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李婉拜見陛下。”
“浣月納蘭寇拜見陛下。”
二人從轎裡走出,對著李巨集行了跪拜禮,李巨集一把接住李婉。
“皇姊無需多禮,回來便好了。三公主也莫要太拘謹,在京都這段時間便當成月城一般便可了。”
李婉拉著李巨集的手,眼眶滿滿淚水,“當年,我出嫁時,你還不過丁點大,真是歲月變遷。”
他們兩姐弟齊肩並進,文武百官尾隨之後,這些客套話,他們早已聽膩了,能讓他們乖乖留在這的,無非兩個原因,一個是對朝政十分關切之人,一個就是對納蘭寇心懷不軌之人。
“皇嫂......”納蘭寇輕輕的扯著李婉的鳳袖,用甜膩撒嬌的語氣道:“人家到京都都累了,就不能先歇會嗎?你和陛下聊著唄,我就去休息?”
扯著別人聽自己的家務事,也是怪奇怪的,李巨集便召樊華過來,“這是新上任的主客司,公主有何需要便跟他講,莫要客氣。”
“樊華拜見兩位公主殿下。”
一個空靈的聲音貫穿二人之耳,少年緩緩抬起頭來,金絲晃眼,肌如寒玉。李婉看著他,都不禁為之動容,這面貌,果然對得起玉面歌姬,就知道旁邊這小妮子如何看待了。
“你......”納蘭寇痴痴的看著他,手不安分的扯了他的金髮,樊華在心裡都咒了她百遍了,“你是男的?”
“微臣確是男兒身。”
“你是不是前一段驚豔兩國的慕樊華!跳鶴舞的那個!”
“微臣如今姓樊。”
“那......”
“咳咳。”李婉咳了兩聲,讓納蘭寇收斂些,女孩子家家問這多作甚,“寇兒,你不是累了嗎?讓他帶你去住處吧。”
納蘭寇癟癟嘴,便讓樊華帶去了,鹿化也隨之而去。
樊華行在納蘭寇的側前方,陽光迎面而來,照得樊華的肌膚通透,她打量了好久,也不禁感慨這是何等的幸運,長了這麼美的臉。
樊華被盯得不自在,轉過頭來,問道:“公主有何要問?”
“沒事,就是看你長得漂亮,多看兩眼。”
“許多人,都這麼認為......”
納蘭寇聽著這句話好像有點不大對,可又說不出哪錯了,“他們說的也是實話,大人你真的挺美的。你是馥國人?”
“馥國?”樊華突然冷的看她一眼,“馥國是個早就不存在的國家,已經徹底滅亡了,這種事情,公主還是莫要說的好。”
被樊華這麼冷冷的說,納蘭寇乖乖的閉上了嘴。
李家興許都這樣,關心的點總不在調上,李婉也跳不出這個圈。
“聽說那個主客司是阿賢的人?”
李巨集給她倒了杯茶,二人坐在空無一人的大殿上,笑道:“是啊,美吧?”
李婉聽去,不禁一笑,“跟我說這個有何用,我都嫁人了,倒是你,還這般對他。”
“他以前曾待我很好的。”
對的,他當然沒忘記,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年曾為他擋下了無數的明槍暗箭,將他捧上皇位。除他外,七個皇子,只有他會將性命託付於自己。只是現在,到底是何,弄得他們兵戈相向。
“阿賢呢?”
李婉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李賢竟沒來接她,臉都沒露一下。
“告假休息去了,你懂他。”
“哎喲,這次來就是為了他,他還這麼不賞臉。”
“可是納蘭寇真的願意嫁與他嗎?”李巨集突然問到,剛才怎麼看,納蘭寇都不像知情的。
“這......”李婉頓了會,納蘭寇到現在還不知她此番來是要尋個好夫家,來時若說了,她定不願一同前來的,“我說不準,她性子無常,若是她看不上,定是死也不願意嫁的。”
李巨集看她這般不確定,埋汰道:“那你帶她來作甚,浪費我糧食?”
“總是來看看好,說不準她就看上阿賢了呢?”
她其實心裡也打鼓,若是真的看上了,自己回去要怎的跟納蘭連山交代。若是看不上,自己也是沒法跟李巨集說的。不管怎麼做,到了最後還不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兩人說來說去,還是不能免俗,嘮嘮家常,談談國事,時間便這麼過去了。晚上又是聲勢浩大的接風宴,於紫萱殿前設席,文武百官一齊同樂。李巨集倒不是嫌棄這麻煩事,就是嫌棄的銀子多,國庫受不起罷。
“華哥兒怎麼還未回來。”慕馨坐在房內,手裡繡到一半的鴛鴦被她丟到桌上。
赤珠看看門外,太陽將要西下,卻不見主子的情郎歸來,她對慕馨道:“我去大門看看。”
她這麼一走,慕馨便未再見她回來,偶爾聽到魚躍水面的聲響,府內竟靜得可怕。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慕馨被驚起,她看著門口的黑影。
“馨小姐無礙?”
