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梅豔這裡把加良的事情問清了,她又去掛了一個婦產科門診號,這會兒人很多,她就出去買了一點飯一吃再回來,一直到兩點半左右,梅豔才在醫生的指點下爬上了手術床,當器械一陣嘩啦響時,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醫生說:“沒事,不要緊張,放鬆點,這是一般的小手術。”
刮宮術適用於妊娠在12周以內又必須中止妊娠的孕婦。醫生看到梅豔很緊張就告訴她,“這種手術如果是未生育過的孕婦,由於宮頸口很緊,通常用乙醚麻醉,對經產婦可不用麻醉。”
林梅豔雖然沒有生產過,但是她的頭胎卻是在小孩已經成型了後小產的,醫生說她這種情況在醫學上應算是經產婦了,“你不用麻醉,一般也不會很痛,只是擴宮頸的時候會有些難受,忍一下就會過去,不要太緊張,放鬆就會很順利的,你就不會痛,懂嗎?哎,放鬆。”
有醫生的這些話,梅豔放心多了,二十多分鐘過去了,醫生告訴梅豔已經好了,讓她可以起來了。
林梅豔心想她還以為得很久呢就結束了,穿好衣服,在科室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感覺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可怕,心想今天一下子解決了兩個大問題。自己這個問題解決了,按醫生的囑咐半個月後可以放節育環,當然加良有病,節育環可以不放,這手術不大,只要加良的病好了,也就不打算打電話叫加良來接自己了。
與桂亞楠商量好諸多事宜的林加良,又和那夫婦兩人一同到民政部門簽訂辦理收養手續。加良這一段時間老往這裡跑,情況也很熟悉,而桂亞楠也是常到這裡來詢問情況,很快相關手續辦好了。桂亞楠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就好象自己的妻子即將臨盆,自己馬上要當父親了,高興的說:“林總,我們現在就去把小帆接過來吧,早一天領過來,早一天跟娃建立感情麼,你說是吧?”
“可以,只是我還沒有跟妻子打聲招呼,怕不好吧,要不你們明天過去,我今晚跟她說一下,讓她有個思想準備,我也跟娃再呆一天你們看這樣行不?”加良這陣一想到小帆馬上就將成為別人的孩子了,想想這近一年時間,雖然自己不象梅豔一樣天天照顧著小帆的飲食起居,但是,娃天天在自己眼皮底下廝磨著,這說走一下子要離開心裡還真不是個滋味。
桂亞楠雖然等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小孩,可是今天這多年的夢想一下子要變成現實了,反倒這一時一刻對他就成了漫長而難捱的時光,他就說:“林總啊,那從人之常情上講,你這個妻子他還不是巴不得你早一天把娃送出去給別人,我們跟著你一塊去,今天天氣又這麼好,暖暖和和的,我到時候把你沒有事前給她說的原因告訴她;她聽了還不激動死了才怪,你是在保護她,你對她這麼體貼,她只怕是感激你還來不及,走吧,我們這就去。”
加良覺得他說得也在理,就勉強答應了下來。
加良領著桂亞楠夫妻二人回到廠裡,一進廠院大門見強嫂正抱著小帆在院中晒太陽和幾個家屬在說話,他就伸手接過小帆抱在懷裡說:“嫂子,梅豔呢?帆兒,喊爸爸。”
強嫂還沒回答,小帆已經奶聲奶氣的喊了一聲“爸爸”。
強嫂說:“梅豔沒給你打電話叫你去接她呀?”
“沒有哇,她做啥去了?”加良狐疑的問,心想為啥要接呢,一想這幾天自己整日在外面跑小帆的事,的確也沒有問梅豔在幹啥事。
“她去醫院做人流手術去了,她怕讓你為難,就一個人去了,說她一做完手術就給你打電話讓你去接她。”強嫂就照實說了。
“天吶,梅豔她咋不告訴我呢?”聽到這話的加良差點沒有一頭栽下去,儘管梅豔在這之前曾跟他提到過要做掉這個孩子的事,但他根本就沒有想到梅豔這時就真的一個人去做了,他想自己就是為了阻止她才這樣緊鑼密鼓的給小帆找下家,對,趕快打電話阻止她,她不是還沒有給我打電話嗎。
站在一邊眼睛專注的瞅著小帆的桂亞楠夫婦,還沒有反應過來強嫂與加良說的話與小帆有關。當她們聽到加良的一聲“天吶”才反應過來剛才強嫂說的“去醫院做人流手術去了”那句話的真正含義。他們兩人同時的感到這個“手術”會不會與這個小帆有關聯呢,就在他們還在猜想的時候,就聽加良在對著手機說話:“豔兒,你現在在哪裡?哦你在出租車上呀?你到哪裡去呀?哦馬上就到家了,嗯嗯。”
電話結束通話了,加良不再說話,臉上表情很凝重。強嫂就問:“加良,梅豔回來了?她沒做手術吧?”
