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去世的那一天,父親讓我自己去學校找老師請三天的假。當時我在上課的時候就心不在焉,我在想如何跟範士珍開口,不知不覺就下課了,我連忙叫住她。
“範老師,我……我想請三天假!”我遮遮掩掩地說。
“你請假做什麼?”她冷不丁地問。
“我……我奶奶昨天晚上去世了。”我壓低聲音回答。
“你奶奶死了你有什麼好回去的!”
“我爸要我請的假!再說了,我又不是回去玩!”我反抗道。
“那就要你爸來跟我說。”她仍是沒有好氣地說。
我萬萬沒有想到範士珍會給我來這麼句話,她不給我批假也就算了,語氣還這麼沒有人情味,徹底激起了我的怒火,可是我沒有發作,只是小聲地哦了一聲就走了。我回到座位上,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覺得悲哀。我開始幻想:我可以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給她來一把掌,然後對全班同學發出呼籲:這個老師完全沒有人情味,她的心就是一塊生了鏽的鐵錘、一塊長滿了青苔的石頭;她根本不配做我們的老師,你們想想她平常說的話,做的事有多麼的過分,今天我們要起來反抗。然後我的話音一落,吳志、蘇輝傑就上來幫忙按住她,然後全班很多同學都蜂擁而上,每人打她一巴掌。(哦,孔子啊,你是偉大的聖人,世人都尊敬您,今天我在您的面前發誓,我真的不是那麼的邪惡,只是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讓我解除內心的憤怒的方式了。)
要說起範士珍對我的改變態度啊,那已經是六年級下學期期中時候的事了。
那天早晨,她陰沉著臉走進教室,手上拿著一摞卷子,我們便知道這是期中考試的試卷,看著範士珍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知道我們的成績考的多麼的差。
“人家一班二班,過九十分的一大片,你們呢,就只有一個人。”
範士珍狠狠一拍桌得兒,嚇了我們一跳,我以為又要爆發一場像大曹老闆那樣大規模的批鬥大會了,沒想到她說到“只有一個人”的時候,語氣忽然緩了下來,班上的人都議論紛紛,都在猜想誰是這個唯一過九十分的人,大多數都認為是班上成績最好的陳瑤萍,她可是範士珍最得意的弟子,每次舉不舉手範士珍都會點她回答問題,好像就只是在跟她一個人上課似的。
“這個人是那個咧?範雪強嘞!”當她說出我的名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極度的複雜,很可能驚喜與失望在水乳交融,班上的人突發一聲意想不到驚奇的感慨。
“他呢!作文寫的好,是你們每個人都趕不上的,他的作文水平可以說已經達到了初中生至少是初二以上的水平。”
範士珍如此的誇我,是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我心裡既是激動又是不安,班上的同學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我這裡,好像是在懷疑我是做賊的人。
“給你們念一念他作文中的精彩語句吧,我相信這是他的真情實感。……十二年來,祖母將她所有的愛都給了我,而我卻一次又一次地用尖刻的話嚷她。作為孫子,我沒有用雙手攙扶過她的行走;沒有用行動分擔過她的辛勞;沒有用貼心的話語排解過她的孤寂……這就是他寫的,我知道他的祖母過世了,那時候我沒有讓他請假,他現在的這篇作文可以說是對祖母的深刻的懷念,以及寄託了自己沉痛的哀思,像這樣打動人作文你們有幾個人能寫出來!”
一時間我有了一種被捧上天的感覺,我沒有想到拿了一次高分就能獲得如此高度的讚揚。看來老師真的是一種論分不論人的動物,分分分,很自然地就成了學生的命根。
“老師,他有可能是抄的作文書上的呢!”吳志突然大叫。
“考試得時候我時不時在窗戶那瞄,成方均老師一直坐在他的旁邊。”正當我要為自己辯解的時候,範士珍突然說。正好,老師的話可比自己的話有力量的多。
剛剛範士珍提起成方均,我忽然就想起了當年抽我屁股罰我搬磚的時候的事了,也想起近期他給我們監考坐在我旁邊的事了。那天他一個一個發完卷子之後,我正好和他對視了一眼。也許是冤家相見,分外眼紅吧,他把講臺上的凳得兒搬下來坐在我的旁邊,然後死死地盯住我,好像全班同學作弊都不用管,只需要把我防好就行了。我那個時候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因為他坐我旁邊我一看到他那張冷麵就緊張,就慌亂,就不知所措,心裡完全無法平靜下來。
“成老師,您這樣一直盯著我,我沒法答題!”管他是死是活,我就直接這麼來了一句。
他冷笑一聲,這笑聲中好像包含了無窮無盡的內容,有:不想跟我一般見識;量我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弊;只要我稍有作弊之嫌他的巴掌就會扇過來……我都不知道我那次是怎麼考試的,開始確實緊張到極點,後來卻越來越自如,完全忽視了他的存在。
很感謝範士珍在全班同學面前誇獎我,使我幼小的心靈生髮的虛榮又一度飆升,在今後的一段時間裡,我寫作文力圖創新,儘管後來受命在參加小學生作文大賽中沒有獲獎,最終還是失去了上實驗中學的機會,這是我多年以來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