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午後陽光傾灑，病房裡寂靜無聲, 林方唯守在床邊削蘋果。沈哲杭一覺醒來, 手扶著額：“幾點了？”
“下午三點, 杭哥再睡一會兒？”林方唯幫他掖掖被角。
沈哲杭另一手在吊消炎藥水, 單手撐著床想起來，他每動一下, 腹部便感覺像裂開似得，疼得五官都揪在一起。今天是破腹產第七天，情況已經好轉許多, 剛生完那個晚上，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預產期還沒到，但是肚子裡的孩子等不了了，否則的話他也不想選擇光棍節這天作為兩個孩子的生日。中午推進的手術室，下午三點不到已經出來，當時沈哲杭狀態還挺好的，還能和林方唯說笑。痛苦是麻藥過去之後，後肚子上那道十公分的刀口火燒火燎般疼痛，上面還壓著一個沙袋，整個人動彈不得。
沈哲杭晚上開始發燒，燒得渾身燥熱口乾舌燥，時間沒到又不能喝水，嘴脣越舔越幹。他天生對疼痛的耐受度很低，鎮痛棒那點效果根本不起什麼作用，整個人像是被丟在火爐裡，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叫囂著疼痛，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方唯一直坐在旁邊守著，孩子並沒有和沈哲杭待在一起，而是抱去另一間病房裡餵奶，這裡靜悄悄的，給剛剛生產的孕夫一個安靜休息的環境。身為孩子他爸，林方唯從孩子抱出來之後只看了一眼，剩下的時間都在病床邊陪著杭哥，看著他閉著眼憔悴得模樣，心疼得要命。
那一夜沈哲杭時而迷糊時而清醒，但是一句話也不想說，第二天中午才退燒，幫他做手術的醫生來查房，掀開被子按按傷口，險些把沈哲杭給疼暈過去。查過房之後，醫生讓護士來把管子拔了，告訴他晚上試著下床走走吧。
“……？”沈哲杭以為自己聽錯了，結果醫生給他一個很肯定的眼神，必須要下床的，早下來早好，躲不過的。
天知道沈哲杭連坐都坐不起來，動一下都感覺肚子要裂開，還下床走走，這和要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沈哲杭不願意，林方唯也捨不得。晚上池若琰來看過一趟，苦口婆心勸，老躺著不行啊，不利於傷口癒合，況且管子都拔了你不能不去洗手間吧？來來來，讓你小老公扶著你，下床走兩步，這點痛算什麼，哪個Alpha像你這麼虛弱的？
沈哲杭怒了，用僅存的一點力氣辯解：“哪個Alpha像我這樣受罪的？！”
林方唯再度心虛，一個勁給杭哥認錯道歉，杭哥我錯了，咱們不要孩子也不該讓你生，我有罪。
沈哲杭倒是沒衝他發火，儘管疼成這樣，憋著一肚子火想罵人，也沒對林方唯說過一句重話。因為他躺在**挺屍的期間，感受著地獄般的煎熬，忍不住想，如果換做是林方唯受這種苦的話，他是萬萬捨不得的。他從小護著林方唯，一護就是十幾年，磕著碰著他都心疼，更別說讓他經歷這種痛苦了。
上次林方唯出意外，沈哲杭在手術室外面心慌意亂六神無主，寧願用自己的一切換他平平安安。所以說生孩子的重任還是他來吧，哪怕過程很痛苦，他也不要痛在唯唯身上。
沈哲杭堅持到第三天早晨，因為生理的迫切需求，實在堅持不住了，決定下床。他被林方唯架著緩緩站起來，腳剛沾到地，立刻軟下去。
林方唯緊張不已，趕緊扶住杭哥：“杭哥，你還好吧？”
沈哲杭捂著小腹緩了好半天，低聲問：“古代的刑罰，腰斬，是不是就這感覺？”
林方唯哭笑不得：“杭哥別亂想，很快就會好了，再忍忍。”
果真，最困難的就是剛下床的第一步，後來每一天都在不斷好轉，但沈哲杭屬於能躺著絕對不會坐著的型別，哪怕他能自己下床，他也不會起來自己找不痛快。由於這一個星期的折磨，沈哲杭開始暴瘦，肉眼可見的掉肉，下巴比懷孕之前還要尖。
林方唯把蘋果切成小塊喂他，沈哲杭邊吃邊問：“孩子呢？”
“在隔壁，洛姨在哄呢，要抱來嗎？”
