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也就是這天,書院進行了考試。因為是國子監的大考,有時連皇帝都會來觀看,陪同而來的文武大臣自然也不會少。所以學子們都很重視這一次的考試。
每個學子可以由一個書童陪同進場。學子考試時,書童負責伺候他。洗筆研磨,背箭擦槍。侯思南的母親生病需要錢,所以他一直沒有買書童。這次考試,關乎侯家顏面,不可怠慢。公主提出要給侯思南配一個書童,被侯思南的母親婉言謝絕了。
侯思南不解。母親溫柔地朝尤鬱招招手,“你陪他去好麼?”
尤鬱重重地點點頭,朝侯思南笑如盛開的向日葵。
於是,文考結束後,侯思南帶著尤鬱,來到校場時,侯思遠正和一幫豬朋狗友圍成圈,靠在迴廊臺階木柱那兒說話。
裘睞依舊一身白衣,款款走來,一色的鞋子上,看不到絲毫塵土。遠遠看到侯思南,微微朝他點頭,脣角稍稍揚起。侯思南正想給他回禮,突然看到他後面追來的九公主,點著小腳,一路小跑跟著裘睞,臉上甜甜的笑,見者心動。
侯思南移開眼,漫無目的地掃視左右,正巧對上侯思遠的眼睛,只見他站在一群束髮少年的中心,懶懶的倚在柱子上,左腿微彎,向後踩在臺階上,右手伸出,給朱堯握在掌心裡,眼睛遠遠斜瞟著自己,臉上盡是鄙夷地笑。
朱堯站在他面前,牽著侯思遠的手,正在觀摩他虎口上被自己今晨咬傷的牙印。其他幾個少年也都在低頭研究侯思遠的傷口,沒有注意到侯思遠正隔著他們的身體,與侯思南神交。
“哼!”侯思南扭過頭,走了。
很快,皇帝領著一眾大臣到來。紛紛落座後,武考正式開始。
經過射箭、馬術和兵法考試後,武考進入了最後一項,也是最為激烈的考試——比武。
在場的諸位大臣,多數都是學子們的爹。每次自己的孩兒表現得格外出眾,這群年過半百,平時沉穩內斂的重臣,還是會忍不樁唰’地一下站起來,忘情的拍手,大聲叫“好”,老臉像笑開的**。也有政敵互相較勁的,你看不順眼我的兒子,我也嘲笑你的兒子,好不熱鬧。
皇帝坐在首席,摸著鬍鬚,眯眼欣賞臺上的未來國棟,英姿颯爽的身影,耳裡不時傳來身後大臣們的相互譏誚聲,無比歡樂。
侯大元帥也在場,挨著皇帝排排坐。皇帝歪頭對他笑:
“朕素聞你兩個兒子,一個文秀,一個武才。今日一見,文秀那個果然不凡。”
侯元帥抱拳道:“那是微臣的大兒子——侯思南。”
皇帝點點頭,“嗯……下面的武鬥,一定更為精彩。朕聽說,相國的獨生子,文韜武略,樣樣出眾。剛才他也僅僅是國文一項,輸給了侯思南。琴棋書畫都很棒嘛!下面看你的小兒子,如何力壓比他整整大一歲的裘睞了。”
侯元帥和裘相國,一左一右點頭稱“是”。皇帝坐在中間,翹著二郎腿,很是悠閒。
“朕倒是佔便宜。一個是朕的侄子,一個是朕的外甥,誰贏了,朕臉上都有光!哈哈哈哈……”
侯元帥和裘相國嘿嘿乾笑,又不約而同咳嗽兩聲,轉頭去看擂臺。
學生們抽籤完畢,各自歸位。侯思南盯著自己手上的籤條,直皺眉頭。侯思遠叼著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走過來。
“你跟誰打?給我看看。”話未落音,劈手奪過侯思南手中的小紙條。
“你……”侯思南剛想上前,身後忽然躥出一個黑影。
尤鬱拎著侯思遠的領子,用生澀的南國話說:
“還來。”
侯思遠嚇了一跳,瞥了眼紙條上的字,笑了,攤開手,“別激動,我還就是了。”把紙條遞給他。
尤鬱將紙張撫平,拿給侯思南,怯怯看他一眼。侯思南用西國語說,“你別生事。我自己應付得了。皇上也在,出了醜,父親會責罰我的。”
尤鬱重重點頭,胸前的狼牙項鍊和耳邊的刺發上下震動。侯思南朝他微笑,“謝謝。”尤鬱聞言,也笑了。露出來的六顆牙齒,像葫蘆子一樣整齊潔白。剛毅冷峻的面孔,忽然生動起來。
“哼!兩隻野人!說什麼呢?都聽不懂……”侯思遠抱手站在身側,斜眼看人。
侯思南挽過尤鬱的手臂,“走,我們別理他。”拉著尤鬱走了。
侯思遠腳邊的一塊小石子,瞬間被他踢飛,“你走啊!本來還想教你兩招,想來是不必了!等下看你怎麼在臺上出醜!”
