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寒
所謂高處不勝寒,青年並沒有太大的感觸。就好像一直生活在水裡的魚理解不了為什麼會有人可以在陸地上生活一般,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高位置的青年已經把許多的事情當做是理所當然。
可以知道許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這倒是真的。
京城的市井出現一個神祕的少年,一曲成名。而更有趣的是,這個少年從前不曾學過音律。
“乙卯年八月上旬,車虎山一帶……”
一個探子帶來了十幾年前的訊息,少年用的那把琴,最初出現是在少年從前居住的村子滅亡的時候。而那天,讓少年村子滅亡的車虎山匪徒全都死在了他們劫掠過的村子裡。
死因是……火災?
一群殺人不見血的壯漢惡徒毫不抵抗,連逃都不逃的死在一場火災裡?
這得是鬼神之力才能做得到吧。
青年把食餌投到湖裡,看湖裡的錦魚競相爭食。
前些日子,國師好像說了京城裡有奇怪的氣出現吧。唔,弄不好就是鬼神之力呢。
食吃完了,魚離開,湖面上水波盪蕩,青年若有所思。
所謂天下的東西都是自己的,青年並沒有這麼覺得。這種說法實在輕狂。
天下的東西自己想要,都可以變成自己的,這倒是真的。
透了些口風,沒有意外地,傳說中的古琴果然到了自己的手裡。國師遠遠地看過,肯定裡面確實是有妖靈的。
妖靈啊。
早些年的時候,倒是很喜歡找些志怪的野說來看。真實的妖卻是沒有看到過。傳說中可以移山倒海的神奇生命,是個什麼樣子呢?說實話,還真有些好奇。
青年低頭看一眼古琴,有些年頭的陳舊木料,不是特別稀罕,紋路似乎挺精美,可好像也沒什麼特別。從表面上來看,這古琴還真是看不出奇異之處。妖靈選擇寄宿之地的標準到底是什麼呢?
嗯,不急,不急。
青年摩挲著琴面,並不以為自己想要與琴妖見面是一件不可得的事情。
青年把古琴帶回了自己的寢宮。國師有勸諫妖靈的行為不可控制,身為一個上位者,還是遠離它的好。可是,青年不怎麼想聽從。
“國師有自信能在無聲無息之間殺死一個寨子的馬匪麼?”
青年這麼問。
“欲得知,先於之。我既然想要妖靈為我所用,那麼,表現出對她的尊敬與重視也是應該的事情。”
青年這麼說。
可是,刨開這些好聽的有道理的話語。青年只是對妖靈充滿了好奇而已。
年少的時候曾經也做過這寬廣的宮殿裡面有一個只有自己可以看見的生靈,一個會一直陪著自己,不會離開,不會不耐的生靈。
現在,即便知道自己從前的天真,不再做這樣不切實的想象。從前幻想過許多遍的生命真的離自己非常近的時候,青年還是想任性一些的。
青年開始每天的與古琴說話。唔,這裡“與”這個字用的不太妥當。或者說,青年開始每天對著古琴說話。
說自己的責任,說這個國家所面對的困難,說自己的野心和抱負。
開始只是想著感化這隻古琴。
人類帝王的身份想來對於妖怪是沒有什麼大的影響力的。從出身起,就緊隨著自己的身份有一朝可以被什麼“人”漠視,這也實在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於是有了征服欲,一天天的堅持下去,就成了習慣。
對著聽不到自己說話的牆面絮叨,這種事情委實像是一個傻子。對著能聽懂自己說話的臣下開口,這種事情就更是個傻子才會做的了。
心裡面原來積累了那麼多的話,沒有人可以傾聽。青年嘗試著一點點的把它們說給了古琴。
沒有迴應,古琴一直這麼沉默著,完全不像裡面住著個妖靈的樣子。青年也開始覺得這沒有什麼不好。
但是,戰爭開始了。
國家之間的關係和小孩子之間的相處有著本質上的相似之處。自然的規則本身所必須的,弱小的會被強大的侵略。
青年忙起來,而且開始需要琴妖的力量。
派了國師去和琴妖談話,也拿那個琴妖最開始跟隨的少年試探過。琴妖似乎都是無動於衷的。
青年說不清自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個叫做程梟的少年很有能力,奮鬥在前線,為守住這個國家盡了很大的力。青年覺得他很好用,一再的提拔他。程梟的身體卻似乎因為擔子過重,漸漸的不好起來。
琴妖對此是怎麼看的呢?
她陪伴的,把她送給自己的這個少年?
青年好奇起來。
說不清單純是覺得有趣,還是出於什麼微妙心理,他想看著妖靈有著人類感情的一面。
他成功了。
在程梟死去的前一天,宮人傳來了古琴自己消失的訊息。而程梟死的那一天,據說城頭之上,一個貌美的不似凡人的女子為他奏琴,紅衣烈烈,琴音驚魂。
很好的結局,邊境焦灼的戰事現在終於是可以短暫的停歇一陣子了。
只是,青年看一眼原來放著古琴的地方,第一次覺得這寬廣的大殿確實是有些空曠,有些寒涼了。
瘋子
付年心裡面藏著一個祕密。
從前這個祕密是自己身為一個無能力者,竟然不知好歹的學習能力者才回去學的知識。
而現在,這個祕密是自己的首領是個瘋子。
說起來自己的首領啊,似乎還不錯的樣子。很好的身份,內城城主的無能力的兒子。真是又有腕兒又合適。在要利用的人面前,無論是敵人還是崇拜者,也可以端出一個首領應該有的樣子。
可即使是如此,也改變不了他是個瘋子的事實。不信的話,看看,現在他說的是個什麼話。
“付年啊,我陷入愛河了。”
說話的時候,首領,這個叫做許門的青年躺在白色的病**,一臉的夢幻。
“啊。”
付年面無表情的應和著。其實心裡面已經有一半是打算把許門接下來的話當做是放屁了。
但是,這次許門好像卻是來真的。
“我死後,你一定找到她,要把我和她葬在一起啊。”
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付年終於是吧目光從資料報表上移到了許門的臉上。
“誰?”
再不靠譜的首領,他將來的愛人都是首領夫人,他們無能力者自由組織的門面。許門對這個話題關心起來。
據說人很容易會被擁有和自己相反特性的異性吸引住。對於許門,付年無比希望這個理論是正確的。他不想再
要一個不靠譜的首領夫人了。
“是雲柏雲死人哦。”
許門笑眯眯的回答。
付年一時沉默了。
雲柏大人倒的確是沉穩又靠譜的存在,難得強大的女性。但是……
付年掃一眼許門脖子上的白色紗布。
好像讓他這個樣子的就是雲大人吧。
許門自己在那邊,還是一副很興奮的樣子。
“真沒有想到她居然會是我的同類呢,一想到她平常那麼近的靠近我,負責著我的安全,心裡面卻全是殺死我的想法。我就忍不住興奮呢……”
付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會是雲大人受不了自己居然被這樣的瘋子領導,所以才下手的吧。不能想,不能想……這個樣子一想的話,會覺得她的做法完全沒有錯誤……
付年低下頭,收斂起所有的思緒,接著看起報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