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記憶的種子
三天後，六點一刻。
“親愛的，吃早飯了。”德妮絲端來早點，放在床邊。西賽坐了起來，無jīng打採。
“你要是不想吃飯就先把藥吃了吧。”德妮絲為西賽拿來藥和溫水。她側坐在西賽身邊，手撫摩著他的臉。西賽頭髮凌亂，眼睛無神德。德妮絲想說些安慰西賽的話。命運多舛，人類的脆弱無需多形容。更多的言語只會在他心裡產生更消極的影響。德妮絲yù言而止。
“親愛的，我走了。”
西賽的病情使德妮絲在度陷入深深的焦慮中。她已無心注意自己的工作，但她從始至終一直相信西賽是幸運的，是可以生存下去的。而她力所能及的，只有用愛給西賽多一些的liliang。她最不希望的是讓西賽獨處，因為她無法分擔愛人的痛苦。這也讓德妮絲感到苦惱。
西賽躺在**，四肢張開，忘著天花板。這感覺就想做了一個已經忘記的噩夢。其實自己的身體早就恢復了，可為什麼還會感到如此疲倦。命運多折，也許死神還是不罷休。
西賽吃完藥，望著盤裡的食物，完全沒有食yù。脫下睡衣，換上襯衣。十點有一個病人，這一天他只約了一個病人。
中年男人躺在弗洛伊德式的**。兩手合握在胸前，一邊旋轉著拇指一邊說著話。
“今天早晨我五點起床，然後去花園修我的花。我女人在廚房做早飯。外面空氣清新，小草嫩綠，chūn天來了。醫生，你感覺到了嗎？醫生。”中年男人扭頭看著西賽，膀子堆一層肉。西賽從發愣中回過神，看了看窗外，點了點頭。中年男人把臉扭回。眼神中充滿了滿足和安樂。“這個週末我們一家和我弟弟一家要去海邊玩，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希望它是女孩。女孩天xìng溫順，善解人意，我女人會把她培養成一個成功人士，有居里夫人一樣的智慧，莎切爾夫人一樣的氣質，我打算叫她我女人的名字。”
“如果他是男孩呢？”
“哦，那我就把他起名為‘西賽’，希望他可以像你一樣。”
“我很感激你這麼說，”西賽聳起肩，搖了一下頭。“不過我可不希望他有我這樣的經歷。”
中年男人很自信的說：“不會的，我們會給予他雙倍的呵護。”
西賽嘆了口氣：“但願如此。”
自從那次刺激，西賽開始失眠。每個夜晚，西塞躺在**望著昏暗的天花板，伴著愛人輕柔的呼吸，數著自己的心跳。他轉過頭，德妮絲的臉蛋正靠著他肩膀。月光透過紗質的窗簾，撒在她的臉上，朦朧的月sè將她的美表現得更含蓄。西賽愛她，因為她讓西賽看到自己年幼時的母親。同樣德妮絲對西賽的愛，就母親一樣。西賽zhidao德妮絲想把這種愛傳遞下去，她身上的母xìng氣質充分的證明了這一點。每當他們見到小孩，德妮絲表現出的喜愛與羨慕，讓西賽感到十分矛盾與傷心。因為每當這時他總是想起自己早逝的母親和自己的童年。他心中有太多的苦惱。
西賽轉過身，妻子正依偎在他身旁，他把腦門貼在德妮絲腦門上。然後把她的手指含在口中，緊緊地抱住了她。
“醫生，這是我媽媽。”女孩掂著腳，晃動著身子，靦腆地說。
女人穿了一身海藍sè禮服。她將黑sè花質絲巾從頭上取下，頭髮在腦後盤著。“你好，女兒經常提到你。看來我送她來這，是個正確的選擇。”女人抬起手，輕輕拂去額頭的亂髮，眉宇間流露出一副傲慢的神態。“今天的風沙著實讓人討厭。”
西賽擺好沙發，請兩人坐下。女人捋順裙腳，一邊環視周圍一邊緩緩坐下。女孩也已坐好。在母親面前她變的很拘束，低頭盯著兩腳之間，失去了平rì的活潑。西塞將目光從女孩轉移到她母親身上。“我們今天主要談談離婚後家庭中的成員關係。”
