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絲
懷抱
從飛機上下來,張梓夢就不去想任何東西,她把自己完全交給蘇琳。這次來M國的計劃,是張梓兮授意,然後由蘇琳著手安排一切。把自己交給蘇琳,張梓夢很放心,她堅信蘇琳一定會照顧好自己。
這次來M國,張梓夢是在參加交流會的名頭掩護下來的,而蘇琳更是對所有人保留了這個祕密,所有這次不會有蘇氏,也不會有張氏的外駐公司的人來接機,一切得靠她們自己。蘇琳自告奮勇地又獨自拿起了兩個包包,但是張梓夢卻不想她這樣,她不說明,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
張梓夢從蘇琳手上拉過自己那包的提手,而蘇琳卻不鬆手,嘴裡說道:“夢夢,我來就行了,不重的。”
有些話太矯情,張梓夢說不出口,她也不鬆手,只是說道:“我自己能拿,又不是廢人。”
蘇琳安靜地注視著張梓夢有點固執的表情,她瞭解這個女人,其實她和張梓兮差不多,一旦固執起來,沒有什麼人能勸得回來。現在張梓兮或許只有周思伊能在張梓兮固執的時候讓她改變意見,但對於張梓夢,蘇琳自己完全沒有那個信心。
沉默了一會,蘇琳最終還是發下了一邊的提手,而自己卻還抓住另一邊的,一個並不重的包此時卻是被兩個人一起提著,蘇琳妥協道:“就這樣吧,幫我分擔一點就好。”
張梓夢不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蘇琳同樣有著堅定固執的臉,她的臉上有著疲憊的痕跡。張梓夢在飛機上是有睡眠的,但是蘇琳有沒有她卻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幾處迷迷糊糊間,感到有人偶爾幫她拉拉毛毯,偶爾把她伸出的手放進毛毯裡。
蘇琳見張梓夢不說話,表情卻似乎有所緩和,她自以為應該是張梓夢有所鬆動了,於是打鐵須趁熱,蘇琳先向前踏了一步,然後扯動那個被兩人一人一邊提著的包,頭也不回地說道:“走吧。”
走出機場,有許多的計程車在候客,入眼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包括哪些不同髮色和膚色的人。兩人都是曾經在外留過學的,而且見識也不膚淺,所以也沒有不知所措。蘇琳走在前頭,張梓夢卻似乎是被蘇琳透過那個包牽著。走近一輛計程車,蘇琳打開了後車門,然後讓開身子,看著張梓夢示意她先上車。
張梓夢一路上都無話,蘇琳讓她先是上車,她就真的乖乖聽從指示,坐進車裡,然後往裡邊移一點,留了位置給蘇琳。
蘇琳原本張梓夢會像出發前一樣,不願意和自己坐一起,但是看見張梓夢竟然自動給自己留了位置,不知為何心中有些欣喜,就好像小孩子吃到了糖果,有點甜甜的。蘇琳用英語對司機說了個地址,然後司機微笑點頭,啟動了車子。
張梓夢沒去在意蘇琳是說了什麼地址,她只是覺得蘇琳的發音很標準,而且聽起來很好聽,和平時說國語的她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M國很繁華,到處是車,到處是人。張梓夢安靜地看著車窗外不斷略過的陌生景色和人物,但是她心裡卻是突然覺得有點蕭索的感覺,和車窗外的繁華是那樣不合調。
“夢夢,累嗎?”蘇琳看著張梓夢安靜的側臉,卻看不真實她的表情,但是她就是那麼突然地感覺到了張梓夢身上散發出有些低沉的氣息,她想著是否這裡陌生的環境,讓張梓夢覺得不夠親切,從而孤獨感漸生?
