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媽的,鑰匙又掉了。”顧辛恨恨地拍拍門板,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總是不小心丟東西,皮夾、手機還有打火機,統統不知掉過多少次。原本在房門口的墊子下壓著一把備用鑰匙以防萬一,可後來謝遠森住進來就拿去用了,導致他現在連自己的家門都進不去。
顧辛在臺階上坐了下來,鬱悶地考慮著是要去找楊之言,還是找間酒吧打發時間,最後卻選擇掏出手機撥通了謝遠森的號碼。
“你在哪兒呢?”
“去買點東西,正往回走。”
“你快點啊,我被鎖在外面了。”
“馬上馬上。”對面謝遠森的語調開始不穩,似乎是跑起來了,“你先找家店待一會兒,別在外面挨凍。”
“煩死了。”顧辛按鍵收線。
把頭靠在牆壁上,迷迷糊糊地又有點犯困,還來不及打個盹,樓下轟隆隆的腳步聲就傳了上來。
謝遠森大步竄到顧辛面前,一把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忙著把他的雙手往自己懷裡塞,“凍壞了吧?不是讓你別在這邊等嗎?”
“你用不用這麼誇張啊,我沒你想的那麼弱!”顧辛懶洋洋地跟他進門。
電暖器一開啟,小客廳裡逐漸升溫,顧辛舒舒服服地在沙發上躺下,隨口問了句:“你買什麼去了,一下午不見人影?”還把我一個人丟在圖書館!
“吶,你的聖誕禮物啊。”謝遠森從腳邊的大袋子裡拎出一件深咖色的羽絨服,一臉眉飛色舞。
顧辛這個人很怕冷,但偏偏不肯多穿衣服,十二月的天氣,只在襯衫外面罩了一件單薄的皮夾克。凍得臉色發白的樣子每每都讓謝遠森心疼不已,於是今天特地去買了件頂厚的羽絨服給他防寒。
顧辛扭頭看了一眼,生硬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為什麼?”
“難看。”
“大冬天的你就少臭美一點吧,等感冒了你就美不起來了。過來,穿上讓我看看。”
顧辛不耐煩地站起來試穿,對著鏡子裡變得胖乎乎的自己,還有身後笑得光輝燦爛的謝遠森,他無奈地翻了翻白眼。
然而令人倍感遺憾的是,謝遠森的愛心還是奉獻得晚了,顧辛換裝的第二天就宣告感冒,惹得他氣鼓鼓地大吼:“你那個羽絨服是寒冷牌的吧?”
謝遠森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正想拎著他的脖子帶他去打針,又被一腳踹了回來。
“打個屁針,挺兩天就好了。”
剛巧第二天楊之言過生日,隆重邀請顧辛出席聚會。
喝得有點多,派對上聲色犬馬,顧辛覺得厭倦,就一個人提前溜了回來。
這天下了Z市今冬的第一場大雪,再加上大半夜的,怎麼都叫不到計程車,於是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半路摔了個跟頭,頭昏眼花地倒在了路邊厚厚的雪地上。
“真冷……”顧辛抱怨著自言自語,身體卻軟綿綿地動不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辛正在心裡盤算著以往新聞報道過的凍死街頭的酒鬼有多少時,就被什麼人提著兩邊領子拖了起來。
朦朧中看見是謝遠森,伸手就抱住對方的脖子,嘟囔著重複道:“冷,真冷……”
“你還知道冷,手機也不帶,我還以為你跟那個叫楊什麼玩意的私奔了。”
顧辛不想聽他囉嗦,湊過去尋找他的嘴脣,卻被謝遠森不解風情地隔開了。
“別,我現在牙齒打顫,搞不好會咬到你的舌頭。快走,我們回家再說。”
一開始是謝遠森攙扶著顧辛,兩個人磕磕絆絆地朝前走,到後來顧辛哼哼著說走不動了,作勢就要原地坐下,手裡還緊緊地抓住謝遠森的衣角。
眼前突然撒起嬌來的顧辛讓謝遠森有點沒轍,他嘆了口氣,商量著問:“那怎麼辦,不打算回家了是吧?”