侯思南迴頭瞪他一眼。
侯思遠扯著嘴角,邪氣地笑,“待會兒被裘睞打得滿地找牙,不要哭鼻子哦,姐姐?”
侯思南拉著尤鬱走得更快了。
少頃,擂臺上。
侯思南紮緊衣袖與衣襬,一臉認真地伸出單臂,白皙修長的五指,併攏成刀鋒掌。
他對面一身白衣的裘睞,一個迴旋,純白的下襬已被收緊在腰側。
侯思南想起平日裡,尤鬱教自己時說的話:
“你們都是一個武師教的。招式基本都一樣。但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點與戰鬥經驗,勤奮程度也不同,所以對打起來,誰高誰低,一目瞭然。論力氣、熟練程度、實戰經驗,你都比不過我,但你的身體非常軟,這是南國人的特質。所以你要充分利用這個優勢來取勝。我教你,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別人給你多少,你就還他多少。利用重力、韌性,還有你的聰明才智,隨機應變!”
侯思南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裘睞,“得罪了。”
裘睞笑容擴大,“請賜教。”伸出一手,作原地阻擋式,並不進攻。侯思南嘴角上揚,向前一躍,伸手朝裘睞胸前劈去,就在裘睞想要伸手擋他的瞬間,改成雙手撐地,倒立向上,腿在空中夾住裘睞的肩膀與脖子。裘睞沒見過這種打法,亂了方寸,想用手去掰侯思南纏在自己肩上的腿,卻突然發覺自己的腿被侯思南抓住了,下一刻,侯思南鬆開腿,朝地上一站,手提裘睞,一個漂亮的背摔,將他整個人扔了出去。
裘睞失了重心,眼看就要飛出擂臺,右手及時地抓住了擂臺柱,一個燕子轉身,瀟灑飄逸地落在一掌寬的臺柱之上,微笑自如。
“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
侯思遠銜草蹲在他那群朋友中間,看得正起勁,朱堯湊過來道:“頭兒,你姐姐蠻厲害的嘛。看不出哦,平時一副文文弱弱的書生樣。”
侯思遠咬著嘴裡的狗尾巴草,使勁拍他的頭,“閉、上、你、的、嘴!”
朱堯被他打痛了,抱住王昕風的胳膊,“哥哥我好痛,呼呼……”
王昕風甩狗皮膏藥似的推他,“你走開啦,不要吵,我都看不到九公主了!”
