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玖秀剛改好了一個繡包,就見得錦繡一路小跑著進來,神色有些慌張,將繡包放在桌上,輕輕皺了皺眉,錦繡一般非常有分寸,此番如此冒失,應該是出了什麼事情吧。於是連忙開口問道,“錦繡,發生什麼事情了?”
錦繡連忙點頭,“我剛剛過來,紅袖跟我說葉公子有事情找小姐,讓小姐去前院的梅花樹旁一聚,所以我就過來專程告訴小姐一聲。”
葉家公子?喬玖秀一怔,自己和葉玉朗應該沒有什麼接觸,估計他是受了葉端儀的拜託,幫忙傳話吧。微微咬了咬脣,這事情她去是不妥,不去也是不妥。去了的話難免會被人看見,到時候一陣嚼舌根說不定又傳到太太耳中,她就真的沒有辦法再過平靜的生活了。可倘若不見的話,又唐突了貴賓。
輕嘆了口氣,讓錦繡將那件金絲繡梅花的外袍給自己拿來,然後穿在了身上,想著還是要去前院見見葉玉朗,然後速戰速決,希望不要被旁人看到了。因為想著帶著錦繡有些不方便,所以此番喬玖秀是單獨一人前往的。
葉玉朗已經在梅花樹前等了一小會了。雖然已經是大雪皚皚的冬日,但是前院景緻不錯,不單有幾株正在怒放的桃花,一旁的假山和再遠處一些的亭臺樓閣都非常別緻,目光所及,都是美景。葉玉朗也覺心情大好,正在醞釀情緒想要賦詩一首的時候,卻見得喬玖秀一路疾走地趕了過來
。
身著白衣,卻是蓮步款款,踩在雪上一路而來,葉玉朗不由得想起詩經中對伊人的描述,大抵所謂伊人,也是這般模樣吧。
“葉二少爺等得急了吧,”喬玖秀走近,對葉玉朗禮貌地點了點頭,因為實在不方便和葉玉朗相處太久,只能直入主題,“少爺這次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葉玉朗聽到喬玖秀一口一個“葉二少爺”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似乎並不喜歡喬玖秀語氣中的疏遠,微微搖了搖頭,“九妹妹,你還是叫我玉朗就好了,我這次過來是替端儀向你道歉的,她說繡包的事情她很抱歉。”
喬玖秀臉微微一紅,點了點頭,“繡包的事情葉姐姐並不用道歉,那本就是我的事情,麻煩葉姐姐本就不對,被太太訓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可惜了那幾個繡包,葉姐姐可繡了好久。”
葉玉朗點頭,喬玖秀的識大體讓他對她的好感更深,二人略作寒暄,葉玉朗就說自己還有些事情要先行離開。喬玖秀正愁找不到離開的理由,聽得葉玉朗有事,連忙點頭讓他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你就這麼盼著我早早離開嗎?”葉玉朗輕嘆一口氣,這句話讓喬玖秀一怔,他剛剛為什麼會用上哀怨的語氣呢?就好像是她負了他一般。躊躇著不知道應該如何迴應,卻聽得葉玉朗一笑,“九妹妹,你真是太可愛了,我剛才不過是逗逗你,不用這麼認真的。”
喬玖秀羞紅了連,目送葉玉朗離開。本也想著快些回去,好繼續自己的繡包,卻突然一陣風起,一陣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撲面而來。這味道讓她非常喜歡,想著既然出來了,倒不如好好賞賞花,以後可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於是抬手摘下一小束的梅花,握在手上,輕輕觸碰了它的花瓣一下。
“冬日梅花應怒放,片片飄落似白雪。”喬玖秀學著詩人的模樣附庸風雅,只是這首詞的平仄似乎都有些不對,突然看到前面的亭子裡似乎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若是換做平時,喬玖秀一定轉身離開,不去招惹這些事情,不過這次,她卻沒有離開,反倒是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後,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子。
那女人是珍珠,她想知道珍珠為什麼要去告密,讓她被太太責罵了。
“你找我來做這麼?”男人一開口,喬玖秀身子卻一顫,這個聲音她很是熟悉,是喬少廉的聲音。喬家只有兩位少爺,大哥喬少棠是行事端正的正人君子,四少爺喬少廉卻是恰恰相反,平日遊手好閒,還有不少紈絝子弟的惡習,平素也是聲名狼藉,下人丫鬟們都對他敬而遠之
。只是喬少廉和珍珠認識嗎?聽他剛才的語氣,好像是熟識一般。
“我有孩子了。”珍珠哀怨地看了喬少廉一眼,“四少爺,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珍珠平日雖然八面玲瓏,可以幫著大姐處理很多的事情,可到底只是一十七八歲的女子,這事情又是頭一番遇到,自然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想著找喬少廉過來,一起商量一下這事情應該如何處理才是。
“孩子?誰的孩子?”喬少廉臉色一下子就變得煞白了起來,顯然是沒有預料到。他是庶出的少爺,在喬府的身份不尷不尬,太太又非常保守,如果一旦讓她知道自己同丫鬟有染的話,一定會大發雷霆,說不定還會被趕出喬府,或者逼迫他娶了珍珠。無論是哪個,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珍珠語氣依舊哀怨,“四少爺,這自然是你的孩子,珍珠這輩子,也只同你一人好過。”一邊說一邊微微低垂著眼眸,含情脈脈,甚是可憐。可喬少廉卻是抬手,將珍珠打倒在了地上,“我的孩子?我們不過好了兩次,怎麼可能就有孩子了呢?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瘋了,所以隨便找個野男人,有了身子之後就讓我做這個冤大頭!”