“首先，我們必須承認，離婚給一個家庭帶來的損失是juda的。無論是當事雙方還是子女，都將受到感情上的嚴重打擊。尤其是未成年子女，父母離異對他們來講更像是一場災難。親情的缺失會在他們人格的形成中造成難以彌補的空缺，更會影響到以後的生活。當事雙方，也就是孩子的父母也許會另擇配偶。但這代替孩子心中原配父母的位置是極難的——這一點你必須清楚。”女人的心思似乎不在交談中，她拖著下巴，側臉瞧著西賽。西賽不屑與她對視，將目光投注在女孩身上。“其實我想跟你說的話很簡單。”女孩靜靜的抬起頭，“我有過和你相似的經歷，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悲傷。我zhidao你面對這樣的現實，自己卻無力改變，而其實這是並不需要改變的。當你長大，你會明白。父母的分手，是他們的決定。父母雖然分開了，danshi他們對你的愛是不會改變的。你可以樂觀的想，父母各自組建新的家庭，也許是好事，無論在感情上還是經濟上，你都會得到雙倍的支援。”
女孩母親滿意的笑了。西賽沉下氣，目光投向窗外。他在思考，思考一些話是否該說，該如何說。眼前的情景讓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傷心的過去。
忽然，西賽犀利的目光狠狠釘在女孩母親的眼睛。“請問你瞭解aiqing嗎？”
女人忽然不知所措：“我認為這是我的隱私！”
“請不要回避我的問題。”西賽的聲音很沉重，表情嚴肅。“你是在迴避現實，迴避未來。”
“這是我人生的一個錯誤，誰不犯錯誤？！”女人爭辯著。
“是的，一個錯誤。人人都會犯錯誤，可是你知不zhidao連你的女兒都要為你的錯誤付出代價！！”西賽站起身，憤恨的指責著，手臂已經顫抖起來。女孩默默地望著西賽，已淚如泉湧。女人無言以對。“你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你輕率地撕裂一個家庭，更無情地從你女兒身上剝奪了父愛。別以為我不瞭解你！你根本不在乎孩子的感受，你的苛刻讓她倍受委屈。別認為給她找個心理醫生能解決一個問題，你是在逃避你的責任。醫生不能代替父母！”西賽完全失去了控制，無情的指責著這位家長，同時女孩也受到了傷害。“對不起。”西賽喘著氣，低下了頭。女人也很受刺激，而女孩一直在哭。西賽將身體轉了過去，對著窗外。“你後悔嗎？”
“後悔！”女人吐出一個詞。
“後悔離婚還是後悔曾經結婚？”
“我更後悔來這！”女人拉起還在噩夢中的女兒，向門走去。西賽沒說什麼。他放慢呼吸，閉上眼睛。
停車場裡，女人快步向車子走去，完全不在乎身後的女兒。女兒很抱歉，也很委屈。沒想到醫生會這麼說，不考慮客人的感受，指責來訪者——犯了心理諮詢的大忌。他怎麼了？他變了！可是母親一定不會讓自己解釋。
女人開啟車門，狠狠的按著女兒腦袋說：“以後不許再來這！”
西賽鬱郁的回到家裡。他將外衣扔在一旁，無力的坐在沙發上。西賽愣愣的望著牆上的掛鐘，大腦一片空白。
傍晚，德妮絲從公司回來。看見西賽的鞋，她呼喊著西賽，沒有聽到回答。她來到書房，西賽呆呆的坐著，背對著德妮絲。德妮絲走到他面前，單腿跪在西賽旁邊。“親愛的，你怎麼了？”她撫摩著西賽冰冷的臉，憂慮的問。“我願意分享你的痛苦，請你務必將心中的苦惱告訴我！”
西賽望著德妮絲，他深邃的眼神中充滿無助。德妮絲天真的眼神也被他感染，西賽已沒有勇氣與她對視，他轉過頭，他在逃避。
德妮絲把手從丈夫的臉上拿下，站起來，默默的轉過身。“我，去jihui晚飯。”
德妮絲邁步離去，忽然丈夫從後面抓住她的手。她zhanzhu了，等待著一切的到來，等待著西賽的傾訴。她為這一刻做好了心理jihui。西賽的手鬆開了，他挺起的胸膛變的無力，將兩肘支在膝蓋上。他的嘴角抖了一下，yù言而止。“能陪我坐一會嗎？”
