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左思佑說過那番話之後,宇夢瑩就一直不對勁,她眼睛盯著天空,動都不動一下,彷彿呼吸都沒了。
“夢瑩,你怎麼了?”二耳搖晃著宇夢瑩的肩膀,她只是眨眨眼睛,頭像機器人一樣轉向它,視線又定格在它身上,毫無生氣。
宇夢瑩耳邊什麼都聽不見,只看得見二耳緊張的表情,就像那次自己快要消失了一樣,她想說話,可是發不出聲音,想伸手去觸及它,卻也發現自己的手似乎不屬於自己了,根本抬不起來。
“二耳……”宇夢瑩眼眶裡流出兩行眼淚,她的眼淚也不受自己控制,如掉線的珍珠一樣不停落下來,“二耳——”她心底吶喊著,可空氣還是安靜的,“二耳——”最後這一聲吼,她的眼前出現了幻覺——
“我們生活在不同時代,可以來到die已經算是六十幾億分之一的機率,可以在die遇見更需要莫大的運氣和勇氣,來到人類區的機率那就更低了,可以在人類區認識並且一起生活在一起,你覺得這都是很簡單的事情嗎?而且離開這裡回去了以後呢?我想我的親人都不在了,也許後輩都不在了,我又要一個人生活嗎?在die我還有幽冄她們,回到人類世界我又要飽受世人的有色眼光,被生活壓力所迫,又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苟且偷生下去嗎?你來這裡的時間還太短了,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
“就算我回到了現代,然後呢?就算我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人,我遇見了他,假設我又和他在一起了,之後呢?之後那你們呢?你們也許運氣好和我一樣,運氣不好沒辦法在現代生活下去,死掉了。你肯定覺得不可能是吧?可是你忘了嗎?我們已經在die生活了許久,久到我們都忘記了,也許有幾個世紀了。死了以後連變成星星的可能都沒有,值得嗎?”
你還沒有發現嗎?我們已經深陷在die,根本就出不去了,也回不去了。”
“如果我們都回到了各自的地方,見不到各自,你開心嗎?”
“不,你不用想了,你根本就不用去想會不會,你永遠都回不去了,不管有誰在現代等你,或者你愛的人在現代,你都不可能回去了!永遠——”
……
左思佑的話在宇夢瑩腦子裡重複,她一眨眼睛那些幻覺消失了,最後“永遠”和“回不去”這幾個字把她的腦子佔據了。
“回不去……永遠……”宇夢瑩**著嘴脣,她眨著眼睛,搖搖晃晃地依靠著牆站起來,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去把門開啟,“我不要回不去……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宇夢瑩以為來這裡這麼久那些想要回去的念想本已經早就消失了,可是沒想到左思佑只是這麼一番簡單的話,卻把她想要回去的心思全部都勾了出來,她沒有辦法違背自己的心意再繼續生活在這裡。
“die的所有我都已經飽受過了,那些消失和那些痛苦,還有那些記憶在腦海中的感覺,回不去和想念的心,無盡的眼淚還有那些說不完的痛楚……我已經全部都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悲哀……”宇夢瑩不停地念叨著,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顆心臟不停地跳動著,它也在說著它要回去,而且非回去不可。
“我……回去……”宇夢瑩開啟門,走在樓梯口,轉身時沒有了支撐手一鬆,“咚——”她從樓梯上滾了下去,手臂劃破了一個大口子,傷口在自己癒合她根本感覺不到,也感覺不到痛,全心全意只想要回去。
二耳站在樓梯上,它接受不了宇夢瑩情緒一陣陣的巨大轉變,看著她這樣不忍心,去阻止她又根本阻止不了,“人類的無可奈何竟然是這種感覺,好痛苦……”
這種痛苦,二耳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痛苦,它不忍心去看,但是它沒辦法不看著宇夢瑩,因為一直依賴它都在看著她,不管她在做什麼,哭或者笑,和它在一起或者與別人同行。
以前也和現在一樣,二耳一直都在看著宇夢瑩,現在也是如此,她沒有帶走它,沒有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或者口袋裡,也看不見她的側臉。
“好痛苦……”二耳喊著,它看著宇夢瑩的背影,可以感覺到她也很痛苦,比自己還痛苦。
“回去……”宇夢瑩不停地走著,的腦子裡已經記不清那張臉了,聲音也記不住了,只是他說過的那些話她還記得,從未忘記——
“夢瑩,我可以去你生活過的地方看看嗎?也許我會喜歡那裡,就像喜歡你一樣。”
“宇大夢瑩,你做我女朋友吧。”
“大夢瑩,覺得危險了就躲在我身邊,當然,我也會第一時間在你身邊。”
“you makeheart smile(我的心因你而笑)。”
“夢瑩……”
“夢瑩……”
……
“為什麼有那麼多曾經是你要忘記的?什麼時候你才可以完完全全的屬於這裡?明明不管你去那裡,只要有我在我都可以讓你生活的很好,可是為什麼你一直在逃離我的身邊?”二耳一直都都只是冷漠地看著宇夢瑩的背影,它比誰都瞭解她現在的難受和她現在所需要的是什麼,可是它給不了她什麼,縱然是可以給的,也是她根本就不需要的。
可是宇夢瑩需要什麼?
“夢瑩——”二耳還是忍不住喊了一句。
宇夢瑩轉身,一副哭喪著的臉,鼻子還在不停吸著,她的手在臉上不停地抹著,但眼淚怎麼都擦不幹。
二耳愣子樓梯上,它看見宇夢瑩這副樣子也不知道應該跟她說什麼好,說什麼可以安慰她讓她好過一些,讓她從下面走上來,然後告訴它,“我不回去了。”
但是這些都可能嗎?事實是不可能,二耳還不愚蠢,它明白。
“我叫什麼?”二耳吼著問,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裡面包含了它的太多無法言語和無可奈何。
“名字……”宇夢瑩好像知道二耳真正想要問的是什麼,她微微的一笑,眼淚又落下,“謝謝你……”
說完以後宇夢瑩轉身繼續走著,她的每一寸眼神都在傳遞著她想要離開的訊息,這種訊息在二耳眼中和死亡沒有什麼差別。
“你是白痴嗎?我不需要你的謝謝,我也不需要你謝謝我,在你身邊是我原本就應該要做的事情。”二耳小聲地說著,它不清楚這樣的音量宇夢瑩會不會聽見。
宇夢瑩還在一直走著,腳步沒有停止過,二耳突然希望她是沒有聽見自己說話的,因為如果她聽見了,還是執意要走,那麼它不就是自作多情了嗎?
那麼動人的話都沒有讓宇夢瑩留下,那麼二耳不是太可悲了嗎?
“我剛剛什麼都沒有說……”二耳朝著宇夢瑩走的方向背道而馳,它想著曾經宇夢瑩給自己講的故事——
“黑球,我以前聽過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個人魚公主喜歡了王子,用自己的聲音和女巫換取了雙腳,但是王子卻要與別人結婚,她的姐妹用自己的頭髮和女巫換取了一把匕首,她只要用匕首殺了王子便可以重回大海,但是她卻沒有下手,最後變成了泡沫。”
“但是王子最後還是看見了自己的王子,看見了他與別人幸福的模樣,而她也將一直在大海里看著他。”
……
宇夢瑩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二耳還不是“二耳”,它那時叫“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