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門的想法完全寫在了臉上,雲柏卻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樣。她本來關心的重點就不是現在的許門的想法,而是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然而你父親有絕對不敢讓你,你哥哥知道的事情。”
哥哥?
許門認真起來,自家的哥哥許門是知道的。被十年如一日用完美城主的模子訓練出來的人物。他不能知道的事情一定非常嚴重,嚴重到雲柏可以在自己面前肯定的要求自己改變世界的格局。
“能力者要消亡了。”
沉默。整個房間都陷入到沉默裡面。
強大的能力者要消亡?
這是比要求能力者和普通人同等待遇更加荒謬的事情,荒謬到當一個人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需要把每個字都在腦海裡好好的排列一遍才能夠真的瞭解這句話的意思。
雲柏知道這樣的事情的衝擊性,她等許門反應過來以後,把資料發給了許門。
資料是關於最近出生的人口的,簡單明瞭的資料合在一起卻變成了一件可怕的事實——能力者的生育能力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喪失。以這樣的趨勢下去,雲柏所說的,沒有了能力者的未來十分可能。
被加密,再加密的件,沒有許可權,無法閱讀,許門看了一遍又一遍,試圖從裡面找出來偽造的痕跡,然而失敗了。這說明不是雲柏喪心病狂的偽作了一份可以以假亂真的件,就是這個喪心病狂的訊息是真實的。
非常的令人難以接受,和立場無關,而是這個訊息完全打破了許門所固有認知的世界。
看完資料以後,許門思考了很久,夕陽將落,最後一點的光輝也混沌的時候。許門終於抬起頭,他看著雲柏,笑得很邪氣。
“你也知道我是一個沒有前途的無能力者,即使離開自己處理不了的漩渦遠遠地,也會因為一些人的好惡,利害被不講理的追殺。你這麼說了,我也無法肯定資料的正確性。不過,”許門的笑容更大了,有著第一天來到外域就有的嗜血與瘋狂,“即使這資料是假的,只要你一直能讓它看起來好像真的,這遊戲,我就願意參與。”
雲柏並不意外許門的選擇。他就是這樣的人,並不畏懼自己的死亡,也不曾憐憫過其他人的生命。雲柏開始就沒有打算說服許門相信資料的真實性。這完全不必要。
來自內城的大勢力想要奪取許門的生命,許門自己沒有能力與之抗衡,現在想要活命可以依賴的就只有明顯懷有目的的自己。而現在,自己給許門了另一條路,以無數人的生命,普通人的,能力者的,在這天地之下為棋子,做一場驚天的賭局。這樣瘋狂的事情,即便許門性命無憂,也會參與其中。更何況,現在,自己直接把不會相信除任何人的他推上了縱棋者的位置,可贏的,是無上輝煌。許門或許不喜歡輝煌,可明顯,他喜歡贏。許門或許不喜歡依著自己的安排,但他更不喜歡的是把自己的生命安危交付到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旁人手裡去。
雲柏微微笑起來,她向外面下了命令,熱騰騰的飯菜被送了過來,這在大災難以後,環境惡劣,追求效果的現在是一種實在而難得的奢侈品,談了一下午的,幾次受到驚嚇的許門因為這飯菜放鬆下來。
“事情既然已經決定了,那麼就從明天開始正式的實行吧。明天,我將會帶您去了解現在我們所有的力量。而現在,您只要享用過晚餐以後,泡個熱水澡,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雲柏非常迅速的調整了自己對許門的態度,微低著頭,不看許門的眼睛,連稱呼都改成了“您”。許門咂咂嘴,感覺有一些微妙,非常讓人舒服的微妙,可以簡單地定義為暗爽。他回味了一會好像永遠不會因為任何事情發生改變的雲死人對自己的尊敬,很架勢的清清嗓子,吩咐雲柏下去。
門被帶上了,像是某個可以卸妝的訊號,雲柏抬起了頭,直起了腰,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龐,而許門,也收斂起跳脫散漫的態度。
這個世界的中心是許門的哥哥和他原本會喜歡上的姑娘,許門原來的命運是在上一次重傷的時候就死去,而云柏的目的是讓許門功成名就。這就是她所做的一切的原因。許門會成為那個站在眾人之上的人,無論他是乞丐還是什麼城主的兒子。
而對於許門,即使是沒有云柏,只要他一直不死,選擇這條道路是遲早的事情,現在提前走也沒有什麼壞事。更何況,還有好吃的可以享受。切一塊牛排放在嘴裡。細緻的烘焙,細膩的口感。權力的美妙在瞭解它附帶的責任之前就被瞭解,所以,這麼多人才會因此而迷失自我吧。就好像我那親愛的哥哥。許門輕輕笑起來。
