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兒女的眼中,也一直認為父親是一個對自己認真得近乎刻板的人。說到這裡,還想起一件關於血型與性格相關的趣事。前段時間父親因突然發生胃腸道大出血而住進醫院,需要輸血。幾十年都沒輸過血,自然也就沒有查過血型的父親,化驗的結果是b型。不知道是從醫生還是從別的人那裡傳出的說法,父親脾氣怪似乎與他的血型是b型有關。於是,幾乎都不怎麼知道自己是什麼血型的一家人都各自指血化驗。結果是老大、老二、老三,大妹b型,老四、麼妹a型。老五和母親ab型。各人按照所謂血型與自己的性格一對照,誰都不認為自己是脾氣古怪的b型性格。常言說人生百味,天性各一,喜怒哀樂,人之常情。如此而來,兒女們對父親脾氣的認識,自然也就更多了一份不一概而論的理解和理性!當然這也是我們一家鬧著好玩的一段趣聞。在此說說而已。該輸血的b型血的兒女,不管脾氣怪不怪,還是都把自己受之於父母的血無私地輸進了生我們、養我們的父親的血管裡。
父親是舊軍人出身,隨著重慶解放起義,而後來又選擇了信仰**,成了一名**員。他多次對我們這些同樣是**員的兒女們說,他經歷過長達近90年的人生,最後做了這樣的選擇是對的。父親休息多年,但對組織的事,是從不含糊的。機關黨委組織的學習和黨小組生活從來都是認真參加,從不缺席,黨費也是按時繳納,從不誤期。有一年我從外地探親回渝,母親不在家,便同小妹去機關找他取開家門的鑰匙,沒想到竟在會議室門外足足等了他半個多小時,原因是他正在機關黨小組生活會上發言。那一年我記得他已是八十四歲。父親雖然性格有些特別,但也是一個愛好廣泛的人。他雖然已年近九十,但腦子卻不糊塗,記憶力尤其的好,同時對外界的新鮮事物也特別地感興趣。他喜歡讀書看報,每天家裡訂閱的各種報刊,他都會細細閱讀。因為眼睛好,竟然可以不戴老花眼鏡。參考訊息中的國際大事也是他常關心的話題。電視臺的新聞和股票,體育和戲曲節目也是他每天必看的。這當然同他年輕時的愛好有關係。我記得小的時候,他就常常帶我到機關的籃球場看籃球比賽。我有時還會偷偷跟在他屁股後面到戲院子裡看戲。諸如什麼《冰漫金山寺》、《活捉王船》、《安安送米》一類摺子戲什麼的。有一次我鬧著要同他一起去看戲,他說,那好,我就請你看場“三擊掌”吧,把我逗得哭笑不得。
父親亦是一個注重靜中有動的人。幾十年始終保持了早睡早起的習慣。如今父母和兩個妹妹就住在重慶南坪一條繁華熱鬧的步行街上的小區公寓樓裡。這自然也給父親出行活動帶來了一定的方便。有時兒女們也勸他,畢竟是年近九十的人了,起來活動也不能太早了。可他還是有他的認識,人老了,也沒那麼多瞌睡了,早起鍛鍊、鍛鍊,活動活動血脈總比坐在家裡要好!更何況每天出去走走,晒晒太陽,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會會年紀都一大把了的老朋老友,也還是件感到很高興的事。總之父親和母親辛勞一生,養育了我們七個兒女,如今已是兒孫滿堂,衣食無憂,過著頤養天年的快樂平安的日子。他們雖然沒有給我們留下什麼萬貫家財,但他們做人的德行卻會潛移默化,惠及我們一生。我們作為兒女的,也望他們健康一生。平安是幸,健康是福乃普天下之大理也!人人都有父母,人人都會老,此刻中央電視臺《沙陽紅》節目中那句有名的臺詞,一直在耳邊迴響。
亞細亞
