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重翻舊賬
御前紅人最新章節txt-----皇甫瓚欲立罪臣之子趙正淳為皇子一事在宮中引起軒然大*波，這一招實在太出人意料，太不合常理，連攝政王dang都不知是該反對還是支援。反對聲最強烈的是以太后為首的後宮，這事一宣佈，皇太后立馬傳召皇甫瓚和莫默去岫心殿。
“為什麼我也要去？”莫默幽怨地看著來傳召的慶公公。
慶公公早在之前就聽聞莫無聞就是三年前救過太后又冒犯皇上的小太監福音，但看見他身穿紅衣腰配寶刀，英姿颯爽的樣子，還是有一瞬的怔愣。
“回莫大人，這是太后的意思，奴才也是聽命行事。”
皇甫瓚揉揉他的頭，笑道：“這是太后的懿旨，你想抗旨不成？”
莫默礙著慶公公等人在場，不好發怒，只是假裝整理髮髻，趁機拍開皇甫瓚的手，惡狠狠地笑道：“皇上最近好像長高不少。”
皇甫瓚得意地揚揚眉道：“你才發現？不過你倒好像都不怎麼長個了？你我同歲，以前個子也相差無幾，可是現在嘛……”
莫默被踩中痛腳，立馬炸毛：“我這是厚積而薄發！你懂什麼？哼！”
慶公公目瞪口呆。
“……”莫默乾笑道：“公公請帶路。”
岫心殿。
皇太后端坐其上，李松兒坐其身旁，另一名妃子坐在下首。見到莫默時，太后和那個妃子的臉上都流露出驚愕。自從賞花大會後，莫默已經許久未見過太后了，不知什麼原因，恨他入骨的太后居然都沒有再找過他的麻煩。
“兒臣參見母后。”
“臣莫無聞參見太后，皇后娘娘，額……”
那名嬌豔如花的妃子立馬沉下臉來。
莫默暗暗在心裡叫屈，除了李松兒，他對皇甫瓚其她的妃子實在不瞭解……或者說，根本不認識。
皇甫瓚從牙縫間擠出蚊子般細小的聲音：“德妃。”
莫默趕緊道：“德妃娘娘，恭請太后和二位娘娘金安。”
德妃黑著臉翻了個白眼，跟著李松兒起來向皇上行禮時又恢復嬌嬌柔柔的模樣。行禮過後，皇上坐到太后身邊，皇后坐下首，德妃次座，只有莫默孤獨地站著。
太后看著莫默的眼神很複雜，笑容也是意味深長：“莫大人，好久不見了。”
莫默知道她另有所指，故意裝傻道：“無聞之前被罷免官職，所以未能向太后請安，請太后恕罪。”
太后笑盈盈道：“無妨，坐吧！”
“謝太后。”
莫默低頭坐到右邊席位的角落，儘量隱藏身形，恨不得自己化身成為空氣中的微塵。
“不知母后找兒臣所為何事？”皇上似無意識地輕轉著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母后聽了一些荒謬的傳言，心有不安，所以找皇兒來談談，就當一家人閒話家常吧！”
說得輕鬆，你們一家子閒話家常，拉我來做什麼？莫默暗暗撇嘴。
皇甫瓚笑得雲淡風輕：“哦，什麼傳言令母后如此不安？”
太后等宮女奉上茶後，才緩緩道：“聽皇后說，幾天前皇兒去了勁節小居？”
皇甫瓚假裝不經意地瞟了李松兒一眼，道：“確有此事。”
李松兒只覺得渾身發冷，慌忙低下頭去。
“不知所為何事？”
“兒臣聽聞大皇姐之子身居東宮偏院，心中好奇，便去探視了一下。畢竟朕在宮中的親人，已經不多了。”
最後一句說得感慨，太后和兩位娘娘都陷入沉默。
莫默低著頭喝茶，脣角抽搐。
“唉！誰說不是呢？”太后喝了口茶，緩和了下氣氛道：“哀家也很久不見這孩子了，現在也長大了吧？”
皇上笑了，眼中似有寵溺：“是啊，朕沒料到，他竟如此聰明，如此討人喜歡。”
莫默、李松兒：“……”
那天去的人都有目共睹，趙正淳驕傲自負，目無尊卑，對皇甫瓚又無禮，皇甫瓚對他也是冷言冷語，十分不待見。怎麼一轉眼的功夫，皇甫瓚就對他讚不絕口，還說什麼“討人喜歡”？！這簡直就是睜眼說瞎話嘛！
“是嘛，那哀家也要找機會見上一見了。”太后笑道：“皇兒既然如此喜歡他，那就封他為小侯爺，可好？”
不愧是皇太后，這麼快就繞到重點，而且還是這麼自然的切入法。
“母后所言甚是，不過兒臣已決定封他為皇子了。”
