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這事很快就被侯思遠淡忘了,只是侯思遠不再罵侯思南是‘臭南國人’,在他有求於侯思南的時候,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用嗲嗲的聲音叫侯思南“哥哥”。不過每次利用完,他又恢復本性,混在他那群豬朋狗友中間,朝抱著課本路過的侯思南吹口哨,大聲叫他“姐姐”。
侯思南和裘睞越來越要好,常常膩在一起,一呆就是半天,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卻再也沒有人說他倆是斷袖之癖。因為喜歡女扮男裝,偷跑出宮的九公主,每次出現在書院裡,用甜甜的聲音“表哥表哥”的叫裘睞時,男孩們都巴不得:
“裘睞,你斷袖吧!其實侯思南長得也蠻像女人的。你倆又這麼要好,湊活著過得了。”
裘睞每回聽見這樣的話,都抿著嘴笑,不怒,也不反脣相譏。
侯思南卻不同,每次都氣得面紅耳赤,無論什麼場合,轉身就走,卻不知他這樣的舉動,看在某人眼裡,只會覺得他更加可愛罷了。
九公主脾氣非常好,總是甜甜地笑,雖然周圍都是男孩,也一點不害羞、不任性、不刁蠻。書院的男孩們喜歡死她了,每回她一來,都爭先恐後朝她圍去,卻每到面前,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扭扭捏捏起來。
轉眼又三年。侯思南已經十三歲了。書院的課程也到了一個關鍵性的轉折點。一次決定去留與晉升的考試,如一塊重石,壓在每一個書院孩子的心頭。
侯思南母親的身體,每況愈下,半夜裡常常咳嗽到天亮。侯思南夜裡要照顧母親,久而久之,養成了夜讀的壞習慣。白天上學的時候,老打瞌睡,沒少挨先生的戒尺。
下課後,裘睞追上侯思南。
“你最近怎麼了?吳先生一向最喜歡你,不到氣得緊,是斷不會打你的。”
侯思南道:“前天夜裡天氣突然轉涼,我娘又犯病了。”
裘睞恍然大悟的模樣,低頭想了一會兒,“馬上要大考了。你這樣的狀態怎麼行?論文考,你肯定是沒問題,但是還有武考,你一向不擅長舞刀弄槍。我怕……”說到一半,欲言又止。
侯思南深深皺眉,長長舒了口氣,雙手一攤,突然笑得頑皮。
“聽天由命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呵呵笑著,跑向校場。
裘睞站在原地,風吹過,潔白的衣襬輕輕飄起。九公主悄然從迴廊柱子後面走出來,站到裘睞身後。
“南哥哥笑起來真好看。”
“可惜生活從來不讓他多笑。我們走吧。”
“嗯。”
裘睞回頭牽過九公主的手,朝反方向漸行漸遠。侯思南忽然出現在早該離開的迴廊拐角,靜靜看著遠去的一對佳人。校場的入口,侯思遠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目光停留在迴廊。
“小侯爺,你看什麼呢?”策馬走來的王昕風,也朝侯思遠望的方向,探了探頭,“什麼也沒有啊?”
隨後而至的朱堯,斜眼盯得馬上的王昕風全身發毛,“我聽說……書院以前,有考試不順利的學生,一時想不開,吊死在迴廊橫樑上。以後每到考試的季節,迴廊裡就會出現不乾淨的東西……”
侯思遠忽覺一陣陰風鑽入後領,一夾馬肚子,對王昕風道:
“啊哈哈,我們不是說要去那邊的嗎?走啦走啦。”
“就是呀,別耽誤了練習,馬上要考試了。”王昕風一揚馬鞭,跟小侯爺兩個,瞬間跑得沒影了。留下一臉迷茫的朱堯,呆在馬上,“你們兩個好沒有教養,我的話才講到一半,你們就走!哎——等等我——”也策馬揚鞭,追了上去。
這日,天氣晴朗。母親的身體,託天氣的福,稍微好了些。母親找來正在花園看書的侯思南,拉他手道:
“思南,明天就是你的十四歲生日了。你想要什麼禮物?娘今日身體好多了,陪你上街逛逛可好?你看你身上的衣裳,都還是前年做得。過陣子長高了,就不能穿了。而且現在思南是大孩子了,衣裳得有一兩身好的才行,免得到了學院,被同學笑話。”
侯思南道:“娘,孩兒什麼都不要,只要母親早日遠離病痛折磨,恢復健康,就是給孩兒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好孩子。”母親眼中浮出淚水,伸臂摟抱侯思南,撫摸著他梳理整齊的頭髮,“為娘會好的。我的兒這麼好。為娘怎捨得拋下你不管不顧。”
於是,母親帶著已經跟她一般高的侯思南,離開了居住的小院,準備不驚動他人,走後門去上街。途徑花園時,母子倆還是遇上了公主和小侯爺。
但是,公主顯然沒有注意到侯思南母子,她此時正生氣的數落著睡在躺椅上玩扇子的侯思遠。
“你看看你的國文成績,成天到晚就知道玩!西苑住的那個小兔崽子考得比你好多了!真給我丟臉!都不知道你平日裡怎麼學的!同樣的先生,同樣的書院,為什麼別人家的孩子都考得這麼好,你來個倒數第一?!我們家哪點不如別人?是給你吃不好了,還是穿不暖啊?你說說,就你這種成績,我明天怎麼給你爹寫信?這信要是寄去邊疆,你爹還不得丟人丟到外國去啊?!哎!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公主恨鐵不成鋼的一指戳向侯思遠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