張梓夢突然聽到蘇琳溫婉的標準國語發音,再回頭看見熟悉的她,霎時間感到眼前這個人從未如此親切過。於是她微笑了起來,搖了搖頭道:“不累。”心裡卻還有句未說出的話:你應該比我更累。
不管那件事發生前後,蘇琳對張梓夢都是有著一股憐惜的,只不過那件事發生之後,更加地加深了而已。她帶著溫柔的微笑,伸出手抓住張梓夢的手,微微緊了緊說道:“酒店不遠的,很快就到了。”
之前,張梓夢總是避免著和蘇琳有身體上的接觸,只是因為不想尷尬。但是女人總是**的,內心也總會偶爾莫名其妙地脆弱起來,或許就是因為現在陌生的環境原因,讓張梓夢心有些不安的感覺。蘇琳的手讓張梓夢的心有一些暖意,於是她就沒有如之前那樣拒絕,任由她握著,頭卻扭回去,看著車窗外。
那酒店果真如蘇琳說的,不遠。張梓夢覺得好像只有十五分左右的車程便到了,她從車上下來,沒有去注意這家酒店叫什麼名字,對她來說也只是暫居的地方而已,而且她這次來M國主要目的是為了那她根本不情願去做的事,所以她也懶得去記住,因為她不覺得有什麼好值得去記住的。
跟蘇林進入酒店,張梓夢在酒店大廳的休息區等待,然後蘇琳自己走向了櫃檯。蘇琳和服務員說了幾句,然後在一張紙上籤了名字,便拿到了房卡。
張梓夢看著蘇琳辦理好了手續向自己走來,注意到她的手上只有一張房卡,她微微地皺了一下眉,覺得不對勁,兩個人怎麼只有一張房卡,她從來沒聽說過有酒店的兩個房間的房卡是可以共用的。但是張梓夢又轉念一想,也許是那種總統套間那種,一個房間有兩房一廳的那種。於是等蘇琳走近,她也沒說什麼,跟在蘇琳的身後,往電梯口走去。
等到了房間,張梓夢才發現這個房間的確有陪著客廳,但是卻只有一間房,而且房裡只有一間雙人床。她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回過頭表情複雜,有疑惑,有不滿,有尷尬地看著蘇琳,問道:“蘇姐,只定了一間房?”
“嗯,是的。夢夢,沒辦法,這附近的酒店都訂滿了,只能訂到這一間房了。”其實蘇琳也很無奈,張梓兮給她這個建議之前,是在收到邀請函之後,而蘇琳才開始著手安排。剛好蘇琳在M國的那個做婦科大夫的朋友又正好在M國的這個城市,和M國舉辦的建築設計師交流會正好是同一個城市。
建築設計師交流會是國際性的,所以參加的人是從世界各地過來的,這個數量並不少,所以附近的酒店幾乎都被定滿了,這家酒店的最後一間房間還是她好不容易才定到的。
張梓夢細想一下,不用蘇琳解釋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原因,她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太過於**了,說兩人可以忘記那件事,說兩個人可以繼續和以前一樣的是她自己,細想一下,現在更在意的彷彿一直是自己。她想著兩個女人,而且還是很要好的朋友,躺在一張**其實真的很正常。她勸自己不要多想,就不會尷尬了,於是她臉上陰轉晴,微微一笑,故作不在乎地說道:“蘇姐,其實……我只是問問而已。”
但是心和慾望是人類最難控制的東西,一件事情不是自己說不去想,就真的能不去想的。所以當天晚上到休息時間的時候,兩個人還是感覺到了尷尬。
兩人都已經洗完澡,都換上了睡衣,兩個人坐在外廳的沙發上,已經互相沉默許久了。蘇琳因為在飛機上沒有怎麼休息的原因,所以臉上的疲憊很明顯,但是她卻依舊在沙發上乾坐著,也不動作。
張梓夢看著蘇琳這樣,實在是有點過意不去,還有點……微微的心疼,拋棄那件事誰對誰錯先不是,這個女人其實已經為她付出不少了。她只好先開口道:“蘇姐,到休息時間了。”
蘇琳愣了一下,看著張梓夢沉默了一會,然後猶豫了一下說道:“夢夢,你先去休息吧,我還不困。”
蘇琳這樣反而是增添了張梓夢的尷尬,於是她腹誹蘇琳道:“死鴨子脖子硬!”她想著,要是兩人還一直在意那件事的話,那她們就永遠別想著回到以前的狀態了,她不想失去這個既像朋友又像姐姐的蘇琳,於是她只好主動說道:“蘇姐,既然只有一張床,就別在意那麼多了,休息吧。”
蘇琳自從那件事後,在張梓夢面前總是特別聽話特別溫順,張梓夢都已經這麼說了,而且語氣中似乎還有點不容反駁的意味,蘇琳也只好從了張梓夢。
有些事情發生了之後,並不是說當作沒發生過就真的能忘得一乾二淨,當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那間房,看到那潔白的雙人床,在加上酒店這個地點的原因,兩人都更覺尷尬起來。張梓夢臉色微紅,但是她卻故裝不在意,自己先躺到**,拉上被子,留了一邊的位置給蘇琳。
但是過了許久之後,張梓夢卻還是沒見蘇琳躺倒**,於是她微微抬起頭一看,卻見蘇琳依舊呆呆地站在那裡,不知為何心中突生一點怒氣,語氣不善地問道:“蘇姐,難道你想這樣站著過一夜?”