“但願吧,她沒有說,只說馬上回來了。”加良正說著話,看到門口有一輛紅色夏利車停了下來,他就快步趕過去。車門開了,走下車的林梅豔臉色發白,身體發軟,加良趕快上前扶住她。
“豔兒,你這是把娃做掉了呀?啊,”加良急切的問,桂亞楠兩口子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他們剛剛升起的希望可能馬上就要破滅了。
“加良,對不起,我怕告訴你了,你又會猶豫不決,就這月份都大了,醫生說超過40天就不能做了,我得趕緊去做。”梅豔有氣無力的說。
“豔,你該先給我說,你看我都給小帆找好了養父母。”加良順手一指桂亞楠夫婦。
這時,強嫂梅豔和在場的人才注意到,這兩個一直站在一旁專注的逗著小帆的男女。
“加良,你這是幹啥呢,咋能把小帆送人呢?他是我們兩人共同的寶貝,你咋能不問我就去給他找家呢?我決不可能把小帆送人的。”梅豔一邊說,一邊眼裡噙著淚花向抱著小帆的強嫂走過去。
小帆很懂事的好象知道梅豔在為他說話,就直撲著朝梅豔懷裡去,嘴裡還喊著“媽媽抱”。
強嫂也被這場景感動了,擦了一下眼淚說:“加良啊,你前世咋修濟的,我早上讓梅豔給你說一下,讓你陪著她去醫院,她說怕你為難,就自己去做了,你看她為你想的真是太周到了。”
梅豔接過小帆,就到目瞪口呆莫名其妙的桂亞楠婦夫跟前說:“大哥、大嫂,對不起你們,小帆是我的娃,我不會答應把他送給別人,你們請回吧。”
桂亞楠想了一肚子的話,準備見了小帆的這個後孃時再端出來的,這陣一句也說不出來,但他現在卻有一肚子的疑問,這世上哪有這樣來當後孃的,不但能接納人家前妻生的娃也就罷了,還會偷偷的去做掉自己肚裡的孩子,大不了生下來一起養著不就完了,這是何必呢?想到自己真是倒黴,就是人們說的老鴉銜了個豬尿泡――空喜一跳。
就沒好氣的說:“你們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飢,那咋就把娃做了,生下來送給別人也保全娃一條活命啊,太可惜了。”
“行了大哥,我都給您說對不起了,我們之間的事你不懂,還是請回吧。”梅豔抱不了娃,就把小帆給了強嫂,想上樓休息。
站在一邊的加良聽到桂亞楠與梅豔的對話,心裡真是像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他知道梅豔做這一切的良苦用心,一切都是為了他和小帆好,無可指責。
但是,他又覺得自己想用實際行動為妻子做點事兒,來減輕自己給梅豔造成的割捨之痛,然而一切都遲了一步。其實他從梅豔今天這種義無反顧的去做手術的舉止看,他就是早一步把桂亞楠夫婦領來也是枉然,梅豔也是不會同意的。
林加良只好對桂亞楠兩口子說:“實在對不起,我之所以提前沒有告訴她,就是她以我早有要去做掉肚子裡的娃的打算,我想保留這個娃才悄悄去找你的,都怪我。”
“儘管我不知道你們這樣做的原因,但你媳婦兒能為了前方的娃而打掉自個兒的娃這一點,太讓人感動了,今天小帆我們是引不走了,那林總你再幫我們在心打聽著,有了訊息及時通知我,我會好好謝謝你的。不管咋說,你今能誠心想把你的兒子託付給我,還是非常感謝你對我們夫婦的信任的,來日方長。”說完桂亞楠從懷裡掏出了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千元錢遞給加良說:“這是我們對你妻子的一點敬意,給她買點補品,她太了不起了。”
加良反覆推辭,桂亞楠就說:“唉,看來我與小帆沒有父子之緣,但有見面之情,就讓我認小帆做乾兒子吧,來小帆叫一聲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