被系統驅趕著,在各個位面穿梭,改變他人命格的孤魂。被家人放棄,被世界定位為廢物的,在生死中拼殺的青年。他們將來的道路暫時的合併在了一起。
嗒,嗒,嗒,敲擊著道路的鞋子發出的聲音。
輕撫著餐具,在夜色裡意義未明的笑容。
未來如何,誰說的清楚,全都受著命運擺佈,不想被桎梏,便只能學著強大,甘心,或者不甘心,到底囉嗦。
今天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有了新的重量,後來的人們把這一天定義為追求自由平等的有著偉大人格的無能力者領袖許門和他手下最得力的下屬雲柏之間的關於心靈的碰撞。但事實上,這只是一個瘋子和一個懷有目的的旅行者的交易而已。
五年後,某書房。
雲柏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瘋子,後來的經歷否決了她的這一觀點。可即使是如此,許門也還是讓她感到了吃驚。
許門和雲柏走上了整個世界的能力者陣營的對立面。被能力者壓迫了這麼久,無能力者的順從出乎雲柏他們的想象,開頭比預想的要更加困難,而開啟局面以後,無能力者們對於自由和平等的渴望也出乎了他們的想象。像是豬狗一樣生活在危險髒亂的地方,吃的東西沒有辦法填滿肚子,蓋的東西不能遮蔽全身,生命被輕慢的對待。這樣的生活,面前有一個可以改變的機會的時候,人們投入的是可以燃燒生命的熱情。
雲柏給的資料是真實的。即使有著固執的認為能力者是優於非能力者的蠢貨,大多數的能力者也慢慢的接受了現實。利益的重新劃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自己的陣營,對方的陣營都有著想要雲柏和許門性命的人。有著各種匪夷所思能力的世界,許多次,雲柏也不能很肯定他們可以順利地活下來。
但好在,他們最後是堅持下來了,勝利了。
雲柏抬頭看許門,他正在準備一場演講,一場宣佈普通人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在內城的街道上,擁有平等的工作機會,被能力者傷害了,對方必須負責代價的演講。這場演講即使不能說是真的就是兩者就真的一樣了,但也表明了平等的基礎的創立。
這是一場勝利的宣言。
察覺到雲柏的目光,許門抬頭看她。今天的許門穿著正裝,打著領結,因為最近視力下降,還戴了眼鏡,和他的哥哥看起來竟是如此的相像。他一直做的很好,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裡面流著政客的血的原因,許門可以很好地偽裝自己,做出一副其他人可以相信的模樣。這省了雲柏不少的事情。
“怎麼了,你也會緊張嗎?”
許門開口了,慣常的帶著一點嘲弄的口吻。長久的合作,許門和雲柏即使不說信任,默契是有了。彼此的相處要比和他人的更加輕鬆。
“要不要試著喝點你的心靈雞湯?”
許門順手從桌子上抽出一本《精神力解析》遞給了雲柏。雲柏一直很喜歡看這一類的書籍。
雲柏拿過書,沒有看,把它放在了一邊。她專注的看著許門的眼睛,微皺起眉頭。
“我一直很好奇,”她靠近了許門,伸出手按在了他的眉心,“我還沒有看見過你傷心的樣子呢。”
氣氛微妙的緊繃起來,剛才雲柏靠近的時候,許門想要後仰,沒有做到,許門已經感覺到事情要向著糟糕的方向發展,但是,更糟糕的是,他發現無法阻止。雲柏的精神力完全控制住了他,他不再能支配自己的身體。
“或許,在即將擁有人生中最輝煌的瞬間的時候失去一切,會讓你露出那種表情?”
雲柏直起身,似乎剛才的動作只是為了方便自己的精神力入侵許門的大腦,她抬起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那麼,讓我看看吧,也讓失去期待的我看看別人的臉上那種可笑的表情吧。”
雲柏的聲音落下以後,許門看著自己的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把裁紙刀,並執著它,慢慢用它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這實在不是一件美妙的體驗,許門發現自己的反抗起不到絲毫的作用的時候,就放棄了。
還是可以說話的。許門看著刀尖後面的雲柏,笑起來,眼睛裡面居然是真實的驚喜愉悅的光。
“一直以來幫助我是這樣的理由嗎?你是我的同類嗎?”
他這麼問著。因為語氣裡的快樂太過明顯,雲柏也不得不因此而吃驚。
許門固執的看著她,笑得簡直好像自己手捧的是一束鮮花,他期待歡喜的問,“那麼,如果我不死的話,你可以做我的新娘嗎?”
說話的語氣好像自己就不會死的一般。
瘋子。
雲柏這麼想著,下了刀子刺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