“不要嘛,九公主後面有奇怪的東西飄啦。”
侯思遠一陣惡寒,悄悄躲開一點,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這才看向擂臺。
侯思南剛才打得出其不意,裘睞雖然厲害,卻不適應。這會兒定了神,不那麼好打了。只見他氣定神閒的朝侯思南走,一邊走一邊笑。反觀侯思南,全副武裝地像只張牙舞爪的山貓,架勢擺得好好的,卻一直往後退,額頭上全是晶瑩的汗珠。
侯思遠一看就知道侯思南大勢已去,只要裘睞一發力,他就玩完了。但裘睞好像一點也不急,玩獵物似的耍弄侯思南,老把他往絕境逼,卻不下重手掐死他。侯思南漸漸越打越辛苦,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紅霞上臉,白皙的面板上顯現出青藍色的毛細血管,看起來像新生的奶豬,美味可口,香味醇正。
侯思南最終沉不住氣朝裘睞撲去,卻被裘睞順勢抓住手臂,帶進懷裡,反箍住腰身。侯思南抬高左腿,直踢到頭,裘睞腦袋一偏,躲過了攻擊。侯思南卻趁此空擋,逃出了裘睞的鉗制,反手一掌,緊接著伸腳一槓,想把裘睞弄下擂臺完事。
裘睞沒想到侯思南拼到這種地步,居然還有力氣發動攻擊,下了狠勁,全力飛起一腳,正中侯思南左胸,把侯思南整個人踢飛出去。等他站穩,定睛一看,侯思南被他不止踢出擂臺,還遠遠落到了放兵器的地方,背部撞在架子上,緊接著又摔倒在地,頓時噴出一口鮮血。
大人們也吃了一驚。侯元帥幾乎是在同時站了起來,朝侯思南跑去。裘相國也隨後站起來,油光滿面的朝臺上鼓掌:
“好,好,好!太棒了!”末了,還朝裘睞笑著豎起兩個大拇指。
擂臺下的少年們一致朝侯思南摔倒的方向望去。
朱堯伸頭探腦,“頭兒,你姐姐好像吐血了。哇……一定很痛……”
王昕風也嘀咕,“裘睞也下手太狠了吧?他們不是很要好嗎?”
二人說完,皆不見侯思遠答話,回頭去看,只見侯思遠蹲在原地,狗尾巴草掉在地上,臉上看不出喜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裘睞望著侯思南,直皺眉。剛想飛身下臺,朝那方向去,突然身前閃出一人,擋住了去路。
“你讓開!”裘睞現下沒什麼好脾氣。
來人不說話,也不讓開,野獸一樣的眼神,瞪得裘睞很不舒服。
裘睞內心煩躁,一掌劈來。尤鬱揮手擋開,手指彎曲成虎爪,直取裘睞要害。裘睞一驚,及時擋開。
二者廝開啟來。
尤鬱動作簡潔,不花哨,卻招招凶險,式式致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打法,讓裘睞這位公子哥很受不了,邊打邊退,沒過三十招,已露敗式。
裘相國大怒:“這是誰家奴才,如此膽大妄為?!”
皇帝道:“沒想到,侯愛卿家居然還有一個如此厲害的西奴。武將之家當真是藏龍臥虎……”
正感嘆,擂臺之上居然又出現一人,橫插一手,想分開打鬥二子。定睛一看,卻是侯思遠。
“野人奴隸,你下去!這傢伙我來對付!他下個對手是我!我不會便宜他的!”
尤鬱聽不懂,誰來打誰。到最後,反而變成了侯思遠和裘睞二人合力打他一個。
侯思遠從左側飛起一腳,裘睞從右邊拍出一掌,同時朝尤鬱襲來。
尤鬱大喝一聲,在兩人靠近自己的一瞬間,雙臂同時向外出拳,身如泰山,不動分毫。
裘睞在空中轉了個身,腳捱到擂臺邊緣,方才站穩;侯思遠在另一側單膝跪地,單手握拳撐在地上,飛起劍眉,瞪視而來。
尤鬱鷹眼上翻,冷厲嗜血,似妖似魔。
“別打了。尤鬱,下來。咳咳咳……”侯思南虛弱的聲音,讓本來剛勁的西國語,蒙上了一層特有的溫柔。
短短一句話,結束了三個少年的爭鬥。
尤鬱率先跳下擂臺,跑到侯思南身邊,望著他,卻又不敢碰他。裘睞也想下臺,被侯思遠伸出一臂,擋住了。
“你我之間,還沒比完呢。要下去,打贏我再說!”說罷,一掌劈向裘睞天靈蓋……
侯思南看到這裡,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後來之事,皆不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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