德妮絲坐在西賽旁邊，她順著丈夫的手臂，握住西賽的手。此刻兩人的心連在一起。窗外的風停了，大樓的玻璃反shè著半個落rì，投shè在室內，將西賽的身影拉的很長。西賽慢慢臺起頭，眼中泛起晶瑩的淚光。
“我從來沒提過我的過去，danshizhandou我想讓你zhidao。我的母親背叛了父親，當時我還是個孩子。懵懂地瞭解那種感覺，danshi從那時起我的生活就變成了一個噩夢。我的父親不會原諒她。就在母親和我的繼父將要帶著我移民國外的，父親奪走了我。”
“後來呢？”德妮絲問道，也許她不該問，danshi西賽肯定會說。
“沒有後來了。我父親殺了他們，自己也自殺了。我被鎖在家裡，只zhidao這些，我的生活從此被改變了。我一直欺騙了你，對不起。”
德妮絲緊緊握住西賽的手，“不，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抱歉讓你重複這些痛苦的記憶。不過我相信樂觀的你不會因為過去感到傷感。”
西賽嘆了口氣：“我只是強迫自己不去想，但這些記憶怎樣也無法忘卻。我之所以生活很快樂，是因為我塵封了這些回憶，他們是我的生活，是我揮之不去的過去。”他看著德妮絲，眼角的淚珠已經乾涸，只剩下兩道淚痕。“可我仍然相信樂觀能改變心中的悲傷。我不願看到更多人經歷我的痛苦，我希望幫助別人，所以我做了。當我付出我的shijian，才發現自己的liliang是這麼有限——連自己都不能幫助。今天的狀況讓我倍感力不從心。我只希望你明白我的無助與無奈。”
“親愛的，我相信明天的一切是對今天的證明。我會幫助你，讓你走下去，無論我們曾經或者將要經歷什麼。記住：你的善良是你最大的慰藉，你的理想是你永遠的朋友，而我將永遠支援你！”兩人緊緊抱在一起。紫rì飄過，天邊的雲慢慢遮蓋了陽光，城市再一次迎來夜的擁抱。
書房。
西賽開啟箱子，從裡面拿出一本書。
德妮絲穿著睡衣，手捧著熱牛nǎi，靜靜的看著。西賽扶去封面上的灰塵，翻開第一頁，此神情如同看到了希望。他閉上了眼睛，用手心感受著書的質地。封面寫著：
——獻給我深愛著的shijie同所有為生命理想而奮鬥的人
《快樂人生》
他回過頭看著德妮絲，痴痴的笑了，像個孩子。“這是我年輕時的夢想，她是我的jiaoao！”德妮絲溫柔的看著西賽，手裡的杯子騰起陣陣熱氣。
西賽抬起頭，慢慢閉上眼睛，沉重的呼吸把他帶回記得海洋……
那時西賽還是個高中生。
作文課上，老師：“我們這學期作文之星是——西賽。”同學們將熱烈的掌聲送給了西賽，西賽走上講臺。
“首先我要感謝老師傳授我們表達的能力，我們得以把心中的美好轉化成文字。我希望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美麗的shijie，因為每個人的心和這個shijie是緊緊相連的。在過去和未來的sudu裡，我們會成長、經歷很多事情。但我相信沒有什麼會改變我們樂觀的心。我希望每個人都是快樂的，用快樂去影響身邊的每一個人。只要我們都拿出一點關懷、一點愛，shijie將變的很美好。在此我要感謝我的好朋友羅傑，”西賽自豪的把手指向臺下的羅傑。“是他給我動力完成我的處女作，我決定給這本書起名《快樂人生》。這是我夢想的開始，儘管還沒出版，但我能看到夢想已經照進現實了。我的理想是成為一個作家，用文字鼓舞人們。xiexie你們。”西賽深深鞠了一躬，伴著同學們的歡呼回到座位。旁邊的羅傑用拳頭輕輕擊打西賽的肩膀，西賽也舉起拳頭和羅傑對擊一下。
放學後，西賽和羅傑走在回家的路上。
羅傑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向天上吐了一口。“你的書就差出版了，而我的還不見眉目呢。”
