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的盛情邀請很有效,第二天,桂姨娘就登門造訪了。
“桂雲才進府沒幾天,往後還請姑娘多多照看。”叫小丫鬟把幾個裝著糕點和果子的盒子放在桌上,桂姨娘微笑著給凌玥施了禮。
凌玥忙叫人給桂姨娘看座:“姨娘請坐下說話。風兒,去給姨娘拿個軟和的靠墊。”
想來這些日子沒得過什麼好臉色,面對凌玥的殷勤,桂姨娘顯得十分感激:“勞煩姑娘了。”
因為次日就要啟程去圍場,房裡顯得有些亂,凌玥便理所當然地吩咐道:“姨娘不是外人,你們都下去收拾東西吧。”
綠柳等人依言出去了,只留下小荷一人伺候。
沒了旁人,小荷才上前笑道:“還沒給姨娘道喜。”
桂姨娘忙虛扶了小荷一把:“折煞桂雲了,要不是遇上姑娘這個貴人,桂雲還不知道此身在何處——”說著不禁墮了幾滴眼淚。
凌玥說道:“姨娘別想那些過去的事了,如今姨娘有了身子,更要多多保重才是。”
桂姨娘忙擦了把眼淚,勉強笑道:“姑娘說的是,是桂雲失禮了。”
凌玥問道:“姨娘的家人可還好吧?”
提起家人,桂姨娘的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異樣,垂了眼簾答道:“他們賣了桂雲兩次,這回又得了姑娘那麼多銀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姑娘放心,他們絕不會亂說話的。”
凌玥這才放下心來,微笑著說道:“這事兒說起來,也是你我之間的緣分,你就別怪他們了。”
年前她被凌光譽盯上以後,凌玥就準備送這個親生父親一個大禮,只說要買人,讓小荷放出風給人牙子,經過幾番挑選才定下了桂雲。
桂雲是豆腐店的女兒沒錯,只是在**歲的時候,她就被貪財的父兄賣給了人牙子,這人牙子裡有一種行當,專門挑選容貌資質為上的小女孩買下來,關起門來請人教導琴棋書畫各種禮儀,過個幾年賣到教坊司,身價至少能翻幾十倍。桂雲就不幸遇到了這樣的人牙子。
桂雲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將來避免不了那樣的去處,就百般遷就討好買下自己的人牙子,待有老鴇子等人來買,她要麼就裝病,要麼就攛掇人牙子要高價,尋找各種理由推脫,才保住了自己的清白身。
眼見她已經十八歲了,再不出手就真的賣不出去了,人牙子才下定決定,過了年一定要把她賣了,免得人老珠黃不值銀子,桂雲正無計可施,恰好就遇到了要替凌玥買人的小荷。
凌玥聽小荷說起桂雲,立刻意識到這個女孩子的不同尋常,能使計策讓人牙子留到十八歲的女孩子,一定是聰慧無比的。而她,要用的就正是個聰明人。
所以凌玥花了大價錢,從人牙子手中買下了桂雲,又將桂雲送回豆腐店,偽裝成清清白白的女孩家,再教桂雲守在凌光譽下朝回家的路上,假裝不小心被馬車撞傷,凌光譽自然命人施救,就這麼相識了。
桂雲本就姿色不俗,又是經過訓練的,既有著討好男人的本事,又有著玲瓏剔透的心思。她使出渾身解數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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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攬,裝出一副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的模樣,凌光譽又不是柳下惠,很快就城門失守,淪陷在溫柔鄉里。
於是,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憶起往日的艱辛,桂姨娘的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都是託姑娘的福,要不然桂雲哪有今天的好日子過。”
凌玥微微一笑:“我只不過替你牽了條線罷了,這宅院裡的日子雖然不愁吃穿,卻也不是好過的。你可要多加小心。”
桂姨娘想起凌玥之前的反覆叮囑,頓時臉色一凜:“是,桂雲記住了。”
凌玥望著窗外,低聲說道:“旁的人還好說,只有這位——”
她豎起兩個指頭,向二太太院子的方向指了指:“她雖然喝了你敬的茶,卻不見得會待見你。那位主兒是出了名的面甜心苦,殺人不見血。你如今有了身子,她心裡肯定像是紮了刺一樣,早晚想拔掉你。”
桂姨娘不自覺地將手覆在小腹上,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等待著她的保護。
“姑娘放心,桂雲一定事事小心,不落了她的把柄。”
凌玥搖搖頭:“不,就算你再小心謹慎,她也一樣會找你的麻煩。”
這後院是二太太的天下,即使是凌慧萍那樣的小姐,命運也完全掌控在二太太的手心裡。如果二太太想要陷害誰,那一定是人證物證樣樣齊全,讓你死都死得光明正大。