莫默暗暗豎起大拇指，皇甫瓚更直接，毫不妥協啊！
太后笑容不改：“皇兒越來越風趣了，你是他的舅舅，怎能封他為皇子呢？”
皇甫瓚一派輕鬆從容道：“只要將他過繼給皇室，不就行了？”
“胡鬧，”太后責備的語氣非但不嚴厲，反而飽含著滿滿的寵溺，“皇兒現在才十八歲，年輕力壯，還怕沒有皇子不成？只要皇兒願意，何愁沒有兒女承歡膝下？你們說是不是？”
李松兒知道這時候開口附和一定會引起皇甫瓚的反感，所以識趣的保持沉默。德妃顯然沒有她如此深厚的道行，聽到太后這麼說，立馬附和道：“是啊皇上。皇上又何必急著過繼皇子呢？再說了，那孩子的父親不是罪臣趙毅嗎？皇上要封罪臣之子為自己的皇子，實在欠妥，萬一那孩子對您心存怨恨，這豈不是……”
皇甫瓚笑眯眯地接下去道：“認賊作父？”
德妃臉色一變，趕緊起來道：“臣妾不敢。”
李松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嘴角卻掛起幸災樂禍的笑。
“皇兒，德妃雖然說得有些欠妥，但她的話卻十分有道理。這事要是公告天下，天下百姓將會如何看待？他們一定會胡亂猜測，以為皇兒你身患什麼疾病，致使無法誕下子嗣，才要過繼一個罪臣之子。如此一來，大聖王朝的顏面何存啊？”
莫默發現杯中再也擠不出一滴茶水，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杯子放下，玩起自己的手指頭。
“母后多慮了，”皇甫瓚淡淡地笑著：“趙正淳雖是罪臣之子，但同樣是長公主的親兒，他的身上，同樣流著皇族的血。朕喜歡他，憐憫他，所以封他為皇子，有何不可？母后，您在擔心什麼？朕只當收了個義子，難道你們以為朕還會立他為太子不成？”
這話顯然擊中三位女士的心聲，她們一致默契地沉默下來。
半晌，皇甫瓚幽幽嘆了口氣，拉過太后的手，輕輕握在手心裡，道：“朕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不過朕也不打算承諾什麼，只希望母后能理解兒臣希望有更多血親相伴的心情，別和那些成天只會興風作浪之人一起來令兒臣為難。”
這話直接令李松兒和德妃變了臉色，太后卻因為被皇上握著手說出體己話而倍感欣慰，“罷罷罷，皇兒也長大了，母后聽皇兒的便是。”
皇甫瓚立刻笑得像個孩子：“謝母后。朕就知道，世上再也沒有比母后更疼愛朕的人了！”
“傻孩子，你能明白母后的一片苦心就好。”
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來看戲的莫默，忽然聽見太后喚道：“莫大人。”
“啊？”匆忙抬頭，見所有人都看著他，莫默急忙起身拱手道：“太后有何吩咐？”
“莫大人不必拘禮，哀家已經說了，只是閒話家常罷了。”
太后笑得越親切，莫默覺得越危險：“微臣不敢。”
皇甫瓚道：“太后讓你坐，你就坐著吧！”
“謝太后。”莫默一邊在心裡猜測太后叫他來的目的，一邊坐下。
“真沒想到，莫大人居然就是曾經救過哀家一命之人，緣分這種東西還真是奇妙啊！”
莫默汗顏：“誰說不是呢？呵、呵。”
李松兒忽然若有所思地看過來，莫默心虛地摸摸眼角淚痣。
太后接著道：“沒想到皇上尋找多年的福音公公，就是一直陪在身邊的莫大人，這事實在出人意料，發人深省啊！”
莫默暗歎：我就知道準沒好事！
皇甫瓚不動聲色地笑著：“母后也沒想到吧，朕當年興師動眾找福音，實則是虛晃一招，令天臨宮的人都以為福音真的已經離宮，以此放鬆他們的警惕，好抓住那個拐賣福音進宮之人。其實朕一直都知道，福音就是無聞，無聞就是福音。”
這是官方說法，上一次皇甫瓚已經在朝中說過，但顯然太后不信。
“哦？那不知賊人落網與否？”
“是的，已經查辦了，是天臨宮的公公林大海。”
“拐賣男子入宮，意欲何為？”
莫默心頭一跳，終於明白太后舊事重提的目的。