“四少爺,我沒有,這真是你的孩子。”珍珠倒在地上,嚶嚶地哭了起來,“我敢對天發誓,這真的是你的孩子。”
喬玖秀覺得珍珠好可憐,珍珠常年跟在大姐身邊,平日幾乎就沒有什麼機會同男人接觸,所以孩子多半隻可能是喬少廉的。只是現在看喬少廉這模樣,分明是不打算對珍珠負責,只想著要迅速地撇清關係。她覺得有些憤慨,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高的男人呢?敢做卻不敢承認,珍珠喜歡他,還真是悲哀。
喬少廉見得珍珠一本正經的模樣,心中也有些遲疑,難道這真是自己的孩子?雖然表面上依舊鎮定,但是聲音卻又掩飾不住的顫抖,“就算這是我的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珍珠咬脣,她今天找喬少廉過來,就是等著他問這句話的。她略作遲疑,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少廉,你娶我過門好嗎?不管是做小妾還是做陪房,我都不介意。”
珍珠定定地看著喬少廉,連稱呼都變了,她叫著他的名字,不再是生疏的四少爺。喬少廉往後退了半步,卻是一聲冷笑,“別開玩笑了,讓我娶你,你也不看看你都是什麼身份,本少爺現在就告訴你,當初和你在一起不過是玩玩,現在本少爺玩膩味了,自然就不打算要了,你倘若是識趣的話,我還可以給你幾個小錢賠償一下,至於娶你,下輩子吧
。”
喬玖秀咬脣,好過分的話,連她一個旁人都聽不下去了。珍珠搖頭,哭得更厲害了,“那這個孩子怎麼辦?你是他的父親呀。”
“做了吧。”喬少廉冷冷地說道,“對了,這事情都有誰知道?”
珍珠止住哭,“前些日子宋醫女例行身體檢查的時候查出了我有身孕的事情,我請她保密,她卻告訴給了六小姐知道,六小姐讓我說一個關於九小姐的祕密,就幫我守住這個祕密,所以這事情目前只有她們知道。”
喬少廉點頭,這種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了。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珍珠,冷言道,“你現在就去找宋醫女,讓她把這個孩子做了。”
“我不要,我要生下這個孩子,這是我的孩子。”珍珠搖頭,她性情雖然一向溫順,但是認準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
“你在開什麼玩笑,你怎麼可以生下這個孩子!”喬少廉揚手,又是一巴掌打在珍珠的臉上,“你是想被趕出喬家,還是想拖著我下水?”
“我想生下這孩子。”珍珠還在堅持著。喬玖秀輕嘆一口氣,她不怪珍珠出賣了自己,她只是覺得珍珠好可憐,竟然遇上了這樣的男人。
喬少廉聽得珍珠的話更是怒火中燒,竟是對珍珠拳打腳踢了起來,“你個賤人,我現在就把這個孩子打掉。”
珍珠沒有反抗,只是小心地用雙手護著自己的肚子,逆來順受,忍受著喬少廉的拳打腳踢。她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這是她的孩子,他一定也想到這個世界來看看走走。
喬少廉並沒有停止動作,卻是越發變本加厲了起來。
喬玖秀終於看不下去了,雖然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去淌這趟渾水,但是卻沒有辦法忍受他這般欺負珍珠。於是從假山後走了出來,幾步到了亭子裡,將喬少廉推開,怒目瞪著他,“四哥,你夠了。”
她雖然叫著他四哥,但是已經沒有半點要尊敬他的意思了。喬少廉和珍珠都是一愣,剛才的話,她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