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十年 1
當陳天養第一次見到沈默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人將來一定會是他生命裡一個十分重要的人。
那時他還是一個街頭小混混,在灣仔幫根著黃毛哥混。
這一天他運氣不好。
他帶了幾個兄弟去一個卡拉OK場子收保護費,卻碰上了老虎幫的洪興勝。
本來這場子是灣仔幫照著的,不關老虎幫什麼事。但老虎幫的老大D哥一直眼讒著這間卡拉OK的保護費,一直在找事頭挑釁。這次也不例外。
這次洪興勝帶的小弟比他多的多,陳天養明顯討不到好處。
三句話不對頭,兩幫人便又打可起來。
陳天養知道這次很凶險。對方人來的比他多,而且洪興勝是道上出了名的能打,且手辣心狠的主。
陳天養自認單打獨鬥他未必不是洪興勝的對手。只是群毆,他真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三四個人被十幾號人圍著打,很快陳天養他們就落了下風。
幸虧這次陳天養出來的時候帶著拜把兄弟雷胖子,兩個人合作默契,奮力拼殺才終於突出重圍,跑出了卡拉OK室。
但洪興勝又豈能讓他當著面的跑了,他正需要拿陳天養當墊腳石,讓自己在老虎幫的威信上個更高的檔次。
於是便反而放過了那幾個已經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灣仔幫小弟,提著到衝出去追殺陳天養。
兩夥人一前一後的追趕著,把一條小巷弄的亂七八糟,雞飛狗跳。
追打中,陳天養和雷胖子都被砍傷了。
雖然傷很痛,而且血流不止。但是陳天養知道除了繼續跑,他別無他法。為了活命,他只有繼續往前跑。可是這樣跑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看著身邊的雷胖子已經步履蹣跚起來,陳天養心頭更是著急。
這是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不能拋棄他。
心急火燎之際,他拉著雷胖子跌跌撞撞的跑進另一條巷子。
還沒跑進去幾步,便看到對面開來一輛車,刺眼的車燈直射過來,照的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糟糕,怎麼會有車?這下完了。陳天養心裡一陣絕望。
開車的人似乎也料不到巷子裡怎麼會突然跑進兩個渾身是血的人來。一時只得猛踩剎車,可饒是如此,還是撞到了那兩人身上。
陳天養將身邊的雷胖子往邊上一推,自己就直接被車撞上,倒了下去。
車在他身邊停下,門開了,跳下一個年輕人。
“喂,你怎麼樣?”那年輕人蹲到陳天養身邊詢問。
陳天養掙開眼,想看清是誰撞了他,但從頭上流下來的血卻模糊了他的眼睛,讓他無法看清。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他躺在地上,心裡很是絕望。
“救,救我。”憑著最後一點力氣,他伸出手抓住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一把把他從地上拉起,塞進了車裡。
“我,我的兄弟。”陳天養拉住他,提醒他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年輕人似乎力氣挺大,又一把拉起地上已經嚇癱了的雷胖子,也塞進車裡。
年輕人剛剛自己坐入車裡,關好門,洪興勝便帶著人追到了。
十幾號人提著長長的砍刀,一個個殺的眼睛通紅,盯著他們堵在巷子口。
“不會吧!”年輕人有些驚訝的笑著問。
“快,快走。”陳天養從後座撲上來叫道,頭上的血滴落在年輕人的衣服上。
年輕人似乎並不在意,他嘴角撩撩,腳猛一踩油門衝了過去。
人總還是都怕死的,見車直向他們撞過來,老虎幫那些人都四下散開。
但他們仍不甘心,揮舞著刀在車上呯呯嗙嗙的一陣亂砍,留下許多的刀印。
眼睜睜看著到手的鴨子從自己手裡飛走了,洪興勝提著直淌血的刀站在巷子裡,惡狠狠的盯著遠去的車影。
