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本學期的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顧辛拎著空蕩蕩的書包往外走。剛一出教學樓,腰就被人從身後搭住,一回頭,不是謝遠森是誰。
“考得怎麼樣?”
“你很煩啊!”
見謝遠森又要做出“受傷”的表情,顧辛趕緊改口:“好了好了,明年開學你就等著收錢吧。”
謝遠森頓時眉開眼笑,高舉雙臂大呼了一聲:“我們的寒假開始了。”
雖然學校已經放假,但謝遠森並沒有回家住,他跟父母說留在顧辛這裡陪他,居然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認可。
顧辛在一旁聽著電話,心底深深欽佩這匪夷所思的一家。
偶爾他也想問問謝遠森,到底打算怎麼跟家人交代他們之間的關係,可看謝遠森的樣子似乎是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可能他那種大而化之的性格,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吧。
然而一轉念,顧辛又有些臉紅。自己怎麼莫名其妙地擔心起對方家庭的阻力來了,就好像他想跟謝遠森這樣長久下去一樣,真是……無聊。
漫長的寒假,謝遠森提議說要打工。顧辛本來對於此等吃力不討好的行為敬謝不敏,但一瞧謝遠森在網上搜集一大堆徒步旅行的資料,然後財迷似的算兩人的獎學金加起來夠不夠,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拒絕的話就無論如何說不出口。最後只得半推半就地被拖了過去。
打工的地方是一家西式麵包店,這一點也讓顧辛忍不住要嘆氣。在他的印象中,在這裡打工的人不都是那種嬌美可人的小女生嗎!
謝遠森卻在一邊振振有詞,什麼薪水不錯啦,什麼工作不辛苦啦,甚至還帶著萬分純真的表情說:“而且每天都能聞到麵包的香味,你不覺得很幸福嗎?”
好吧,總歸顧辛不認為在寒冷的冬天,每天早上九點鐘就要出門有什麼值得幸福的。
說起來,這家麵包店的風格也著實非常詭異。老闆是男人,麵點師傅是男人,廚房助理是男人,就連輪班的兩批服務生也都是男人。一向刻薄的顧辛略帶嘲諷地對謝遠森說:“怎麼不乾脆做成只接待男性顧客消費的男人店?”
結果謝遠森還來不及搭腔,顧辛的肩膀就被相當器重地拍了拍,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老闆用找到知己的激賞目光注視著顧辛,意味深長地說道:“其實我一直都有這樣的打算啊……”
在顧辛下巴掉下來的同時,謝遠森當場踢翻了腳邊的水桶。
麵包店每晚都要把當天的存貨清空,九點以後所有點心對摺,到午夜打烊時還是買不出去的就可以讓店員帶回家享用。
原本上白班的顧辛和謝遠森是撿不到這種好事的,但也許是因為顧辛第一天來上班說的那句戲言,老闆似乎格外喜歡他,每天下班前總要親手給他裝上一些拿走,惹得謝遠森總是意見超大。
打工的店面離他們的住處不算遠,走路也僅需半個小時,所以除了早上爭取寶貴的睡眠時間之外,晚上他們通常會選擇步行回家。
有時餓得厲害了,兩個人就在半路上把那些點心分著吃了。顧辛挑食,又不肯吃別人剩下的,每次都是由著他先挑喜歡的吃掉,然後才輪到謝遠森做“掃尾”工作。
“我的命運怎麼那麼淒涼啊……”他一邊吃得如狼似虎,一邊假惺惺地抱怨。
顧辛掏出紙巾來慢條斯理地擦嘴,挑挑眉毛涼涼地說道:“你這輩子也就這命了。”
“哎,你這裡沒擦乾淨。”謝遠森點點他的臉頰。
“嗯?”顧辛皺著眉頭用力擦了幾下,然後問:“現在呢?”
