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廠里加良放下行李便興致勃勃的到後面的車間看望一直加班生產的工人,一進車間他就高聲說:“師傅們,大家新年好,大家辛苦了,我給你們拜個遲年。”
長寧公司放假是分別放的。後勤管理人員均是去年臘月二十六起假,今年正月初八收假上班;而一線生產的工人,一般只休從臘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三的五天假,其餘的時間算加班,按國家《勞動法》規定發三倍工資。這一般不需要各個車間同時加班,如備料車間就不用加班。所以這時加班的只是一少部分工人。
強師是分管生產的副經理兼副廠長,他正帶領著一些工人加班,看到加良來了,就說:“加良,年過的好吧?小帆乖吧?”
“好,都好,梅豔和小帆在樓上。強師,你安排人把加班的人員天數統計一下,一會兒叫梅豔給大家把加班費發一下,還有些其它事,我們一會兒開個班子會。”
梅豔把小帆就抱過來看強嫂:“嫂子,你年過得好吧?小帆在溝裡呆不住,看想大姨了吧。”
“好,好,寶寶乖吧?大姨可想你了,來大姨抱抱。”強嫂手一伸,小帆居然還認得,就要強嫂抱。
強嫂高興的直笑:“唉,你這小人精兒,真是沒白疼你,上十天你還沒忘了大姨呀,給大姨飛吻一個,好,真乖。”
“嫂子,這裡有一斤木耳一斤香菇是家裡自己種的,捎了點請你跟強師嚐個鮮。”
“哎喲,這麼遠的路還給我帶東西,謝謝啊。”
“嫂子,我把小帆交給你,加良說要去開個會,我去看看。他是個急性子,進門東西一放,水都不喝一口就跑了。”梅豔興致很高的說。
這段時間,加良心情很好,家裡大人鄰里鄉親都誇加良有本事,尤其父親對加良的態度真是來了個大轉變,梅豔看到自己的丈夫如此受人敬重,心裡自然也很高興。
回廠四五天後,公司的業務又走上了正軌,一切都在順利進行著,加良有了在家鄉夜夜做新郎的經歷,所以自信心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梅豔美麗賢惠,小帆乖巧可愛,事業蒸蒸日上,加良覺得自己現在再沒有讓他煩心的事了。懷著這份安適喜悅的心情,他想今晚是應該和梅豔好好親熱一下了。
加良吃完晚飯也沒有看電視就把爐子的火封好,洗洗早早的上床躺著,拿一本雜誌隨便翻著看,等梅豔給小帆洗了安頓好再說。
終於等到小帆睡著了,加良抱著梅豔親吻著,做著很想要梅豔的暗示。
梅豔因為有了去年婚禮後加良失敗的多次經歷,她深怕加良那剛剛恢復起來的自信會遭挫折,這段時間只要加良想要她都會積極響應和配合。
梅豔見加良很急迫,她就迎合著加良,可是,不知為什麼焦渴的加良又一次失敗了,他的那個東西再不象在桃花溝家裡那樣“站”起來,而是沒有一點反應,就和他們二次結婚那晚一樣,任憑她怎樣去調動,它都原封不動毫無反應。
加良的情緒又開始煩燥起來,他翻身下來既羞愧又失望的說:“我怎麼又不行了?”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他又和上次一樣千方百計的作著各種猜測和證實,每次都無一倖免的失敗了,林加良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就在加良梅豔為加良性功能出現奇怪現象而煩惱不安的時候,從桃花溝回來的一個多月後,林梅豔驚奇的發現自己懷孕了。她出現了與上次一模一樣的妊娠反應症狀,凡是以前愛吃的如洋芋、洋芋絲之類的菜都不愛吃了,而且是早上空腹就噁心乾嘔。
梅豔直後悔自己竟然把避孕這茬兒給忘光了,只想到加良不行,沒有那個必要,不想他卻奇蹟般的又行了。這下還得去作節育手術。
因為她知道計劃生育法有規定,貧困高寒農村夫妻頭胎是女兒的,可生育第二胎,但必須與第一胎間隔四年時間。而小帆是男孩,要想留下肚裡的孩子,唯一的辦法就是出示小帆的出生證明,那樣他的父母和溝裡的人就會知道小帆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那樣父母會答應讓這個和他們無血緣關係的孩子存在下去嗎?即使允許他的存在,他們還會一如既往的心疼小帆嗎?當梅豔再生下了自己的孩子,那小帆豈不是要經受加良童年時代的遭遇嗎?那樣在大人們心裡矛盾的陰影下成長起來的小帆會健康嗎?