果然，皇甫瓚的臉色僵了僵，但還是故作淡定道：“十皇叔向來好男風，母后不知道嗎？”
德妃忽然一驚一乍道：“那就是說，莫大人以前是十王爺的……”
大片陰霾在皇甫瓚的眉宇間彙集，他深深地看了德妃一眼，那種陰狠的眼神，連莫默都嚇了一跳。
氣氛忽然降到冰點，皇甫瓚轉動著玉扳指，脣角緊抿。
太后不得不出聲打破僵局：“都過去了，莫大人無需介懷。”
莫默當然不介懷，反正當男*寵的那個又不是他。
“太后說的對，反正我也已經失憶了，以前的那些破事好事我壓根就忘了。”
三位女士異口同聲：“失憶？”
莫默摸著後腦勺，憨笑道：“是啊，我在天臨宮時生了場大病，醒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然後我發現十王爺是個變態，就趕緊捲鋪蓋逃走了。接著就遇上皇上，遇上太后，遇上皇后娘娘……”
“你遇見過本宮？”李松兒忽然冷聲打斷道。
莫默：“……”糟了，講得太順口說漏嘴了！
李松兒的眼神越來越危險，原本迷惑的目光也瞬間變得銳利：“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潛逃的小太監！當年躲在我雲雅宮，還出手行刺過本宮！”
“啪”地一聲，李松兒拍案而起，怒目瞪著莫默，差點咬碎一口銀牙：“好啊，時隔三年，今天終於讓本宮逮到你這個混蛋！來人……”
莫默抹了把臉，無語地跪地，欲哭無淚。
“且慢。”皇甫瓚看著莫默懊惱的樣子，就知確有此事，無聲地嘆了口氣，道：“皇后，事隔三年，你又何必如此耿耿於懷？”
“皇上！此乃行刺本宮的賊人！皇上為何還要偏袒他？”
“並非朕偏袒，事情未弄清楚之前，誰都不能妄下定言。無聞，你當年是否行刺過皇后？”
莫默在李松兒的瞪視下，乾笑道：“其實，說是行刺，實在是太高估我了。確切說，只是小小的教訓一下，罷了。呵、呵。”
“放肆！當年我雖不是皇后，但也貴為李妃，你一個小小的奴才，有什麼資格教訓本宮？再說，你將本宮打暈，這分明就是意圖不軌！你還敢狡辯？”
莫默朝她翻了個白眼道：“意圖不軌？圖什麼？不軌什麼？娘娘，這可關乎我的清白，你可要說清楚啊！免得讓那些仰慕我崇拜我的粉絲誤會我跟你有什麼，那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胡言亂語什麼？什麼粉絲？我還魚刺呢！皇上，此人來歷不明，又說什麼失憶，這裡頭分明有鬼，說不定他是十王爺派出來的奸細！皇上，你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
“夠了！”皇甫瓚怒喝一聲，李松兒立馬噤聲，“身為皇后，大呼小叫成何體統？當年無聞大病初癒，腦子不清楚，連朕都打了，朕也都不再計較，你有什麼好追究的？身為皇后，心胸如此狹窄如何母儀天下？”
李松兒臉色鐵青，德妃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
太后慢悠悠道：“皇兒，龍體要緊，何必動怒？皇后，莫大人當年救過哀家一命，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你就饒他一命吧？”
李松兒見大勢已去，雖有不甘，還是壓下火氣道：“單憑太后做主。”
莫默彷彿可以看見太后頭上頂了個光圈，全身散發出神聖的金光。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莫無聞，你是奴，皇后是主子，你打傷她就是以下犯上，哀家現在罰你給皇后當差十天，你可服氣？”
“……”靠！剛才誰說她頭頂光圈的？！
莫默一顆感激的心立刻摔得七零八落。
“母后……”
