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下了文課,書院的男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耍,有些則在換衣服。一會兒是武課,內容是練習射箭。侯思南早早拿好裝備,遠離人群,坐在荷花池旁邊的迴廊深處,等上課。
池中靜水,有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亭亭玉立,嬌羞粉紅。一隻蜻蜓立上頭,輕輕扇動透明的翅膀,霎時飛走了。
侯思南看得入迷,突然眼前一黑,被一雙玉手遮住了視線。
“你猜我是誰?”
動聽的聲音傳入耳畔,侯思南的嘴角,揚起一絲久違的笑。
“是九公主。”
眼前豁然明亮,一個美人跳進眼簾,“太沒意思了,南哥哥每次都猜對。”九公主甩著手中的披帛,“還有,我都說了一百遍了,南哥哥你不用叫我九公主,你跟睞哥哥這麼好,叫我佳佳就行了。”
侯思南臉頰上浮現出酒窩,眼神躲閃,“那怎麼成?他是你表哥,自然可以這麼叫你。我要也這麼喊,就太沒規矩了。”
“嗨,按規矩,我還不能出宮呢。我們不是好朋友嗎?管它什麼規矩,你喜歡我就成。”九公主坐到侯思南對面,朝他甜甜地笑。
“佳佳。”侯思南輕吟,看到她頸項兩邊搖動的珍珠耳環,迅速低下了頭。
九公主道:“南哥哥,昨天你為什麼沒來詩會啊?我和睞哥哥等了你一下午。”
“因為思南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另一個聲音的到來,使美人靠上坐著的二人都抬了頭。九公主霎時笑開容顏,跳起身,朝那人跑去。
“睞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裘睞用手親暱地刮她鼻子,“誰不知道你調皮。我才換件衣服,你就跑得沒影了。幸好是跟思南在一起,要是讓書院那群浪子圍起來,看你不哭著回來。”
“哼!”九公主朝裘睞皺皺鼻子,跑到侯思南身邊坐下,“表哥你最壞,我不跟你玩了。有南哥哥疼我。”
侯思南迅速看她一眼,見她也在瞧自己,趕緊撇開臉去看池中的荷花。
裘睞微笑,輕拂衣襬,也坐下來,“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呢?不妨繼續。”
“哦,對了!”九公主突然想到什麼,“南哥哥,你還沒告訴我,你昨天為什麼不來詩會?”
裘睞皺眉:“換個話題,別不懂事。”
九公主也皺眉:“為什麼我不能問,我就問。南哥哥,你告訴我吧?到底是什麼事讓你沒來?你可是一個月前,就很期待這次詩會的呢。”
“因為我母親去世了。昨天下葬。”侯思南順眉看著她。九公主亦盯著他,愣了好久,伸手握住了侯思南放在膝上的手。
侯思南一愣,掙扎了一下,想躲開,九公主卻握得更緊了。對面的裘睞也是一愣,玩扇子的手慢了幾拍。
九公主說:“我的母后,是在我六歲那年去世的。雖然父皇很疼我,但是他的事太多,哪裡有空分神於我。看來我們是同命相連呢。南哥哥,你要振作,世上沒有趟不過的河。有什麼不痛快的,你就跟我和睞哥哥說,我們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起碼能讓你心裡好過一點。”
侯思南抬眼看她,眸內有些溼潤。九公主緊緊握住他的手,朝他溫柔地笑。
裘睞也道:“是呀,佳表妹說的沒錯。你家的情況,我和佳表妹都是知道的。要是侯思遠欺負你,你千萬別自己憋著,我會與你分擔的。”裘睞坐得更靠近侯思南,握住他另一邊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侯思南重重點點頭,咬著嘴脣,沒有說話。
池塘另一邊,也有幾個少年。其中一個,盯著池塘對面的二男一女,手指不停地摳迴廊柱子上的螞蟻洞。
朱堯很好奇,蹲在抱廊上,撐下巴抬頭,盯著侯思遠。旁邊正在玩鬧的另外三個少年,頓時也來了興致,紛紛湊過來,順著侯思遠的目光,眯眼看向池塘對面。
“哎哎,是九公主耶!”王昕風第一個叫起來,爬上抱廊,要向那邊招手,被齊尚天和石中玉合力拉下來,往後扔。
“你們幹嘛啦?”王昕風又想上前,被高他一個頭的石中玉攔下。
“你還是不是男人啊?真丟我們的臉,見到個女人就貼上去,真沒出息!”