梅豔在心裡左思右想,她也捨不得肚裡那個加良的骨肉,加良又一次失去了性功能,這個小孩對自己意味著什麼,她的心裡是清楚的,但是她更不希望小帆受委屈,她實在矛盾極了。
就在她整日猶豫的時候,加良發現了端倪,就在一天梅豔剛吃了一點東西,就到衛生間又吐了出來後,加良開始還直勸梅豔去看病,等一下又反應了過來的加良高興的驚呼:“豔兒,你不是病了,你肯定是有啥了,對吧?呀,好,好,太好了。”加良高興的幾乎是手舞足蹈。
當然,梅豔懷上了小孩加良高興是自然的事,更重要的是這起碼可以提振他在這個單位裡男子漢的自信心。
因為那次不行加良就曾疑神疑鬼的懷疑梅豔告知了強嫂,強嫂那個小喇叭一樣的嘴,怕讓全廠的人都知道了自己不行。這回儘管自己又出了問題,但是梅豔一懷孕,這下“謠言”不是不攻自破了嗎?
“可能就是有了,你還高興,我都愁死了。咋辦吶?”
“愁的怪,啥子咋辦?生唄,我都盼了多長時間了,這下我們終於有兒子了,還不把人喜死了才怪。”
“你不是早就有兒子了,小帆不是你的兒子嗎?你這樣說,要小帆醒事了,聽到了非傷心不可!”
“小帆不一樣,你是我今生唯一最愛的女人,又是我的妻子,你為我生的兒子,才是我盼望已久的。”加良眉飛色舞的說。
梅豔能看得出加良這次再度陷入性無能的尷尬後顯然沒有上次那麼沮喪,就因為他才有過那麼勇猛的十多天,也許那十多天還給他留下了一個活生生的見證――就是梅豔肚裡的小孩。
“小帆還小,又不夠四歲,我們已簽了合同的。”她們這次回去時已給小帆報了戶口,派出所的民警是加良的一個熟人,見他們兩隻能拿出結婚證明,拿不出小孩的出生證明,見小孩確實象加良雖然不再懷疑,但要求他們拿出“三查證明”(即:對一胎的育齡婦女檢查是否有節育環,無環的是否有孕;二胎的育齡婦女查絕育手術情況)後再說,最後在啥都沒有的情況下,他們夫婦與當地派出所簽訂了計劃生育合同。
“合同不是人籤的?現在這世道有錢啥事不能辦?你看社會上多少人生二胎三胎的,辦指標都不是大娃有這病那病,你看那些娃,哪個不是大學生,怪好的。再說,萬一不行,我們就出示小帆的生育證明,他不是你生的,這種情況,我們肯定還能再要一個娃。好了,高興點,這些事你就交給我,過一時我回去辦好了,你安心的把我們的兒子生下來。”
“加良,我們把這個娃作掉吧?”
“豔兒,我都給你說了這些,你還怕啥?至於小帆不夠四歲,那一點問題,用錢走走關係是可以通融的,或者我們認罰款還不行嗎?”
“不是,加良,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覺得爸媽他們要是知道小帆是別的女人和你生的孩子,他們肯定會不喜歡小帆的,如果我再生一個小孩,我怕小帆會和你一樣受委屈,那樣不利於他的成長,我打算對家裡永遠隱瞞這個事實,所以,我必須打掉這個娃,這樣我們都會一心一意的去疼愛小帆。”梅豔用最後一句話向加良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加良這次是真的聽懂了,梅豔心懷著這樣的慈悲,他不知道自己修行了幾萬年,竟然娶下了如此寬厚仁愛的妻子,為了不讓別人的孩子受委屈,寧肯犧牲掉自己的骨肉,他真不知道用啥方式向梅豔、這個自己親愛的妻子表示感激,他一把把梅豔摟在懷裡,淚水奪眶而出。
林加良怎麼也忘不掉自己那屈辱的少年、青年時代。他由於私生子的身份、由於與周家和林家都沒有血緣關係的事實,他蒙受了多少痛苦和恥辱。而今天的小帆只是一個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他同樣是一個私生子,是自己這個私生子與馮晚雲所生的私生子。這樣的小孩,一旦身份公諸於眾,他的境遇和命運將是可想而知的。
難得梅豔為自己為小帆想得如此體貼周到,他感謝梅豔這樣設身處地的為他和小帆著想。但是加良更知道這樣做梅豔將要承受的是一種怎樣的心疼;將要付出的是一種怎樣的代價;這樣的恩情他林加良終生都無以為報啊!
林加良把梅豔緊緊的摟在懷裡,許久都不願鬆開,最後他說:“豔兒,我的好媳婦兒,你還是再想想,我覺得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我的心裡也會永遠不得安生的。這本來是我的過錯,為何要你用這樣的代價來承擔責任呢?豔兒,我真是個混蛋,我太對不起你了!”加良滿含熱淚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