兩人並排行走著，西賽側臉望著他。對於羅傑的惡習西賽早已習慣。“我們寫的內容完全不同，我寫的是散文，而你是小說。小說需要更多的sudu和靈感去醞釀。可是你為什麼不專心寫一部呢？”
羅傑立刻將肺中的煙吐出。對於文學，他津津樂道。“其實我在探索另一種創作方式。你zhidao，如果把sudu都用在一部作品上，定會有因靈感匱乏而產生的斷點。如果這個去寫別的作品就可以節約sudu。等靈感迴歸的繼續創作。danshi我發現這種方式也有一定弊端。那就是兩部作品似乎會有重合之處，因為人的注意力集中的是很難想兩個問題的。這也就是為什麼創作一部作品的難免回滲透另一部作品的情感。所以我寫的兩部作品都是悲劇主題。”西賽聽的很入神，在小說方面羅傑比西賽更優秀。無論是結構的設計，還是人物關係的處理，羅傑都展現出一種天賦。他只缺少經歷，也許他們還年輕不曾經歷太多，所以在他們的故事中有很多事情是編造的。西賽則在文字方面表現出另一種卓越。他的文字細膩而又極具感染裡，字裡行間透露著一種生活的美好。
“我最近正在讀一本書，叫《文學與心理學》。”羅傑走到一邊，把菸頭扔進垃圾箱。“我希望從中得到些啟發，推薦你也看看。”
週末，學校舉行足球比賽。因為比賽比較頻繁，觀看的人不多。西賽來到看臺旁一個偏僻的地方，坐了下來。
忽然有人從後面摟住西賽，然後又親吻了他的臉。西賽zhidao這樣和他打招呼的，除了黛絲沒有別人。黛絲倚著西賽坐下。她望著球場，西賽看著她。風從西賽身旁吹過，將黛絲烏黑的長髮託在半空中。她自然地甩起頭髮，將長髮順到一旁。香氣撲鼻，西賽望著，如醉如痴。
黛絲轉過頭，溫柔的瞪了他一眼。“想什麼呢？給我啊！”她伸出手。
西賽回過神，從揹包裡拿出他的作品，遞到黛絲手中。
“是不是都排好版了？”黛絲隨便的翻了翻。
西賽點了點頭。
“我爸爸同意幫你出版，danshi銷售方面他就不負責了。”黛絲把書放到揹包裡。
西賽笑著說：“沒有關係，我只是想將自己的第一本書做為紀念，沒有別的打算。替我xiexie爸爸哦。”
黛絲聽了這話害羞地鑽到西賽壞裡撒起嬌來。
清晨，電話的鈴聲吵醒了睡眠中的西賽夫婦。
西賽躺著，還未擺脫睡意。德妮絲從**起來，穿著睡衣，踩著拖鞋走到電話前。“喂。”
對面的聲音混沌急促。聽完，德妮絲將話筒放在胸前，睡意全無，茫然的看著西賽。西賽zhidao，有人遇到麻煩了。
半小時後，西賽趕到醫院。
中年男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一手捂著紅腫的眼睛，痛苦難堪。西賽坐在他身旁，將手搭在他肩上。西賽無語，他zhidao中年男人的家人肯定遇到了什麼不幸。西賽能做的，盡力給予他多一些安慰。中年男人將手拿開，雙頰顯出兩道淚痕，也因休息不好而臉上青紅不均。“醫生，我老婆流產了！”中年男人說。
聽到這個訊息，西賽鬆了口氣——還算不是很糟糕。“噢，沒事的。有2%的母親都經歷過流產，休養幾個月……”
中年男人忽然打斷他的話，“不可能了。手術切除了她大部分的子宮，生育會給她帶來生命危險。”說到這，中年男人忍不住開始哭泣，聲音也變得模糊顫抖。他再次將手捂住眼睛。“我不應該帶她去游泳的，可是回家後一切正常，直到前天……”他停止了記敘，嗚咽了起來。西賽呆呆的盯著地板——這個訊息太糟糕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顫抖著，不停的說出一個詞。
“吉姆，對不起。”他低著頭，不zhidao該說些什麼。看著中年男人如此難過，他卻只能默默的離開。