蘇琳經歷得比張梓夢多,其實她那點尷尬什麼的她真的可以完全不放在眼裡,但是她依然猶豫,她自己也不明白什麼原因,她有點不太敢爬上那張床,躺到張梓夢的身邊。不是怕只是覺得自己不應該,或者說沒資格,她只是自卑而已。想了一下,蘇琳才說道:“夢夢,其實我可以……去外面的沙發睡的。”
張梓夢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不懂一向來比自己瀟灑大方的蘇琳為什麼這麼在意,連自己都能剋制住那尷尬。而且像蘇琳這樣的話,那她們就永遠不能恢復以前一樣的關係了,她心中的怒氣更甚,索性閉上了眼睛不去看她,冷冷說道:“愛睡沙發隨便你,不過你以後就別在跟我說話了。”
蘇琳聽到這話一驚,心中竟然有一種好像突然失去了什麼寶貴的東西而產生的微微刺痛。這段時間蘇琳一直過得很充實,不會再像以前那麼空虛,她知道一切是因為有張梓夢。她以前的生活一直以來都沒個重心,感覺自己一直在飄,而這段時間,張梓夢儼然成了她生活的重心,圍著張梓夢轉,努力讓張梓夢開心一點,過得好一點。這樣的生活讓她覺得自己終有有了目標,終有有了期盼,她喜歡這樣的生活,她不想再回到以前那樣的生活。
因為害怕失去,蘇琳不敢再猶豫拖沓,動作很快地就躺到了**。然而在躺上去之後,卻不敢再動,也不敢太靠近,她身體挺得很僵硬地只佔了床邊的一點點位置。
張梓夢感覺到蘇琳已經上了床,微微地睜開眼看一下,卻看見蘇琳那連她自己看了都覺得不舒服的睡姿,心裡想著她這樣能休息得好才怪。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張梓夢背過身去,放柔了語氣輕聲說道:“蘇姐,別太難為自己了,睡過來點吧,位置夠的。”
蘇琳依舊沒有挪動位置,但是卻偏過頭來看著張梓夢的背影,心裡想著最近這段時間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張梓夢的身影無處不在,是她讓自己變得充實起來,是她挽救了自己迷失的靈魂。她心中突然有了一種感恩的心情,張梓夢就好像是救贖了她的女神。
她曾經乞求過一個女子,乞求她救贖自己的靈魂,但是那個人其實並沒有做到,那個人是張梓兮。她未曾乞求過這個女子,反而是傷害了這個女子,但是這個女子卻是救贖了自己的靈魂。兩個相似,一樣純潔無暇的女子,都猶如她的女神一般,然而張梓兮對她來說,始終是一種仰望,有一種飄渺的感覺。而張梓夢對她來說,卻有著很真實的感覺,她能觸碰到的那種真實……
蘇琳看著張梓夢的背影,聞著她身上不時飄過來的清香,捫心自問,自己能擁有這麼好的一個人兒嗎?在期盼之間,蘇琳又突然想起張梓夢好像說過:希望自己能像張梓兮對周思伊那樣地對她。於是她突然覺得自己幸運起來,感謝上蒼對她的賜予,讓她還能擁有這麼幸運地機會。情不自禁地,蘇琳輕輕地挪動靠近張梓夢,貼緊抬起手,把手放在張梓夢的腰間,把張梓夢環在自己的懷裡,然後愉悅地微笑著,很輕柔地道:“夢夢,你一定會好好的,我一定會努力的,晚安。”
張梓夢被蘇琳突然從背後抱住,身體僵硬了下,然後聽見蘇琳的話,她不知道蘇琳說會努力是努力什麼,但是她也沒去追問。在僵硬之後,張梓夢細細感受蘇琳環抱的感覺,蘇琳的懷抱很軟很暖很舒服,她極少被這樣對待過,自小即使是她的母親也極少這樣對她。但是她知道自己一直渴望著能有個溫暖的懷抱。或許是因為蘇琳的懷抱太舒服了,又或許是張梓夢因為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太累了,她就這麼在蘇琳的懷抱中,在蘇琳的晚安過後,慢慢地進入了睡眠。
作者有話要說:貓兒實在是太純潔了,貓兒實在是太矜持了,貓兒實在是太羞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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