我來到這個叫做亞細亞的地方,是一個冬日的中午。故鄉的冬日總是感到天空有些灰濛,然而今天卻是一個難得遇到的好天。同樣有些灰濛濛的太陽畢竟還是從灰濛而又有點潮溼的雲層中爬了出來。我伸了伸懶傭的身子,開始十分專注地抬眼望去,屹立在一座層迭的綠色小山坡上的,那幢在陽光和綠樹掩映下,仍然反射出金黃色硫璃瓦光澤的中西合璧式的四層樓房。一旁的小妹對我說,哥,那就是亞細亞了,我們小時候生活過的那個地方。是啊,亞細亞,你還記得那個曾經多少次在你周圍長滿青草,鮮花的小山坡和小樹林中和用鵝卵石鋪成的彎彎的石徑路上,同小夥伴們一起追逐、嬉戲、打鬧的那個小男孩兒嗎?此刻我的心中似乎已感到了一陣微微地急速的心跳,活似一個剛剛歸來的孩子,撲倒在了已滿頭白髮的母親的懷抱裡。
我只知道我小時候生活的這個地方叫亞細亞,也是從那時起到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還沒有,也沒有下決心去認真弄明白,亞細亞究竟是一個什麼意思的一個地方。因為我的父親就在這個叫做亞細亞的地方的一家政府機關裡供職,我們一家也就隨著父親搬進了這裡。那時我只知道在那棟叫做亞細亞的,鑲嵌著鋥亮的金黃色硫璃瓦屋頂的,顯得有些氣派,又有些呆板的辦公樓裡,隨時都進進出出一些穿制服的人。及至我後來長大一些,才知道他們之中有被叫做區委書記、區長、部長、局長、辦公室主任的人,當然也有被稱呼為科長、科員一類的人。再後來當然我也就逐漸明白了,這裡原來就是掌管著這個地區很大權力的,先是被稱之為區人民委員會、區委,後又被稱之為區人民政府、區委的黨政首腦機關。
我記得那時在這個機關中有很多是操北方口音的人,當然也有一部分是操江南口音,主要是江浙口音的南方人《上海人),當然也有像我父親那樣操本地方言的四川人(重慶人)。北方人多數都是伴隨著隆隆炮聲,跟隨劉鄧大軍進軍大西南,南下解放這座城市的行伍出身的軍人。因為有功,多數都有了書記、區長、部長、局長、主任的職務。這部分人在重慶本地人的心目中一直被尊稱為南下幹部。也一直受到重慶本地人的尊重。南方人(上海人),其實多數也都是隨同重慶解放後的第二任市長曹荻秋帶領的西南行政服務團進駐重慶的上海學生。因為那時他們普遍有化,又從大上海來,多數都做了操筆桿、坐辦公室的科長或科員的位置。那時我把這些人親熱地稱之為叔叔、伯伯和阿姨。在我的心目中,都是一個個讓我感到十分神祕的人。我對他們總有一種敬畏的感覺。我也常常聽到和看到發生在他們當中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那些行伍出身的北方人領導,可以說個個都有一股咄咄逼人的英雄氣。他們有的是騎兵出身,有的是炮兵出身。兵種雖然不一樣,但都喜歡著一身,給人驍勇英氣之感的馬褲馬靴。有時甚至還會穿著自己自認為是質量最好,最漂亮的軍毛呢大衣站在亞細亞那幢辦公大樓前互相比試、比試。其實那時他們都還非常年輕,剛從戰火中鑽出來,骨子裡還深深蘊藏著軍人那種好勝不服輸的性格。當然諸如這一類有滋有味的故事還真不少,更何況是在那樣一個人人感情都敢於表露的純真的時代。當然那時我畢竟還年歲很小,只是睜著眼睛傻乎乎看著他們,覺得好玩,也覺得好奇。至於從南下服務團來的那些上海學生,同這些行伍出身的北方人領導,就有很大的區別。他們男男女女似乎都顯得溫爾。很少聽到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中大聲說話。他們的穿戴在那個時代應該可以說都是很開化,很現代的。同我們住在同一幢宿舍樓裡的金戈叔叔和林曉雯阿姨就是當時時髦的一對。他們的衣服都是從上海託人捎過來的。母親有時還收到他們送來的多餘的衣物。因此,我們兩家一直感情很深。最近幾年,我都一直試圖透過各種渠道打聽這些當年叔叔、伯伯和阿姨們的下落。結果是,有的在已經做到市級領導,官升幾級後,退休賦閒,安享晚年,有的因健康原因,早巳作古去世。有的家庭和睦,兒孫滿堂,其樂融融。有的則家境不幸,家道衰落。俗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似乎也活生生地勾勒出當年走進亞細亞,後來又走出亞細亞的人們一幅幅形形色色的官場和世;俗風景圖。
