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五年過去。
曾經的許多事情已經變成了只在回憶裡重要了。
那一夜,發生了很多的事。太多的事情讓付華建驚訝,像是想要自己命的人手裡的力量竟是這樣強大,像是雲想裳手底下竟有一群好手,像是自己居然可以那麼冷靜的殺人。
但最後,印在付華建腦海裡最深刻的竟是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小少年遠遠在他的背後,鮮血四濺的場景。
是雲想裳命令那個少年斷後的,付華建在少年死後,忍不住去看雲想裳的表情,但他什麼都沒有看到,雲想裳的眼裡只有她的劍,只有眼前的敵人。
這真是一件讓人脊背發冷的事情,付華建不知道少年和雲想裳之間有怎樣的故事,但他忽然懂得了醒來的那一刻,少年為什麼橫刀在他的頸上。
竟是嫉妒啊,低在塵埃裡,除了一具無力身軀和一個惹麻煩的身份什麼都沒有的自己竟然在誰的眼裡也是富有到難以接受的。
因為有那麼一日,當自己置於刀劍之中,無論是怎樣的原因,便是利用,卻終究是有人願竭力護他安寧。
而他,那一日,卻孤單赴死,甚至沒人看他一眼,記住他的名姓。
曾幾何時,付華建也曾天真軟弱的覺得若是能活得平安和睦,他願意生在平凡人家。
可如今,他的心境已完全變化,他把手中的劍握的那麼緊,出招那麼凌厲。
雲想裳費盡心思想讓他看的東西,在生死一線,他終於那麼真切的看了個明白。
從來沒有如果,手中不可無物!
自怨自艾,自卑自棄。
剛來雲霞閣的時候,付華建心裡充滿了對自已的悲憐。可雲想裳卻讓他看見了什麼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看過了,方才知道自己的富有。自尊,自由,生命,未來,自己有著那麼可貴又脆弱的東西,凡是想要奪走它們的,自己都會用手中的鐵斬下他們貪婪的頭顱,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所以,自己想要殺掉雲想裳很正常吧。她的存在像是陰影,籠罩了自己黑暗可悲的整個幼小期,以至於即便是現在,她存在著,自己就得不到真正意義上的自由。
城郊的一處宅邸,付華建看著雲想裳,她穿著白色的襲衣,隨意披著件外褂,逗著鳥,一副自在隨意,毫不設防的樣子。
只是看著,雲想裳似乎只是個有氣質,有故事的美人,她的隨性,她的慵懶,她的冷淡都只是鎖在深閨裡討好某個男人的嬌媚武器。
可只有真正瞭解她,才知道她的可怕。
想要殺死自己的,是這個國家的大將軍,自己庶弟的舅舅。當今皇上子嗣單薄,膝下只有個體弱多病的二皇子和年幼無知的八皇子。無論是多病的,還是年幼的,總有許多的可能讓他們出了意外,早早殞命,而皇上已經蒼老。
先帝也是子嗣不豐,那之後最尊貴的血脈便是父王了。
而誰在現在成為世子,以後便會成為皇長子,太子,未來的帝王!
很顯然,自己親生的舅舅已經沒有徵求過任何人同意的,下了殘忍的決斷。
皇位之爭,這種事情,恐怕只有自己真的沉淪了風塵,斷了任何華貴的可能,方才會逃過一命。
可是,自己卻遇上了她……
付華建眼神複雜的看著雲想裳,感激或有,敬重或有,但心裡滿滿的忌憚讓那些感激敬重都被衝的極淡。
有一個付華建就夠了,再不需要一個雲想裳。
付華建面色不動,食指輕輕的敲著桌面。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雲想裳忽然回頭,笑意淺淺,卻微彎了眼角,像是真的高興,“你對這話怎麼看?”
付華建端著的酒杯酒面亂了,波紋蕩蕩,他放下酒杯,正色回答,“上位者御下總是要有些取捨的,可過度的殘暴與猜忌怕是會讓人寒心。”
“哦?你那麼覺得。”雲想裳看著他,似笑非笑。
付華建鎮定的看著雲想裳的雙眼,“否則,您以為如何?”
“自然是讓人知道良弓非良,走狗傷人。佔著理了,做什麼都要方便些,不會落人口實。”
雲想裳爽快的回答,毫無芥蒂。
付華建是真的疑惑了,他端起茶杯抿上一口,還沒想好要怎麼迴應,雲想裳已經自顧的岔開了話題。
稀裡糊塗的聊了一個下午,臨了,雲想裳笑得輕鬆,“付華建,你將一生富貴。”。
第二天一早,付華建收到了訊息,說是雲想裳**而死。
收到這個訊息時,付華建真是大腦一片空白,雲想裳給人的感覺一貫是深不可測,狡猾陰辣,這樣的人,會死?
付華建不太相信。
來不及穿好鞋襪,匆匆趕到了城郊。看到了那具焦黑身軀以後,他也仍是不肯信。
他只覺得她是察覺了自己的意圖,隱蔽到什麼沒有人知道她的地方自在逍遙去了。
“付華建,你將一生富貴”,付華建想起昨日她說這句話時,眉眼間自然露出的完成什麼心願一般的輕鬆愜意。
付華建心裡有自己也不太懂的氣憤,還有點被丟下的委屈。站在了那篇廢墟里好久,直到下人戰戰兢兢的提醒了,他才曉得離開。
幾日後,纏綿病榻良久的二皇子去了,關於他身體的壞訊息那麼多,得到他的死訊,不少人竟有一種“這一天終於來了”的釋重之感。
其後的幾年,為了年幼的八皇子,年邁的皇上一直和付華建鬥智鬥勇。
被雲想裳教導長大的付華建,抓住力量,站在高處已成了他的本能。幾年裡,他掌握了大半的朝堂,所有人都以為這一代的皇朝要有大的動盪。但最後,老皇上死後,付華建卻只是做了個動不得的攝政王給小皇上添堵。
他野心勃勃,手段凌厲,為人無情又果敢。所有人敬他,怕他,以為他堅不可摧。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也是會思念的。
很多年以前,在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有一雙微涼的手為他遮住面前的鮮血刀刃。
一剎心安。
付華建至死都沒有去找雲想裳,找不到,是不得心安,找得到,是必然的刀劍相向。付華建知道,這已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付華建和雲想裳的初見,雲想裳依著門框,似笑非笑,付華建覺得自己弄不懂她,卻曉得她的危險。
付華建和雲想裳的最後,雲想裳端著酒杯,愜意輕鬆,付華建覺得自己弄不懂她,卻終究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