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杞淵的病，你能看看麼？”我懷裡被藥瓶塞滿的時候，他總算是停了下來。
“他這生龍活虎的樣子能有什麼病。我看他是這裡有問題！”顧漣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一時沒弄清他的意思，接道：“沒錯沒錯，他就是這裡有問題！”之後看到他驚訝的表情我才意識到我們說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忙改口道：“不是……我是說，他頭部曾受過傷，之後性情大變，這次來找你為的也是這件事，所以還請你幫忙看看。”
顧漣不屑地哼了一聲，道：“那得看他的態度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顧漣的性子我想我已經夠清楚了，既然已經遇上了，他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那就多謝了，我先走了。”我衝他點了點頭。
他從後面給我遞過來一個東西，是一頂帶著黑色細紗的帽子。
“拿著，你眼睛現下還不能見強光，近日光照甚強，在外面就戴上它，一來保護眼睛，二來還能起些防晒的功效。”
我接過帽子，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謝意，他卻伸手將我往門外推，一邊推著還一邊說道：“快走吧，外面那位姑娘可是已經等急了。”
原來他早知道我要走了，我笑了笑，往杞淵的房間走去。他在我走了之後便走了回去，繼續他的研究。
漫天星光閃耀，灼灼月華鋪灑於天地，波瀾水色也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華，一路綠草叢生，蟬鳴四起。有聲有色，心曠神怡。第一次覺得，原來我所生活的地方竟是如此美麗。
杞淵的房間裡早已經熄了燈，想必是已經入睡了。
房門沒有鎖，我走過去輕輕推開門，門外一縷風襲了進去，將床頭的白色外衫吹落在地。我趕緊關了門，月光從窗紙中透射進來，房間裡的一切都像是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細紗，發出柔弱卻又美麗無比的光芒。
我走過去拾起地上那件薄衫，將它放在了床頭。杞淵正在睡著，長長的睫毛還在輕輕抖動，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穩。湛白的面板上滲出了一層細汗，我小心翼翼地伸手過去，用衣袖在他額上輕輕擦拭。手指不經意間觸到他的面板，心頭一緊，慌忙將手收了回來。
我想我還是有些放不下他。
“杞淵，是時候該讓我做一個了斷了。我曾經以為自己很愛你，如今我並不否認，但我覺得那份愛更像是一種依賴，因為那時的我，生命中只有你。或許當這份依賴開始減輕的時候，我便不再那麼執著。”我坐在床沿，輕輕說道。明明是說給他聽的話，卻害怕他聽到。
“之前我一直很在意你有沒有愛過我，或者是不是還愛著我。但是這些似乎都已經不重要了，就算愛過又怎樣，還愛著又怎樣，我已經回不去了，我不能繼續留在你身邊了。”我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卻還是繼續說出了那句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雖然，我還是很想聽你親口對我說你愛我。”
是的，我是很貪心，明明已經有了愛人，卻還在渴求著另一個人的愛。我對杞淵的感情，確實是連我自己都弄不清。
“哈哈，你從沒對我說過這句話，或許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要走了，這句話，希望你能為它找到一個好的主人。至少，我不配聽到它。”
我決然起身，他純淨無瑕的臉在我眼前遠去，很快轉過身，不再看他，走到門口停留了一小會兒，開門走了出去。
那神祕的黑衣女子就站在門外，嚇了我一跳。
我以為她要說什麼，她卻只是看了我一眼，道：“走吧。”
掂了掂手裡的包袱，跟著她一起下了山。
她不愛說話，一路上都沉默著，臉被頭髮遮去一半，很難看清她的眼神，當然也更讀不懂她的內心。她很神祕，然而她卻是一心為著蕭寒著想，我甚至懷疑她是否是蕭寒的情人。但是無論我怎麼問，她就是不肯告訴我她的身份。
半個月後，第一片枯黃落葉落在了我的肩頭，我和她一起進了京城，一路上見過大大小小的集市，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繁華的街道，那是我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我終於能親眼看見了。
長街兩旁擺滿了小攤，小販招著手叫賣，花花綠綠的顏色，琳琅滿目的玩意兒。我終於還是止不住在小攤邊逗留了一會兒，看了些小東西。但是她似乎對這些全然沒有興趣，不是都說女人最愛這些了麼，為什麼她卻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
我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在兩旁看幾眼。
道旁有幾家大酒樓，這些我以前都曾聽說，而自己親眼看到卻又另是一番滋味了。絡繹不絕的人在酒館飯店門口出出進進，門口店小二忙著招呼著客人，忙得不亦樂乎。
隔著黑紗簾不能將一切都一一看清，然而我敏銳的聽覺還是將正在發生的一切都捕捉入耳。
前方不遠處傳來一種聲音，那是我曾經的噩夢。
轉了個角，果然看到一家不小的店面，前面站著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扭動著纖細的腰肢，嬌柔的手臂對著過路的人們揮舞著，翹著蘭花指抖動著手裡的輕絲手絹，口裡還不停叫喚：“這位公子爺，進來玩玩吧。”
她看著那群女子哼了一聲，甩手走開。站在門口的一名女子看到她也哼了一聲，轉而又笑吟吟地對我招手：“公子進來玩玩吧，我們這兒新來的姑娘可是一個比一個漂亮！”
我頓了一頓，之後神祕的黑衣女子回頭，幽黑明亮的眼睛在黑髮下露出來，狠狠地朝我瞪了一眼。
我趕緊跟了上去，走到她身邊道：“這可是家妓院？”
“你少裝傻了！”她的語氣冷過冬日寒冰。
“這家妓院是什麼時候開的？”我又追問道。
“他從太原府回來之後就開了。”
“什麼意思？”
“這家妓院是他開的。”她的語氣依然那麼冰冷。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女子身後，妓院的招牌上三個紅字刺激著我的眼睛——無花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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