他伸手抹抹自己臉上的血和汗。
“去,把這輛車給我找出來。”我要看看是誰敢在我的嘴裡掏食。他狠狠的對身邊的小弟說。
“是。勝哥。”身邊的小弟立刻應道。
“怎麼樣?還抗的住嗎?”年輕人沒有回頭,問開著車問到。
陳天養動動手腳,發覺自己並沒被撞的怎麼嚴重,估計只是一些皮外傷。但要命的是,他身上還有刀傷,血依然止不住。
“還行。你撞的不重,就是我們身上的刀傷不大好。”陳天養用手抹了抹臉,喘著氣說。
真是柳暗花明,絕處逢生,原本他以為這下死定了,竟然沒想到路遇貴人,得救了。
既然是救命恩人,他也不想訛人家醫藥費,就實話實說了。
“哦。”年輕人應了一聲,沒回頭,但往後面遞了條毛巾過來。
“先拿這止止血吧,我這就送你們去醫院。”
“不能去醫院。”陳天養急忙說。
他接過毛巾,用力壓住雷胖子腹部上的刀傷。
“我們不去醫院。”他又認真的說了一遍。
“為什麼?怕錢不夠嗎?我有。”年輕人回過頭看他們一眼,說道。
“不全是錢的問題。我們這傷,去醫院是要被警察詢問的。”
“哦。那既然這樣,我帶你們去另一個地方吧。”年輕人調轉車頭,駛上另一條路。
陳天養其實想讓他帶他們去常去的那家地下診所,但人家是他們的救命恩人,總不好違了他的好意思。
這一身傷,不曉得又要花多少錢。
他們保護費沒收到還被人砍成這樣,只怕醫藥費也甭想從老大那兒報銷了。
今天真是晦氣死了。
車子開進一座高階公寓的停車場。
將車停好,年輕人回過頭來。
“還抗的住嗎?抗的住的話我們坐電梯上去。”
“行,抗的住。”陳天養點點頭,扶起雷胖子下了車。
三人上了電梯,年輕人按了17層的按鈕。
電梯速度很快,一會就停了。
四周打量一翻,陳天養不明白年輕人帶他們來這麼個高階公寓作什麼。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他問。
“我家。”年輕人從褲袋裡掏出鑰匙,走到其中一間門口。
陳天養扶著雷胖子跟了上去。
開啟門,年輕人走了進去,陳天養和雷胖子也跟了進去。
“常紀。”年輕人高喊了一聲。
“沈默,是你回來了?”從裡面傳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然後一個戴著眼睛穿著睡衣的年輕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啊!”看到這渾身血的三個人,他大叫一聲。
“沈默,你。。。。。。他們是誰?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你出車禍了?撞人了?”
原來他叫沈默。陳天養看了看年輕人一眼,心想道。
“閉嘴。”沈默喝了一聲。
“別咒我。你不是嫌自己縫合技術不夠好,我這是從路上給你撿了兩個來練練手。”
他一邊說一邊開啟冰箱門,拿了瓶飲料開啟就喝。
“開,開什麼玩笑。”常紀跑過去把門關上,又是驚又是惱的叫。
“我不是開玩笑。快點動手吧,未來的大醫生,你再不想想辦法,他們就要流血而亡了。”年輕人笑了笑,很悠閒的坐在沙發上喝飲料。
“啊!這。。。。。。這到也是。”常紀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快,快到沙發上去。躺下,我看看。”他招呼陳天養他們分別坐下。
陳天養扶著雷胖子坐好。雷胖子情況不妙,臉白的嚇人,一身的血和汗。壓在腹部的毛巾已經溼了大半,紅通通的一股血腥味。
“把毛巾拿開我看看。”常紀知道這個傷口才是最要命的。
毛巾一拿開,露出一條二十公分長的傷口。
常紀伸手按按傷口,粗粗檢查了一下。
“還好,傷口雖長但不深,沒到達腹腔。只是血得立刻止了,傷口也得立刻處理了,不然流血加感染也會要了這人的命。”
“沈默,快去把我的工作包和家裡的急救包拿來。快。”常紀朝沙發上的沈默叫道。
“知道了,知道了。”沈默從沙發上跳起,跑進去拿了兩隻小箱子出來。
把箱子擺在茶几上,然後開啟。
常紀從裡面掏出一卷紗布和一把剪刀扔給沈默。