西賽回到家。不開心，連天也yīn沉沉的。怎麼說，中年男人也算是西賽的一個朋友，可他的家庭卻發生這種事情。西賽zhidao他太想有個孩子，從他們認識第一天起他就重複著“我要是有個孩子…”。可zhandou不可能了，誰都zhidao這對他意味著什麼。西賽想幫他，可是該怎麼幫他？西賽明白自己根本幫不了他。與其說命運是曲折的還不如說命運是脆弱的。能幫他的只有他自己。
西賽坐到書桌前的轉椅上。yīn沉的天空，凝固的空氣，讓人有種窒息的感覺。西賽解開領帶，扔到書桌上。就在這個不經意的時刻，領帶旁的一個本子引起了西賽的注意。西賽拿起這個厚厚的本子，一個人的面容忽然閃zhandou眼前。這是羅傑的遺作，也是他唯一一部作品，一部未見世的作品。西賽翻開本子，一行行黑sè的字跡映入眼簾，從標點到句法，都做過細緻的修改。而隨著頁數的增加，字型從工整變的凌亂。西賽明白。羅傑他為了寫這部書付出了自己的靈魂，他就是為了這本書而死的。可是自己卻沒完成朋友的遺願——為他出版。
這時，西賽的思緒又回到了從前。
西賽放下電話，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晚上八點了。羅傑一天未接電話，這使西賽不禁為他擔心。
第二天早上，西賽騎著腳踏車來到羅傑樓下。羅傑房間的燈沒閉，可能又是徹夜寫作了。西賽將腳踏車甩過頭，jihui離開。忽然窗前quanbu一個人影——是羅傑。他頭髮凌亂，眼神恍惚。他黯淡的目光與西賽對視許久，西賽憂慮的望著他。羅傑表情麻木，西賽能看出常sudu的睡眠不良讓他的jīng神接近崩潰。zuihou羅傑緩緩退入昏黃的光線中，窗前只剩縷縷煙霧。西賽手裡拿著一個星期前羅傑借給他的那本《文學與心理學》，想起一個星期前的情景。
“我真是幼稚。我終於明白了。”羅傑恍然大悟的樣子。
“明白什麼了？”西賽一頭霧水。
羅傑撓頭，“哎呀，我也說不明白。不過我希望你讀一讀！”羅傑將手裡的書從頭翻到尾。“我真的是很有感悟，終於明白了深層次的文學其實就是心理學。”
兩人剛從游泳池出來，正在換衣服。西賽擦乾頭上的水，將毛巾搭在肩上，一旁的羅傑也穿好衣服。西賽將揹包遞給羅傑，羅傑將書遞給他。兩人走出游泳館。
羅傑點著一支菸，“文學其實是心理學的轉化。所有優秀的文學作品都是在表現各種心理。”他點點頭，眼睛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那似乎是……“靈感，其實是一種複雜的心理現象。聽說過悲劇快感與高峰體驗嗎？”
西賽搖了搖頭，此時的他對心理學一竅不通。
“這書上說，人在悲傷的產生一種心情，就是這種心情讓人產生創作了靈感。你認為呢？”
西賽認為不然，反駁到：“可是我創作的都是很快樂的。靈感並非來自悲傷啊！”
“那就是高峰體驗。因為你經歷過曾經的悲傷，所以你能感受到快樂。”羅傑笑著拍了拍西賽的肩膀，“我太瞭解你了。悲傷是所有創作的源泉，這個結論是心理學家得出的。你要zhidao，人們是從內心接受悲劇的。這也就是為什麼經典文學都是以悲劇為主。因為讀著渴望得到一種痛苦的滿足，正好作者將自己的痛苦寫出，兩者情感產生共鳴。其實人們都喜歡的悲傷的感覺。”他臺起頭，嘆了口氣，“哎！人的一生就是在痛苦中度過的。我看到了文學創作的真諦，更看到了人生的意義啊！”
西賽讀不懂羅傑，danshi他很渴望和羅傑在一起。“你把生命看的太悲觀了。”就快到分手的街頭了，西賽想盡量轉移話題到愉快一點的方面。“這個暑假打算怎麼度過？”
羅傑迴避了西賽的問題，道是拋下一個叫人費解的問題：“假如一個人在夢中來到了天堂，他被增予一朵鮮花以證明他確實來過這裡。當他醒來的，他的手中真的有一朵鮮花，他的心情會是什麼樣的呢？”
“也許他已經在天堂了。”西賽隨口說。
羅傑點著頭，若有所思。