皇甫瓚想說情，但太后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皇上，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也不希望身邊的人恃寵稱嬌，亂了綱常法紀吧？還有莫大人，你也不希望別人說你依仗皇上聖恩，目中無人吧？”
其實，我一點都不介意依仗聖恩什麼的……
“是，太后，無聞甘願領罰。”莫默看向在一旁笑得陰險的李松兒，粲然一笑道：“無聞很樂意為皇后娘娘效勞。”
六扇門。
“皇上，你這樣私自出宮，不太好吧？”莫默看著坐在他**氣鼓鼓的皇甫瓚，無奈道。
“不行，朕決不能讓你去李松兒那兒！”皇甫瓚站起來拉著莫默往外走，“你現在去江南，就說是朕讓你去辦事，過幾天再回來。”
莫默哭笑不得地將皇甫瓚拽回來，道：“你擔心什麼？李松兒一個黃毛丫頭，我還怕她不成？雖然我也很想去江南看看阿月，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皇甫瓚握住莫默的雙肩，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道：“你老實告訴朕，你欣然同意去給李松兒當差，是不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莫默愣住：“啊？什麼什麼原因？”
皇甫瓚懊惱道：“你敢說你不是因為有那個丫頭在！？”
“丫頭？誰啊？皇甫瓚你沒事吧？”莫默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別打岔！”皇甫瓚將他的手拉下來包在手心裡，道：“快說！你和李松兒身邊那個貼身宮女是什麼關係？”上次一起去勁節小居時，他就發覺莫默和那個宮女關係曖昧，強忍著不問，只是不想莫默以為他小肚雞腸。可是剛剛見莫默好像很樂意去李松兒那兒時，他就無法控制自己不往那方面想。只要一想到莫默並不是天生喜歡男子，他的骨子裡還是喜歡女人時，他就有強烈的如鯁在喉的感覺，種種猜疑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沮喪，惱火……痛苦。
“宮女？”莫默細想了一下，才恍然道：“啊？你說情兒？”
皇甫瓚委屈氣憤交加，甩開他的手道：“好啊，居然還叫的這麼親熱？”
“……”莫默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我說，這名字可是宮名，憑什麼我叫就成‘親熱’了？”
皇甫瓚冷哼一聲道：“朕明天就下令宮女名字全部要換成三個字的！”
“你瞎鬧什麼呢？我和情兒三年前見過一面，所以也可以稱得上是相識一場，聊聊天沒什麼吧？”莫默捏捏皇甫瓚皺成一團的臉，笑道：“你……吃醋啊？”
“吃醋？哈，朕可是堂堂天子，她一給小小宮婢，朕豈會將她放在眼裡？”
莫默忽然拽住他的衣襟，將他的頭拉低，直視他瑪瑙般透亮的眼睛，低聲笑道：“是啊，你要是敢把她放在眼裡，我可是會吃醋的。”
皇甫瓚驚訝地瞪大眼。
莫默心中一動，湊上去親了下他的眼簾。
皇甫瓚躁動的心瞬間被安撫，莫默那輕柔的一吻，像無言的承諾，直接將他內心洶湧的妒火洗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汪柔情在心。
莫默捧著他的臉，與他額頭相抵，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脣上：“為了你，我連這麼煽情的瓊瑤式臺詞都用上了，你再敢胡亂猜測，我們只好用武力來解決了。”
皇甫瓚眉頭又是一皺，不悅道：“瓊瑤又是哪家姑娘？”
“……”莫默扶額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