不過,我對這裡始終懷有一份別樣的感情。我小時候在這個叫亞細亞的地方生活,真的是隻覺得這裡天地很大,環境很好,同伴很多,是天下第一的好玩處。至於說這個地方為什麼起名亞細亞這麼一個有點稀奇古怪的名字,就從來都沒想過去把它弄清楚。冪冪中只是覺得亞細亞真有點像我們上學時,要隨時路過的那個要經常做禮拜,誦聖經,也經常會給孩子們發點麵包、糖果、巧克力的外國教堂,真有點像那個披著教衣,一邊彈著鋼琴,一邊領著唱詩班學員唱詩,臉上總是微笑著然而又透著幾分狡黯的神父。後來,我從這裡走出去上了初中、上了高中、上了大學。一天我問我初中的一位語老師,亞細亞是什意思,他說也就是一個地名吧,回答得既直接,但又好像是不了了之;一天,我又問我高中的一位政治教師,他說這大概就是說的亞州的意思吧,回答得似乎有了些眉目。當然在這以後,我就沒有再向人打聽過這亞細亞的意思。只是到了去年,見到一位在大學教歷史的同學,他問及我,可否回到小時候你們家住過的,那個叫亞細亞地方去看看呀,聽說那裡自從政府搬出後,都巳經變成了什麼生態科學園多年了哦。是啊,在這個曾經裝滿了我童年快樂和夢想的亞細亞,我也終於在這位當歷史老師的同學的啟蒙下,瞭解到了它全部的含義!這是一個多麼富於傳奇色彩的歷史故事。
“亞細亞”是對亞洲的全稱,意思是“太陽昇起的地方”。公元前2000年代初,地中海東岸出現了一個新民族——腓尼基人。他們具有非常卓越的航海本領,腓尼基人為了在海上進行大規模的頻繁的活動,首先必須明確方向。為此,他們把地中海以東的陸地,泛稱為“asu”意思是“太陽昇起的地方”、“日出處”;反之,將愛琴海以西的全部地區,統一稱為“ereb”,意思就是“太陽落下的地方”、“日沒處”。“asu”為“太陽昇起的洲”——這當然是就他們所在的方位說的。“asu”音譯為“阿蘇”,給它隨一個指地字尾的尾巴,構成asia,就是亞細亞洲。
不過腓尼基人使用這些由他們的基本詞衍生出來的地名,本來是籠統的、泛指的;他們沒有“洲”的概念,不會給洲命名。直到中世紀以後,才逐漸擴大指所有東方的土地。“亞細亞”一詞最早見諸漢語是從利瑪竇《坤輿萬國全圖》開始,後來艾儒略的方外紀》卷一提到:“亞細亞者,天下一大洲也……”不過正史中首次著錄,則是《明史義大利亞傳》。以後就一直沿用至今,少說也有400年曆史了。
我小時候生活的這個地方為什麼也取名為亞細亞,我後來才知道,這裡因為地處長江南岸龍門浩地區的馬鞍山麓,四季鮮花盛開,綠樹成蔭,環境優美,氣候宜人,登高可望滾滾長江東流而下,放眼可及南山美景鬱鬱蔥蔥。是一個名副其實地看得到太陽最早升起的地方。重慶1890年開埠以來這裡就被一劉氏名門望族開闢為了一處規模巨集大的私家花園,後又成為了作為國民政府抗戰陪都的一個重要的領事館區。德國人,俄國人,英國人,法國人的領事館都相繼住進了這裡。如今那座已歷經世紀風雨,似乎巳顯得有了幾分歷史滄桑的金黃色硫璃瓦屋頂的樓房,就是當年外國領事館的核心區。今天它仍是那樣執著地向人們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曾經輝煌的過去……
亞細亞,是太陽昇起的地方。
亞細亞,是我童年快樂和夢想起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