齊尚天也道:“你沒希望的啦,九公主一看就是喜歡裘睞才來書院的,你幾時見她正眼瞧過你,你死心吧。”
王昕風大吼:“還不是因為你們一天到晚攔著我!我都沒有機會在她面前表現!”
朱堯跳下抱廊,拉住王昕風的手臂,“她有什麼好的?你居然為了她同我們翻臉?王哥哥你好不講義氣。那個女人噁心死了,背後一直有不乾淨的東西跟著她。說不定會剋死喜歡她的男人,你不要喜歡她啦。”
“對呀,噁心死了!池塘對面,沒一個好東西!”侯思遠突然迸出一句話,引起了四人注意。
朱堯撓撓頭,“思遠,你說他們不是好東西,你還一直看?”
侯思遠恨恨道:“操,你以為我願意看?!還不是因為我娘昨天一番話,說那什麼狗屁公主,美得好像仙女下凡!剛才一看,差點沒把我嚇死!她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走路跳來跳去,又像雞又像兔子,醜得沒譜了,要是天上都是這種仙女,我看玉帝還是出家當和尚算了!”
石中玉哈哈大笑,搖著扇子悠然自得:“所以我不喜歡女人。”
王昕風一陣惡寒,“拜託,小侯爺,你又受什麼刺激了?好端端的幹嘛這麼說我的心上人啦?我也是有脾氣的!!”
齊尚天推他一把,“得了吧你。”王昕風跟他打起來。朱堯急得直勸。
侯思遠還在說:“還有那個裘睞,長了一張柿餅臉,還自以為風流瀟灑,成天到晚穿著身白衣服,好比相國府的人都死絕了只剩他一個,所以只能天天弔孝!”
這下連石中玉也臉黑了,“哎呀,我扇子掉了,我去撿回來。”趁機開溜。
齊尚天打贏王昕風,跳到抱廊上坐,“你那天不是贏了裘睞嗎?幹嘛還看他不順眼?”
王昕風臉上被打青一塊,“他看不順眼人家還需要理由嗎?哼!我的九公主……”
朱堯蹲在身邊,拍拍他的背,回頭看侯思遠,“難道說……你娘叫你娶九公主?”
其他幾人瞬時都看向侯思遠,像是明白了什麼。
侯思遠不說話,臉黑似鍋底。
石中玉說:“怪不得呢。不過說實在的,那九公主也太過分了些。那天你與裘睞比武,同樣都是她表哥,她卻只幫裘睞一人加油。”
王昕風道:“但是那天來看考試的千金小姐,除了九公主,都在給侯思遠加油。我都快嫉妒死了好不好?你還提。”
朱堯想了一想,“可這也不對呀。要是你娘逼你娶九公主,你幹嘛討厭你姐姐?”
齊尚天道:“他不是向來不待見侯思南,你第一天認識他啊?”
朱堯嘟嘴:“起碼人家還救過他呢,恩將仇報。”
侯思遠胸膛一起一伏,突然暴喝:“我為什麼不能討厭他?!我最討厭的就是他!脾氣又臭,為人又耿!我過生日,他都沒送我禮物!!”
四人皆臉黑。
王昕風道:“人家母親都去世了,你也太……”
齊尚天道:“就是。小侯爺你最近脾氣特別大,是不是慾求不滿?”
石中玉道:“對哦,可能到年紀了。我們這些做哥哥的,真是太不關心你了。不如這樣,今晚上我們一起去逛花街吧?”
朱堯道:“不行。給爹孃知道,會被打死的。我們幾個的爹都是尚書,平時上朝抬頭不見低頭見,小侯爺的爹雖然在邊疆,可是他娘……貌似也很恐怖……”
侯思遠轉身,眼神堅定,“我們今晚去逛花街。誰敢不去,就絕交。”
石中玉以扇擊掌,“好,就這麼定了。不可聲張。今晚天黑以後,魚服出行,十七孔橋茶館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