沈哲杭點頭，自己生的兩個崽最近也只見過幾面，他一直處在虛弱狀態，只想休息睡覺，壓根帶不起來。既不用他餵奶也不用他抱著哄，兩個媽媽把這些事全包了，只要沈哲杭安心躺著把自己顧好就行了。
林方唯去隔壁病房，過了會兒自己抱著一個藍色的包被進來，而洛寧菁跟在後面，抱著一個粉色的包被。
“醒了啊，有沒有舒服一點？”洛寧菁伸手探一下他的額頭，“還好，這兩天都沒發燒。”
沈哲杭坐在**，看一眼她懷裡的寶寶，洛寧菁把孩子遞過去：“你能抱嗎？刀口現在疼不疼？”
“還好。”只要不讓他動，坐在這裡的話一般沒多少痛苦。
孩子在包被裡睡得正香，像只小貓似的，洛寧菁說：“你女兒可乖了，吃過就睡，特別聽話。樓下單人病房也有一個和你差不多時間生的，好像是市局裡哪位領導的夫人。她家孩子鬧得不行，吃過奶不睡覺，要人抱著哄，夜裡我們在看樓上都能聽見哭鬧聲……”
沈哲杭抱著自己女兒，伸手輕輕碰碰她的小臉，指尖觸碰到柔嫩的肌膚，孩子動了一下，睫毛輕顫小嘴咂巴，依然在沉睡。
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心裡蔓延，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產生一種身為人父的感覺。林方唯把兒子抱來，一左一右兩個孩子圍著沈哲杭，小小軟軟的身體飄著奶兒。
他感覺命運十分奇妙，自己是一個Alpha，居然剩下和另一個Alpha血脈相連的孩子，還是兩個，至今都感到無法置信。
洛寧菁指著小兒子說在：“你看，這孩子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睡覺的姿勢都一樣，喜歡把兩隻小手豎起來。”
沈哲杭看半天，始終沒有發現哪裡像自己了，他問林方唯：“你覺得像我嗎？”
林方唯非常堅定的點頭，像，非常像，跟杭哥小時候一樣可愛。
沈哲杭翻個白眼，拉倒吧，真是肯說的，這傢伙比自己還小三歲呢，他能知道自己在嬰兒時期的模樣？
又說到女兒，洛寧菁更加高興：“小丫頭遺傳到唯唯的五官了，今後一定是個大美人！”
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門被推開，黑髮男人走進來，笑容滿面：“看你狀態不錯啊，兩個孩子也很好，名字取了嗎？”
沈哲杭看向林方唯，林方唯搖搖頭，他最近心都拴在杭哥身上，哪有時間給寶寶想名字。
“那現在可以取了，知道性別也方便些。”黑髮男人手插在口袋裡，“研究院那邊基因檢測的結果出來了。”
“分化性別是什麼？”沈哲杭問。
”一個Alpha一個Omega，”他拉開藍色的包被看一眼，“你兒子是Omega哦。”
沈哲杭一怔，低頭看著睡得香甜的寶寶。這個被父母說長得像他的兒子，居然是——Omega？！
林方唯則是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是Omega啊，太好了。”
“……”沈哲杭咬牙，“長得像我會分化成Omega，你怎麼那麼開心？！”
人生處處充滿意外，像林方唯的女兒，還是個Alpha，這是宿命的不可抗力還是基因的魔力？
“我們研究院還是第一次採集到雙胎推算性別不同的資料，給這項技術的研究帶來跨越性的發展。為了表達對你們的感謝，以後你們生還需要生孩子的話，我們研究院會提供所有服務，全部免費。”
“……謝謝，不必了。”這個提議沈哲杭並不心動，他可沒想過再生一次，這種罪受一次已經夠了。
溫昀廷來看望沈哲杭，被拽著吐槽最近受的苦難：“第二天讓我下床你知道嗎？這哪是生孩子，上刑場也不帶這麼折騰的啊。我告訴你腰斬差不多就這感覺，區別就在於腰斬馬上就解脫了，我還要繼續熬下去，熬到現在傷口還在疼……”
溫昀廷聽得心驚肉跳：“真的假的啊？我看宋衍認識的朋友裡也有Alpha生孩子，好像沒這麼痛苦的。”
“別人生幾個？”
“……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