眼下只是因為桂姨娘進府太過突然,二太太一時沒有想好怎麼對付她,而且桂姨娘正在得寵,又有了身孕,二太太就算想出手,也要掂量掂量。
看著桂姨娘有些茫然的眼神,凌玥低聲說道:“你只要記住兩件事,第一,對你來說,這府裡誰都不重要,二太太不重要,我也不重要。只有老爺一個是最重要的。”
對於內院裡的女人來說,名聲利益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抓住男人的心。只要凌光譽向著她,那就是桂姨娘最大的保護傘。
桂雲重重地點點頭。
“第二件事,”凌玥的眼底劃過一抹不明的神色,字字清晰地說道:“就是一句話:先下手為強。”
她進入凌府以來,一直處於被動的地位,才讓二太太步步緊逼,連帶凌光譽也對她起了疑心。桂雲的身份地位要比她**得多,要面對的危險也會比她多得多,與其處處被動,不如反客為主。
桂姨娘心頭猛地一跳,抬眼看向凌玥。
少女的面容如瓷像般完美,卻也一樣地冰冷,帶著不易察覺的決絕。
“……是,姑娘。”
垂下了眼簾,桂姨娘反覆咀嚼著凌玥話語中的含義,默默地起身告辭了。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她就要為自己的命運,抗爭到底。
……
啟程的那一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一大早,霍府的馬車就等候在凌府門口,凌玥一上馬車,就被霍青鹿心急火燎地拉了過去。
“事情太突然了,也沒來得及通知你,你家太太沒懷疑什麼吧?”
凌玥正好也要問她,便道:“那倒沒有,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太太當然沒有起疑心,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桂姨娘身上呢,哪有那麼多腦細胞琢磨一個庶女的事。
霍青鹿向丫鬟遞了個眼色,丫鬟便拉著小荷下了馬車,車廂裡只留下她們兩個人。
“別提了,還不是我那個好四哥。”
凌玥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撲克臉,小嘴不自覺地就撅了起來:“跟他有什麼關係?”
狐疑地打量著凌玥,霍青鹿一頭霧水地問道:“四哥沒跟你說嗎?他說你要蒐集古玩,讓我用這個藉口帶你出來啊。我求了娘好久,娘才答應給你家太太下帖子呢!”
凌玥愣怔了片刻,才終於繞過彎來,合著是那傢伙假傳自己的口令,讓她們倆都以為是為了彼此,所以才努力促成了圍場之行?
想起上次與霍焰的交鋒,凌玥忍不住暗暗磨牙,看來這廝是生怕他不在京城的這些日子,自己會不聽話地繼續跟齊風糾纏,所以就乾脆找藉口把她騙了出來?
粉拳不自覺地攥起,凌玥咬牙切齒地說道:“霍焰他人呢?”
如果這小子現在在她面前,她肯定會毫不客氣地揮拳開揍,發洩心頭之恨。
霍青鹿向前努了努嘴:“在城門那邊陪四皇子他們呢,你找他有事?”
有事,有大事!
憋著一股子勁卻無處可使,凌玥無奈地坐倒在厚厚的錦褥上:“……算了,以後再說吧。”
到了圍場,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馬車轔轔,向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這時還沒有名揚天下的木蘭圍場,皇親貴胄們想過過打獵癮,就只能去城南二十里遠的南海子,也就是上林苑。想是怕驚動那些罵死人不償命的言官,儘管是皇子公主們出遊,也不敢大張旗鼓,都是低調出行。
低調是低調,保護措施可是一點兒都沒少,試想連霍焰都被列為隨行人員,那隊伍裡的高手自然是為數不少了,所以凌玥不用擔心人身安全。
古代千金出門的機會不多,能這樣堂而皇之地出來旅遊的機會更少,霍青鹿一路很興奮,時不時偷偷撩起簾子向外張望,嘴巴喋喋不休地向凌玥描繪著外面的景色。
凌玥就沒這麼好的心情了,自從第一次坐上古代的馬車,她就一直沒有適應過長時間的旅行,這馬車顛來聳去,搖得她頭暈腦脹,眼看著出了城,路上人少了,她索性撩起車簾透透氣。
隊伍前面並排行著幾匹高頭大馬,馬上的人個個兒衣著鮮明,神采飛揚,顯得意氣風發。
吸引凌玥目光的不是那幾位正值年少的高富帥,而是一抹大紅色的身影。
烏雲般的秀髮用金冠高高的束起,明紅色的獵裝,繡金線的鹿皮寬腰帶,腰間鑲著雞卵大珍珠的皮鞘短刀,越發襯托得纖腰嫋娜,迎風欲折。
雖然只是背影,卻明顯是少女的打扮,在這個閨閣千金要出門都要帶兜帽的年代,這個身影實在是太吸引人注目了。
“青鹿姐姐,那位姑娘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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