“沒有,還是我來幫你吧。”謝遠森突然勾起一個內涵詭異的笑容,隨即就探頭過去含住了顧辛的下脣。
他的呼吸裡還帶著蛋糕的香甜氣息,熱乎乎地噴在顧辛臉上,舌尖掃過上顎的感覺說不出的美妙,不知怎麼地就讓顧辛整個身體都戰慄了起來。
等他們分開時,謝遠森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檢查了一遍顧辛的臉,終於滿意地點點頭,“好了,都乾淨了。”
顧辛咳了一聲,努力做出鎮定的神情,耳朵卻悄悄地發起燙來。
該死,這傢伙調情的本事越來越好了。
由於放假的關係,學校周邊的區域已經沒什麼人了,馬路上很安靜。
“吶,石頭剪子布,玩不玩?”老實了沒多久,謝遠森又有新花樣。
“你有病吧?”顧辛無限鄙夷地看看他,好像在說:你很幼稚!
“嘿嘿,我的病情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那你自己在這兒玩吧,我要先回家了。”顧辛甩都不甩他,徑自大步向前。
沒想到謝遠森居然從後面撲到他的背上來。
顧辛差一點被巨大的衝力壓趴下,惱火地把向後給了他一拐,罵道:“滾下去,神經病!”
“我也背過你的,難道都不要報答的嗎?”
顧辛冷冷地哼了哼,“你上我上得那麼爽,要不要我今晚就報答回去?”
謝遠森窒了一下,不過馬上就憑藉著他最拿手的耍賴功夫,給矇混了過去,“總之石頭剪子布,輸的人要背贏的人走一百步。”
“……成啊。”顧辛點點頭答應下來,反正從小到大,他玩這個就從來沒輸過。
謝遠森頓時樂不可支,然而在連續輸掉五局之後,他的表情開始漸漸發生變化了。
“怎麼會這樣啊……”
顧辛趾高氣昂地一次又一次爬上謝遠森的背,極端惡劣地哼歌以示悠閒,還時不時糾正一下他的路線:“走得太歪了,笨蛋!”
謝遠森兩手向後托住他的大腿,累得呼呼直喘,“我說你不是作弊了吧?”
“去你的,我才不屑那麼做呢!”
“我就這麼衰嗎?”
“怎麼樣,用不用我讓你一把?”
“不用!”謝遠森斬釘截鐵地回絕,尾音裡卻帶出細微的虛弱。
顧辛瞭然一笑,下一次出招的時候故意早早就把兩根手指伸出來,做出“剪刀”的樣子,慢慢遞到謝遠森跟前。
謝遠森立刻把拳頭握住,出“石頭”,興奮地大叫一聲:“啊啊,我贏了!”跟著就迫不及待地抱住顧辛的脖子,吭哧吭哧趴到了他的背上。
顧辛於是東倒西歪朝前進發。
“我說你怎麼這麼重啊?”
“是你體力不濟吧。”謝遠森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居然口出狂言。
顧辛鼻子裡輕輕一哼,直接把他摔了出去。
謝遠森栽倒在路邊的雪地上,俊朗的五官委屈地皺成一團,“你來真的啊!”
見狀顧辛忍不住笑了,躍身撲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謝遠森伸手從後面攬住他的腰,讓兩人靠得更近。隔著衣服相貼的胸口同樣起伏不定,彼此的嘴脣之間如同存在某種奧妙的引力,距離越來越近,最終就貼合住了。
月光沉默而溫柔地照在他們四周,冬夜裡萬籟俱靜,彷彿天地間什麼都不存在,沒有寒冷,沒有積雪,甚至沒有自己,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對方炙熱的氣息。
閉上眼睛,視網膜上殘留的映像都是一片隆隆的火光,花到荼蘼般綻放著。
他們就這樣抱在一起長時間地接吻,周遭零度以下的空氣都似乎被他們的熱情所點燃,冒著白煙在他們頭頂沸騰開來。
如此火辣的一吻完畢,兩個人都不禁激動起來。
謝遠森紅著臉,試圖用話題轉移注意力:“再過一週就能領這個月的薪水了。”
“嗯。”
“等春天天氣暖和了,我們就去南方旅行,沿途的路線我都設計好了。”謝遠森言語間帶著幸福的憧憬,“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睡在雙人睡袋裡,只是想想我都快要開心得笑出來。”
“呵!”顧辛揚起下巴,不輕不重地咬住了謝遠森的耳垂,用低得幾乎只能感覺到氣流的音量說道:“在那之前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吧,你的那個頂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