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年深今天一早起來的時候嚇了一跳,自己居然睡在了院子裡。狠狠地打了個噴嚏,蘇年深怎麼也回憶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麼。
難道自己工作的太累,一回到院子裡就倒下了?
蘇·面具·年深微笑表示,這也太離譜了吧。
顧不得細細追究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天際已經泛白。蘇年深這個貧窮的野心怪自然不願意因為遲到這種低階的錯誤被扣好容易在醫院裡刷的印象分。他匆匆的感到了醫院,然後,發現……醫院裡的氣氛好像不太對?
“發生了什麼嗎?”
他端著溫和有理的模樣找了一個對他頗為友善又喜歡八卦的小護士詢問。
小護士猶豫了一下,到底是經不住美色和八卦**的雙重攻擊,很快的洩了底。
“聽說李醫生向上面告發了孫醫生了。”
小護士偷摸著和蘇年深咬著耳朵,手還往上面指了一指。
“告發?”
蘇年深臉上的笑凝滯了。
“可不是嘛,”訊息說出來,小護士像是鬆了一口氣,人也活躍了些,拉著蘇年深吧嗒吧嗒講了個不停。
“你家師傅的性子就是犟,眼睛裡面揉不得沙子。孫德醫生也是撈得狠了,做了這麼些虧心事,也該被收拾收拾……”
蘇年深眉頭擰的緊了,他可不像小護士那麼天真樂觀。孫德和上面有些關係,從細節看起來,蘇年深也看得出有時候孫德吃的胃口也不是他一個人吞得了的……
師父若只是針對孫德一個,那麼敗了也不過是吃一點小虧的事,最大的擔憂也不過是師父咽不下這口氣。但是,事情顯然不是這麼簡單的。孫德只是一個引子,一個為愛惜羽毛的人做下手的小人物,一個弄不好就會帶出下面一潭子汙泥的線頭。蘇年深只怕李老會扯進大麻煩裡面去。
顧不得聽小護士的八卦,蘇年深抱歉的笑笑,腳步匆匆的就往李老的辦公室趕。這是以卵擊石!他必須得阻止了李老才好。
可是真的阻止的了嗎?
蘇年深想起昨天李老對他說的語重心長的那番話,當時他只以為那是李老對自己的教導,現在想來,這怕是李老決心了做什麼,對自己這個小弟子最後的忠告!
蘇年深心跳的很快,他的步子也很快。
蘇年深不會以為李老這個老人不知道他這樣魯莽行事的後果,可就是清楚,他才更是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動得了那個固執的老醫生,可他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那個關愛自己的老人就這麼捲進漩渦裡去!
蘇年深去辦公室撲了個空,問了一圈,才知道李老被副院長請走了。
蘇年深的眉皺的更緊,他又匆匆趕往副院長那裡。到了地方,卻被攔下了。
一個挺老資格的中年醫生攔著蘇年深,“小蘇,知道你擔心你師父,可是裡面……”中年醫生衝著副院長的辦公室努努嘴,“現在實在不是個適合進去的時間。”
副院長的辦公室本來就修的理人來人往的地方遠,現在門前更是隻有了那個中年醫生和自己。
蘇年深不是不知道避嫌,只是,現在……
他低下頭,眼睛裡的血絲暴起,戾氣重的嚇人。他這樣子低著頭沉默了一會,把自己那狂暴得可以說猙獰的情緒壓下去了,才抬頭,笑,“我也不是不懂事,只是實在擔心老師,我可以在這等一會嗎?”
中年男人看向蘇年深,這個年輕好看的小後輩態度有理。額頭上薄薄一層汗,頭髮都有些亂了,看起來也是真急。
可是……
中年男人看一眼門,門關的緊緊的,裡面的人談的可真不是他能擔得起的事,想起副院長進去前那張板著的臉,中年男人的臉色嚴肅了,語氣也硬板的不再留商量的餘地。
“不行!”
蘇年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盯著中年男人,黑色的眼底孕著瘋狂。常年坐辦公室的身板並不結實,一直攔著的手臂而已,虛軟的沒有什麼實在的威懾力。可以讓它流血骨折的方法有很多。
只是……
自己一個也不能用。
中年男人被蘇年深的眼睛看得瘮的慌,正要說什麼,蘇年深卻是抱歉的笑了。
“對不起,我是莽撞了。”
禮貌,溫和,可親。
讓中年男人一下就忘了自己剛才的不適感,覺得自己剛才的態度有些生硬了。
瘋狂,嗜血,殘忍。
被壓制住的情緒與**在心底深處難耐的翻滾著,冒著泡。
薄薄的一層理智隔絕開截然不同的表象和真實。
偽裝起來的獸性像是冰層下面的火焰,隨時準備著焚燒與吞噬。
真弱啊,真弱啊。
所以向上爬吧。
可是骨子裡的暴虐壓的住嗎?恐懼的,厭憎的那個暴力的,蠻橫的男人,自己的身體裡也留著他的血啊。
想要割碎那束縛著血肉的面板,想要那紅色的**四溢。想要扯斷那束縛著自己的無形鎖鏈,想要由著自己的性子放肆。
真弱啊,真弱啊。
所以向上爬嗎?
虛偽的對著自己厭惡的,自己輕鄙的人笑。
懦弱的獻出自己的勞力,腦力討好那些沒用的,不如自己的傢伙。
這樣辛苦,這樣委屈,為什麼不照著自己的規矩辦事呢?
撕碎所有自己想要撕碎的!
咚——
不大的關門聲,卻驚醒了蘇年深,讓他從那種魔障一般的狀態裡醒來。
他抬頭看去,是李老回來了。
蘇年深站起來,看著李老的眼睛,“我一直在您的辦公室等您,我想和您談談,我很擔心您。”
李老擺擺手,他腰背挺得那麼直,開口卻洩露出了他的疲態,“不用說了,我知道你要勸我。可是你也應該知道你現在是勸不動我的了。我心已決。”
啊,果然是這樣。
得到這樣的回答,蘇年深並不意外。
只是……
青年沉默的站了很久。
“那麼,您要丟下我了嗎?”
李老意外的抬起頭,青年的眼又沉又空,李老不禁吃驚於青年的脆弱和他對自己的依賴。
蘇年深那樣的眼神實在讓人說不出什麼來,過了好久,李老才道,“人這一生,終究是要自己一個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