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又睡去了不知多少個時辰，再閉上眼的時候，已經睡不著了。可能是已經睡夠了吧。我起身，抱膝而坐。在一片黑暗中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就這樣不知坐了多久，終於有丫鬟走了進來，看來，天已經亮了。已經到了他們洗漱的時間了。
雖然我從不出門，但丫鬟還是會幫我穿好衣梳好頭，每日如此。我想即使如此，我應該還是很憔悴的。杞淵說，人一憔悴了就會變得難看，不知我這面容還能不能見人。不過，也無妨了吧。
丫鬟替我理好髮髻之後，我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幾乎是每天都會聽到的，只是今日時辰提早了。
他進來之後丫鬟退了出去，我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鏡子就擺在面前，我卻看不到鏡中人。
突然間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哀襲上心頭。眼睛有些發酸，但因為知道他在我身後，所以忍住不讓自己流露出感情來。明明不知道為什麼，卻還是要那麼做。
“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吧。”他說。
“為什麼？”我問。
他定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頓了一頓，回道：“天氣不錯。”
“我看不到。”我還是那副表情不變。
“出去了會感受到的。”他的聲音清朗明亮，卻少了一些東西。那，是和杞淵相比而言。
少的是什麼呢？
正想著，他卻已經將手杖塞到我手裡，我另一隻手被他握住，我條件反射般地躲避他的手，他卻握得更緊了。
“都已經做過了，這樣算得了什麼呢。”他輕鬆地說出讓我臉紅的話，調侃的語調讓我有些難堪。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卻已經不再推脫了。
他牽著我的手一路走著，這一日，他的話格外地多，感覺像是脫離了那一層沉悶的外殼。
路上，他問我：“為什麼你總是不說話？是因為我傷害了你嗎？”
我想了想，道：“不知道說什麼。”
他說：“看著你，會讓人莫名地心疼。”話音尤帶笑，有些無奈。
“是麼。”杞淵也這麼說過。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他繼續問道。
“天生的。”
“你最近消瘦了許多，我看到下人們給你送去的飯食大多都退了回來，怎麼？不愛吃？”他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著我站著。
“不太想吃。”我說道，他將我按到一把石凳上坐著，隨後自己到一旁坐下了。
“在這坐一會兒吧。”他說道。之後，便安靜了下來。
周圍又是一片寂靜，我完全聽不到他的呼吸聲，我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一陣陣的風帶來一陣陣的清香，我的心情突然不那麼沉重了。似乎又感覺到了這時間的活力。
我終於明白了他帶我出來的目的。
不過，僅憑這樣，也難以將一個人心裡的痛抹去吧。那沉重的過往，那沉痛的記憶。指示暫時的隱藏，終究還是留在心底的。
“這花很香。”我突然開口說話，估計他會有些驚訝。
“是麼，蘭花的香味如此淡，你居然也能聞到。”他說。
我淺笑：“你不是也聞到了麼。”
我主動說話，還笑了，估計他此刻更是驚訝了。他果然楞神不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你，很不容易。”
我沒有問他何出此言，我想我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麼。
一個被所有親人遺棄的瞎子，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世間，確實沒什麼意思，不如早些死去。我不是沒有過這種想法。可是上帝似乎也沒有完全遺棄我，在我這種想法愈發強烈的時候，我遇到了杞淵。
是他拯救了我，把我從那片黑暗中帶了出來。是他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握緊了我的手。如果沒有他，或許我早已經自尋了斷去了天國吧。那麼多年，原來我一直是在為他而活。
杞淵，我如今卻沒有顏面再見他了。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想，我卻是真的不敢見他，即使我是那麼想見他。
“血沁！”蕭寒突然叫我，我的思緒飄了回來。
“嗯？”
“你似乎想到了很美好的東西，是心上人？”他問。
我面上一熱，心上人，我可從沒把杞淵往那方面想過，不過，這麼一想，倒是挺像的。他是我心上一直掛念的人，不就是心上人麼。
但我還是否定地搖頭：“我沒有心上人。”
“哦。是麼。”
坐了一會兒，他說：“後天是落花節，街上會很熱鬧，跟我一起出去吧。”
我突然想起那老鴇說要在落花節將我賣出的事，覺得有些可怕，如果那天晚上沒有遇到蕭寒我會怎樣，興許比現在要痛苦得多吧。
他或許是看出了我的憂慮，接著道：“放心，我不會再讓你看到那些可怕的東西。”
“呵呵，我本來就看不到。”我苦笑著。
“那，就遠離他們。”
“隨你吧。”我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他說著也起了身。
我揮手道：“不必了，要是一條路走過一遍還記不下來，那也枉我做了近十九年的瞎子了。”
他沒有說話，之後只是默默站在我身後，看著我離去。
很快回了房，看來我識路本領還算強的，也可能是因為他府上本就沒什麼障礙，很輕鬆地繞幾下便能回去了。
好久沒有杞淵的訊息，不是不想他，不是不擔心他，只是我如今自身難保，要是一個人跑出去指不定又會鬧出什麼事來，那後天，或許是一個好機會。
每年的落花節，城東會有精武大賽，城西則是花魁大賽。杞淵每年都會去精武大賽，我也要求他帶我去過幾次。但是他從來不參與比賽，只是在場下安靜地看著。我知道他武功很高，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從來不輕易顯露出來。
他只在我面前用過一次武功，便是那回我偷跑出去遭人調戲，他和人動了武，每一個招式都那麼輕逸，卻又有力，輕而易舉地帶我離開了。單獨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聽不到他的呼吸聲，他的內功想必是很強了。
杞淵，那麼優秀的杞淵。
後天的落花節。我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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