“快,你先幫他把衣服剪開,然後包紮傷口。我先處理完這個以後再給他縫。”他先指了指陳天養再指指雷胖子。
“怎麼?還要我動手啊!”沈默不悅的叫道。
“難道你以為我一個人能解決兩個傷員嗎?是你撿回來的,就該你負責。”常紀吼了一聲。
於是沈默拿起剪到和紗布坐到陳天養身邊。
“嘿,我是沈默,你叫什麼?”他拿起剪刀喀嚓剪開陳天養的衣服,問道。
“陳天養。”
“陳天養。”沈默點點頭,手裡的剪刀依然動著,很快把陳天養的衣服剪開了。
揭開沾滿了血的衣服,陳天養身上的傷暴露在燈光下。
大大小小估計又七八條傷口。雖然都不深,但冒著血,翻著皮,還是停嚇人的。
但沈默似乎並不害怕,他上上下下一打量。
“你做了什麼把你砍成這樣?”他好奇的問,手沒停著,拿出消毒水倒在棉花上開始幫陳天養清理傷口。
“幫派鬥爭。”陳天養輕輕的說,雙氧水嗆的他直咧嘴。
“你是混社團的?”沈默抬起頭,有些興奮的問。
在燈光下,陳天養第一次看清楚了沈默這個人。
那是個非常好看的男人。
他身材高挑修長,那張英俊的臉可比電影明星。特別是他笑起來的樣子,嘴角微微彎起,十分迷人耀眼的風采。他的穿著也很考究,還住著這樣高階的公寓。這一定是個富家公子。是和他完全兩個世界的人。
陳天養想著。
“糟了。”旁邊的常紀突然叫起來。
“怎麼了?”沈默和陳天養都轉過頭去看他。
“麻藥不夠了。只有一個人的份。”他說。
“沒關係,給胖子用。”陳天養說。
“那很疼的。你別亂逞強。”常紀瞪著他說。
“行啊。夠漢子,真猛。”沈默卻一拍他的背,讚賞道。
這一拍,疼的陳天養眉緊皺起來。
“冰箱裡有酒。”沈默跳起來,跑過去拿了兩瓶出來。
“酒也可以用來麻醉的。來,給你。”他用開瓶器把木塞拔了出來,遞給陳天養。
陳天養接過看了看,是外國酒,他不認識。
“我剛買的陳年伏特加,夠勁。”他拿起瓶子和陳天養碰了碰,仰脖喝了一大口。
陳天養也是個血性的人,沈默這種豪爽的個性很得他的心。於是他也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真是好酒,又爽又勁。
“啊呀,你們兩個怎麼。。。。。。沈默,有傷在身的人是不適宜喝酒的。”常紀叫了起來。
兩人卻不理會他,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把雷胖子的傷口縫合後,常紀又給陳天養縫好了傷口。
沒有麻藥,靠著高酒精度的伏特加,陳天養倒也沒覺得怎麼痛。
“常紀,你的手藝有長進呢。”沈默看著陳天養身上已經縫合好了的傷口讚揚道。
“好個屁。”常紀用消毒水洗著手。
“難看死了,將來一定作疤。”他悶悶不樂的說。
“哎,男人身上有疤怕什麼。又不是女人,要破相。”沈默卻滿不在乎的說。
喝了酒又受了傷,陳天養和雷胖子又累又倦早已經倒在沙發上呼呼入睡。
常紀拿了兩條毯子給他們蓋上。
“沈默,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課呢。”他說。
“嗯。”沈默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酒。
常紀看他一眼。
“你和他們真的沒什麼關係?”
“沒有,是在路上隨便碰到的。”
“真的?”
“真的。你也知道今天我是去和學姐的約會的。再說我怎麼可能和混社團的人認識呢。”
“沒關係就好。你可千萬不要和這些人搞上關係哦。”
“知道。”
“知道就好。你成績這麼好。教授已經決定要留你讀博了,過幾天就要正式和你談。”
“讀博有什麼好啊。讀讀讀,我讀到什麼時候才是頭。”
“讀書有什麼不好。你這傢伙就是一切太優越了,才是最大的不好。”
“好了好了,你又要教訓我。我睡覺去總行了吧。”
沈默敵不過常紀的教訓,索性放下酒瓶,回臥室去了。
常紀看著他的背影嘆口氣。
沈默是個很有天分的人,不需要太用功就能學的比一般人好。而且他家境又好,更是不用為工作為生活擔憂。
但也許就是太優越了,反而卻使的這個人失去了最重要的動力。
而著客廳裡的兩個陌生人。他覺得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