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佳人（二）
跑上去，一把摟著姑姑，趙婷郡主就將腦袋在姑姑的手臂上蹭了蹭，嘻嘻的笑著。姑姑疼愛的撫了撫她的一頭青絲，溫和的叱她。
“你呀，又一個人跑來，就知道讓你父王操心。”
“我沒啊，我哪是一個人，喏，那還有一個呢，嘻嘻。”趙婷郡主指指慢慢走上來的張擇端。
如果按照皇室的稱呼，他該叫趙婷郡主的姑姑為太公主。可是看她一身穿著和那股飄塵出世的神態，應該是出家之人，這倒難為他了。然而，畢竟這個姑姑出自皇室，也是長輩。
“臣張擇端見過太公主……”口上尊稱，僅躬了躬身，不叩拜，想來符合眼前這位“姑姑”的身份。
太公主目光投向張擇端，微微頷首，卻淡淡應道：“這位公子稱呼的不妥，貧尼乃出家人。”
張擇端抬起頭來，與太公主的目光對視，道：“太公主是趙婷郡主的姑姑，也是當今聖上的姑姑，三王爺的皇姐。臣應該稱呼尊皇太公主，而稱呼太公主，已是降低了太公主的身份，臣已是犯了犯上之罪。”
太公主仍是淡淡的表情，並不在乎那些繁縟節：“那張公子就叫太公主好了。不過貧尼早已非是皇室中人。”
“姑姑，老師只是叫你太公主，有何不可，你就是皇室的，我最好的姑姑。”趙婷郡主搖著姑姑的手臂。
太公主愣了愣，目光再次聚了聚，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年紀不大，可是眉宇間透出一股風流才華的氣息，器宇軒昂，英挺非凡。“張公子在朝中所任何職？”能當她那個桀驁皇弟的愛女的老師，第一便是皇弟賞識者，第二必須得有相當過硬的本事。而且趙婷自小沒有孃親管教，被皇弟溺愛著，早已養成了她倔強刁蠻的性格，誰可以做她老師？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歷練應該不深，有那經驗教好郡主？
“哎哎，我來給老師介紹哈，咯咯。”趙婷立刻搶話道，接著噼裡啪啦一通。
張擇端無奈的看了趙婷郡主一眼，在她說完後，他才簡單介紹：“臣原是一偏野小縣的讀書人，為求功名，進京趕考，不料途中生病，錯過考期，於是在洛陽進入惠風畫院學習畫技，後來入大宋畫院深造。現在已經結業，有幸入朝為大宋效力，現在學政殿任鴻儒大學士。”
看似簡單的履歷，卻道出眼前年輕人的非凡經歷與天資才華。鴻儒大學士，最年輕的也在三十歲以上。而這個年輕人頂多不過二十多歲，這麼年輕的鴻儒大學士，在大宋絕無僅有。那個畫癖皇侄果真是任用畫才？這未免偏激，但能多一個人才，於大宋是好事。
“那麼張公子能否替貧尼這小院子畫上一幅。”太公主不鹹不淡的道，很明顯要試試他的畫技，二十多歲的鴻儒大學士，畫技究竟有多高，不讓人親見，難以取信於人。
“好啊好啊，就讓老師畫上一幅畫，咯咯。”趙婷郡主拍手叫好。
“那臣，就卻之不恭了。”張擇端瞧出太公主有意試自己，他還能謙讓嗎。
於是太公主拿出畫紙顏料等，擺在一方畫桌上。張擇端才發現這位太公主原來也好丹青之道，且看她擺設的這個樓閣和小屋子，就隱隱有畫理之道。可見太公主的畫技絕非一般。
他沒先動筆，而是站在小屋子前，前後左右觀望了一遍。
“姑姑，他在幹嘛啊？”趙婷郡主鬧不明白。
太公主淡淡微笑，“他在觀景取材。”
張擇端見這個樹林裡的樓閣位於林中，平均分割為三比二，而小屋子就倚著樓閣，好像樓閣的一個附屬，其實卻是整座樓閣的中心，就好像動物的頭，這座小屋統領著樓閣。沒了小屋，樓閣就頓失靈氣，像一座死樓。照此看，太公主在建構這個樓閣時，便已入畫，將真實的山水融於畫中。
達到此種境界的畫者，嚴格意義上，已非一般畫師，應該算建築設計師。
小思一會，他就動筆了。既然太公主將畫理融于山水地形中，那麼他就反過來，將真實山水反映在畫紙上。所不同的是，他用的是精細的寫意，點面線條交代的很清晰，並不華麗，整幅畫品看上去，清晰、清朗，明麗、簡樸、悠遠。捨去了華麗豔麗精緻。以樸實無華為上。
太公主在旁觀看著，心中已微微震撼，她能從畫品中感受到恬泊淡遠的意境，這種意境並不模糊，而是清晰，反應出真實。
“這什麼畫品啊，沒有好色彩，寡淡無味。”在趙婷郡主看來，要華麗典的畫品才是極品，殊不知，這種淡遠而清晰的畫品，才是畫品中的極品。
“太公主，獻醜了，請指點。”張擇端擱筆後，站於一旁。
太公主觀看後，目光裡流露出一絲讚許，道：“張公子果然妙手技高，難怪皇上那麼看重你，封你為鴻儒大學士了。但不知張公子可否寫一幅詩詞，為貧尼這座樓閣增輝。”
呵呵，這個皇室尼姑，還想試試我的書法和詩詞，那不是太簡單了嗎。穿越時自己的書法，很差，可是都這麼久了，早已入得廟堂，進得聖堂了。至於詩詞，簡直小兒科。中華明源遠流長，隨便找一首詩詞，就可名流千古。
很快，一幅書法詩詞就躍然紙上。
“好！”太公主忍不住贊聲而出。
趙婷郡主哪見過姑姑那樣稱讚的語氣和表情，怔了怔，隨即拍掌道：“哈哈，姑姑，怎樣，我的老師很棒吧。”
太公主點點頭，這個年輕人的畫技，詩詞，書法，堪稱大宋奇才，做王爺府郡主的老師，那是綽綽有餘了。
獻藝後，太公主便喚來侍女，準備了些豐盛的齋菜，招待張擇端和趙婷郡主。餐畢，又聊了聊，太陽偏西時，他們便向太公主道別而去。
坐上馬車，趙婷樂的抓著他的胳膊，興奮的說著：“呵，今天太高興了，姑姑居然那麼多笑容，看得出啊，你這個老師真會討人喜歡，要知道以前有朝中大臣啊皇親國戚啊，去拜見姑姑，面對的都是姑姑的一張冷臉。嘿，我父王都曾被她罵過，皇帝哥哥，同樣被罵，你這個老師卻得到姑姑的笑臉相迎。怎麼回事啊？”
說到這裡，趙婷眼睛閃閃，歪著頭來注視他，想看看這個老師有何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