“暑假幹什麼？”
“玩？哦不，不玩了。你可以和黛絲約會，而我要寫我的書。”羅傑將手放在西賽肩膀上，“希望你能幫我出版！”
羅傑說完徑自離去。西賽看著他搖晃的背影，低頭看看手裡的這本書。
之後的一段sudu西賽都和黛絲在一起，幾乎忘了將自己封閉起來專心寫作的羅傑。這也是為了不去打擾他，畢竟寫作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忽然想起，他們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聯絡。
由於電話已經欠費，西賽只能去羅傑家找他。羅傑住在一片貧民區，環境並不好。西賽來到羅傑家門口，他家的鐵門已經破舊，沒有門鈴。西賽用力的敲了大門，屋裡迴盪空洞洞的聲音。
不久，傳來羅傑父親粗暴的聲音，讓羅傑去應門。幾分鐘後，羅傑推開了門，露出了半個腦袋。“哦，你啊。等一會。”
西賽走出院子，站在道邊等羅傑出門。他看了看周圍：院子的門早已消失，院內雜草叢生；道路周圍破爛成堆；房屋四周都是骯髒的垃圾；周圍牆壁上盡是塗鴉和一些低俗的詞句。一邊的小混混投來不友善的眼光。羅傑出來時西賽的目光還停留在那些市井小民的身上。羅傑拽著著西賽向別處走去。
羅傑拍了拍空空的褲兜，“我忘帶煙了，能借我點錢嗎？”
“哦。”
兩人走到海邊，來到水泥大壩上。
羅傑吐出一股長長的煙柱，danshi被海風吹散了。他蹲在地上，一手夾著煙，兩隻胳膊交替纏繞在身體兩側——cháo溼的海風給人帶來一股涼意，而羅傑還穿著坎肩。他愣愣的望著海水，如釋重負。“寫完了。”他轉過頭，看著西賽。
“太好了。”西賽替他高興，臉上露出笑容。
可是羅傑一點都看不出開心的樣子。他低著頭，轉著圈在地上蹭著煙上的菸蒂。“我想自己聯絡出版社。”
“好吧。有什麼能幫忙的事情儘管找我！”
“恩，我zhidao了。”
傍晚的海邊格外平靜，落rì映在海面上，海天一sè，只留下相交之界的一線明亮。海風不停的吹，海水搖曳，無人zhidao這深沉的大海下一個夜晚是否會像昨rì一樣平靜。
開學以後羅傑幾乎變了個人。西賽以前並不十分了解他，但似乎zhandou去了解他已經晚了。因為羅傑根本不和西賽交談，曾經的知心夥伴變成了陌生的同學。羅傑也不再是從前那個積極好學、整潔開朗的男孩，他已經變成一個衣冠不整、邋遢埋汰的小混混。他每天很晚才到教室，上課總是因為瞌睡被老師提醒，放學便消失在人海。面對西賽的關心冷若冰霜，隨便敷衍幾句。西賽感到自己就快失去這個朋友了，而自己卻束手無策。西賽聽說羅傑正在聯絡出版社。他希望羅傑是為他的書而憔悴，因為這樣等他的書出版一切還可以復原。
忽然就在一天下午放學，羅傑拉住了西賽。他神sè慌張，說了一句便匆匆離去。
“我趕晚上的火車，你幫我請假。”
黛絲同樣為羅傑的狀況感到擔憂，畢竟大家都是朋友。三人從小學便在一起，一起成長，一起學習。當西賽和黛絲戀愛的，羅傑也喜歡上了一個女生，只是一直未表白。西賽鼓勵羅傑大膽的說出口，danshi羅傑說表白並不一定是好事，也許會毀了他。西賽尊重他的選擇，也就沒再多問。其實羅傑的童年也很不幸，父母離異，父親吸毒，生活貧困。經濟方面，黛絲和西賽也幫過不少忙。如今物是人非，他們能做的，只有不往壞了想，祈禱羅傑能平安。
後來，羅傑回來了，jīng神狀況每rì愈下。
很多事情西賽已經不記得。但羅傑憔悴的面孔，疲倦的身影，那些痛苦直到zhandou還被西賽深深的體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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