顧辛悶不吭聲,用手撐著地面試著站起來,沒戴手套的手指直接陷進冰冷的雪裡,他自己還沒覺得怎麼樣,謝遠森就大呼小叫地衝過來把他的手拎到脣邊呵氣。
“沒事……”顧辛想開口安慰他,卻發現嗓子腫痛灼熱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個人默默地在冰天雪地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謝遠森轉過身去,微微地蹲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上來,我揹你。”
顧辛呆呆地盯著他寬闊的脊背,有些茫然。
這個男人似乎是把他所擁有的一切都無條件地提供給自己了,如此坦蕩而不假思索,彷彿他對他做的那些都是無需回報的義務。
不知不覺中,顧辛也開始慢慢地視之為理所當然,在謝遠森身上索取愛,就和在父母身上索取金錢一樣毫無芥蒂。
其實是不一樣的,如果說父母必須對兒女承擔撫養的責任的話,謝遠森卻是完全不必對顧辛負責的。但他偏偏就那樣做了,把顧辛的全部扛上身,而且做得自然而然,甚至興高采烈。
真的就那麼喜歡自己嗎……
顧辛挪動了幾下腳步,慢騰騰地趴在了謝遠森的背上。
“抓緊啊。”謝遠森勾住他的腿彎,穩定地走了起來,不怎麼費力氣的樣子。
顧辛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很安靜。
走著走著,謝遠森感到自己的後頸有些潮溼,他以為那是顧辛頭髮上的雪融化了,便開玩笑地說了句:“喂,鼻涕不要蹭到我衣服上啊。”
忽然聽到顧辛鼻腔裡不同尋常的呼吸聲,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於是便沉默下來。
他明白,軟弱對於顧辛來說如同一種嚴酷的禁忌,即使是他也觸碰不得。
顧辛抱著謝遠森的脖子,無聲地流著眼淚。
他發誓他根本沒想哭的,是淚水自己要流下來。死撐著獨自堅強了這麼久,或許心早已麻木得近乎冷血,但身體卻還是偷偷地保留了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感動了,所以就哭泣了。
這不可抗拒的柔軟情緒瞬間將顧辛的身心徹底淹沒,不動聲色地全盤淪陷……
到樓口時,顧辛從謝遠森的背上跳下來,已經恢復了平常慣有的冷淡表情。假如不是月光映出了他溼漉漉的睫毛還有微紅的雙眼,哪怕是謝遠森也會覺得剛剛趴在他背上安靜哭泣的顧辛只不過是一個奇妙的錯覺而已。
謝遠森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髮,無可奈何地說了句:“你這個小子……”
顧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在轉身上樓的同時悄悄地拉住了他的手。
如此乾燥而溫暖的、厚實而寬大的手掌,似乎是值得託付的樣子。
洗完澡後,顧辛在謝遠森的威逼利誘下吞下了一大把藥丸,倒在**不多時就有些睏意,但腦袋裡還是很清醒。
謝遠森關了燈,在他身邊躺下,低聲問道:“好點沒有?”
顧辛沒有回答,翻身直接拉開對方的睡褲握住了他的□□。謝遠森大吃一驚,張口結舌地問:“幹、幹什麼?”
“發燒的時候做,感覺更好哦。”顧辛用過分平板的音調說著過分挑逗的話。
謝遠森去擋他的手,顧辛則用發了情的□□犯的姿態去扯他的睡褲,他低著頭,柔軟的額髮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那兩片倔強抿住的嘴脣。
謝遠森抓住他的手腕,語氣略顯不滿:“有什麼想不通的事情就拿上床來解決,你怎麼那麼幼稚!我當然會跟你□□,但不是今天。你趕緊給我老實睡覺,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顧辛的動作停頓下來,沉默了半晌,突然放棄一般地把自己扔回**,呆呆地盯著天花板,喃喃地問道:“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謝遠森狡猾地笑,“就是你對我的感覺。”
顧辛惱火地砸過去一隻枕頭,“我說正經的呢!”
“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還來問我,枉你一直自以為聰明。”謝遠森鑽進被窩,順便給兩個人都壓好被角,“喜歡就是想和他在一起,為他的高興而高興,為他的難過而難過,想無止境地對他好,什麼都想給他……嗯,具體的我也形容不好,反正你動動手指,我就忍不住要撲上去。”
“聽你這麼一說,喜歡一個人真不是什麼好事……”
顧辛在入睡前含糊地說了這麼一句。
有點憂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