉對著我的女人，不還是蘭耀麼。
“你還想逃？”她惡狠狠地看著我，大有想拿手裡的碗砸我的可能。
我躺在**不動，但是能感覺到身體在微微顫抖。
“我已經說過了，不逃你還有一絲生還的可能，要是敢逃，你必死無疑！你自己好好權衡清楚了，下次要再被我發現你逃跑，信不信我直接殺了你！”她語氣暴怒，看著我很是不耐煩。
我也惱了，道：“你何不直接殺了我。直接將我的屍體交上去照樣是立功，也省去你一路上看守我的苦惱！”
“殺你？”她冷笑一聲道，“你以為我不想殺你？！若是有可能我早就送你去見閻王爺了，你這賤人！”（蘭耀威武==！）
我甩過頭不看她，現下我看到她的感覺就如同她看到我的感覺一樣。厭惡，無止盡的厭惡。怎麼會有這麼令人討厭的女人！估計她此刻也在想怎麼會有這麼令人討厭的男人。
“喝藥！”她衝我吼著，似乎是想讓我自己起身。
我斜瞥了她一眼，道：“我現在已經跑不了了，你再給我多喂些毒也沒用。”
“少廢話，我讓你喝你就喝！”她又使出力氣捏著我的下顎，骨頭都快給她捏碎，最後還是被迫又被灌了一碗毒藥。
這碗藥一下去，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在房裡待了一段時間，突然覺得很悶，想出去走走，但是腿只要動一下就會牽扯到前一日的傷口，撕裂般的疼痛傳來，我感嘆自己下手怎麼那麼狠。
店小二依然是一天兩壺茶送到屋裡來，這一次他是很小心地將茶壺放到了離床很遠的桌子上，之後一言不發地準備離開。
“等等。”我將他叫住。
“公子有何吩咐？”他回頭看著我，眼裡一絲惶恐。
我招手喚他過來，道：“在下有傷在身不能行走，小哥能不能幫忙扶在下出去坐會兒？”
他臉上閃過猶豫之色：“之前與公子同行的那位姑娘說公子行走不便，特地吩咐小人不要讓公子下床走動……”
沒想到她居然還命人限制我的行動，果真是個狠女人。
“無妨。”我偏是不服，道：“我只是出去院子裡坐一會兒，很快便回來，小哥你可能行個方便？”
“這……”他雖然猶豫著，興許也是不忍看我整天關在屋裡，便過來將我扶起身，道：“坐會兒倒也好，小的便扶公子出門吧。”
門外便是一片院子，院子裡的花依然在盛放著。往年這時，京城的花該是凋落入土成泥了，我猜測著可能是因為這裡是南方的原因。
那店小二如同看出了我的疑慮一般，告訴我這種花沒有花期，是四季常開的。這種白色大花瓣的花，我只在相逢鎮見過，在這裡見到，突然就想起和那個如花一般盛放又如花一般凋謝的女子，花姬。不禁感嘆世事無常。
夜裡天涼，我只在門外坐了一會兒便準備回去，店小二欲扶我起身，我擺手示意不必。忍著痛站了起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之後，便是麻木，再走動起來便也不覺得疼了。
“你去忙吧，耽誤你了。”我衝那店小二笑道。
“公子客氣了。”他見我行走沒什麼問題，便也就放心地離開了。
我拖著腳步準備回房，四下一片死寂，但偏偏我曾經是個瞎子，聽覺甚是敏銳，那對面房間裡傳來的細細說話聲入了我的耳竟也能辨得分明。一個男聲，一個女聲。男聲不曾聽過，女聲是蘭耀。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好奇心，腿腳竟不自覺地就往對面房間挪去。
“你帶他走，最好是能找到那個人，若是找不到也無妨，只要不要讓他回來就可以了。”這個聲音是蘭耀的。只是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為什麼不讓他們在一起？”這句話是那個男人說的。有一種感覺，他說的是我和蕭寒。
“大人已經命不久矣，難道要讓他看著大人離去，然後一輩子孤寂傷心嗎？”
“就算我帶他走，他也未必能放得下大人，日後也定會找回來的，你這麼做又是何必？”
越來越覺得，他們說的就是我和蕭寒。
“所以才讓你帶著他去找杞淵。據大人說這人是他的舊相好，等他們舊情復燃，說不定他也能將大人忘了。”
我腦子裡突然一片混亂，一時腿軟竟倒了下來，癱坐在地上。
“誰？”裡面傳來警覺的聲音。蘭耀很快衝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個眉清目秀的男子，同樣的一身黑衣。
他們看著我，都無法言語。
“蘭耀。”我叫著她，突然覺得她沒有之前那麼可怕了，“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麼？”
“這……”蘭耀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早就說了這樣不妥。”那男子轉身對蘭耀道，“你看看他，為了回去見大人把自己弄成了什麼模樣，你又怎麼狠得下心讓他們就這麼分開！”
蘭耀辯道：“這是大人的吩咐！”
“夠了。”男子甩手道，“師妹，你對大人的感情我也並非不知，你肯這麼做未必不含自己的私心，只是大人他身在局中難免糊塗，你怎好在這時候隨著他糊塗啊！”
我想我已經明白了。他還是那麼傻。
但是隻要我一息尚存，我也要回到他身邊。
撐著身子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得搖搖晃晃。
那男子跑過來將我扶住，道：“我帶你去找他。”說罷回頭看了一眼蘭耀，我隨著他轉頭，看到蘭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已失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