“無礙......”
琅提著劍站在門口,阿藍站在一旁,二人神色冰冷,阿藍進屋掃了一眼,又問:“小豆呢?”
“去玩了。”慕馨看著他們這般,隱隱覺得府內似乎出事了,問:“是不是府內出事了?”
阿藍看向琅,又看著慕馨,眼神閃爍,道:“沒事,就是丟了些東西,正在盤查,馨小姐無事便不要出房門了,待會膳食會送過來的。”
阿藍說完,便與琅離開,慕馨轉過身,眼角餘光瞥見地上有個東西,又眯起眼來細看。似乎也不是什麼東西,圓圓的......
待她看清時,她扶著身後的桌子,雙腿發軟坐到凳子上,那不是血嗎......怎麼會有血......
越想著便越怕,天更是愈發的暗,府內也不見任何動靜,慕馨終是沉不住氣緩緩的挪到房門前。
“來人啊!”她呼喊著,卻不見迴應。她順著水榭走了一圈,朝著大門走去。水光斂豔,光映在房簷上,池裡的魚兒躲在假山下。
“有沒有人啊!赤珠?”慕馨驚恐的走在道上,身後涼得發毛。撥開一層一層的珠簾,她的眼睛定在水面上,那一大片紅色,刺激著她的眼,她的心,就連落日餘暉也奪不走她的目光。
好多的血......
“公主,時辰到了,該啟程了。”
樊華坐在偌大的公主殿內,若不是婢女繁忙來回走動,想來這沉寂已久的殿堂也是瘮的慌。就光看著十幾個大小不同的金制鳥籠子在自己面前晃啊晃的,這李婉以前是不是心裡有毛病啊?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又道:“公主,別叫陛下等著你啦。”畢竟這又不是浣月。
“好啦好啦!”
婢女將繡金的秋菊屏風拉開,納蘭蔻從裡邊緩緩挪步而出。她用檀木面扇半遮著面,眼如明月,宛然一笑。
在一旁的鹿化眼睛都直了,樊華也不過多看兩眼,便放下茶盞給她帶路。
“大人?”納蘭蔻坐在車輦上,看著下邊隨她走的慕樊華,面如桃。
“何事?”
“你覺得......我這身美嗎?”
聽到這句話,鹿化是直接憋出了內傷,這句話似曾聽過......他怎麼隱隱記得好像慕馨也問過這等問題來著?
“公主身份高貴,自然是穿什麼都美。”
樊華的話,滴水不漏,跟一塊鐵板似的,隔絕一切曖昧與好意。
納蘭蔻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家話都這麼說了,顯然是不想搭理自己罷,想來俊男多無情,她也不再叨擾他。
“啪——”一個黑影從路旁竄出拽著樊華的臂膀到一旁,那掌燈的公公甚至都沒看清那模樣。
“赤珠死了......碎片被盜取了。”
“誰幹的。”
“......”青森沉默了,似乎有些猶豫。
“我問你是誰幹的!”
“笛......”
“他不是在李賢手上嗎?”
“不知......”青森搖搖頭,對於這點他也是知之甚少,若不是琅趕來報信,想來他也不會進到宮裡。
樊華深吸一口氣,碎片沒了也無關緊要的,自己尚且不明所以然,更何況是別人。他看著人馬將要遠去,他帶著青森趕忙追上,站在隊伍末端。
“跟在我身後。”
這筆賬,也時候算清了,留著她也是無用,今日宮中張燈結綵也算是送她一程罷。樊華冷哼一聲,帶著人馬到了紫萱殿去。
納蘭蔻隆重入席,自稱是晚到按浣月規矩是要罰上三杯的,便毫不客氣的對著李巨集喝了三杯清酒。
樊華坐到李賢身邊,目光在席間掃了一遍,端起一杯茶,豪飲了一番。
“他來作甚?”李賢注意到樊華身後的青森,不禁問。
“碎片被盜了。”
李賢端著酒盞的手突然一抖,酒水全撒身上了,他回過頭來,寒氣森森的笑問:“卿說什麼?”
“把你令牌給我。”
“想幹嘛?”
“你給就對了,你的令牌能做好些事情呢,又不用我收拾爛攤子。”他宛然一笑,李賢看著他的笑面就知道他要幹嘛,將令牌隨手丟給他。
樊華拿到那金燦燦的令牌,馬上轉身走人,他是想著這席上人這麼多,也不會有幾個知道他離去的,只可惜這兒卻有好多雙眼盯著他。
“蔻兒看哪呢?”李婉端著酒盞,打趣的問他。
納蘭蔻面扇遮面,紅著臉搖搖頭。李婉看著那方向,人已離去,她垂下眸子對著如泉水般的酒水嫣然一笑,卻寒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