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陪莊恬恬一起疼,也陪他一起走。
醫院走廊的柵格燈閃了下,“手術中”三個字徹底熄滅,段凌站起來,手掌滑動間,嘴角被蹭上一抹紅色妖異的血,段凌問:“他,怎麼樣?”
“莊恬恬免疫力低,身體底子太差,應該會昏睡個幾天。”陳俞安把口罩拉下來,拍段凌的肩膀,“配型再找快一點吧……”
“我怕他……”
陳俞安別過了眼睛,清了清喉嚨,繼續說:“我怕他堅持不了多久……”
段凌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只記得自己跑去莊恬恬病房,躺在沙發上很快就入睡,醒來的段凌魔怔地坐在沙發邊兒上盯著病**的莊恬恬看,第三天,段凌終於熬不住,衣服也沒有換,徑直地爬到莊恬恬的床,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是莊恬恬先醒的。
段凌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莊恬恬葡萄似的眼珠兒盯著他看,他說:“你打莊辭了嗎?”
“打了。”
莊恬恬又沒心沒肺地笑了,他吃力得往前湊,湊到段凌懷裡:“你打他,我就開心了。”
“他壓著我,太沉了,我動不了。”莊恬恬細白的手指把玩著段凌襯衫上的寶石鈕釦,“我要是有力氣,我肯定打得他媽都不認識。”
“好。”段凌眼眶酸脹:“莊辭再欺負你,我都幫你打回去”
“嗯。”莊恬恬嚥下一口唾液,等了一會,才吃力地說,“段凌。”
“嗯?”
“我夢見我媽了,還有隻在照片裡見到過的父親。”
一片沉默。
“那邊兒的夕陽真燦爛,金敏珠應該是剛下班回家,她的腳踏車鏈條掉了,莊俊生正在家裡樓下給他修車。”
“我媽手裡拿了一盒冰淇淋,自己吃一口,又遞給父親吃一口。那時間應該是要吃晚飯了,因為我聞到小區裡燒飯的味道了,特別香,一定是辣椒炒肉。我還看到有小孩子揹著書包往小區樓道里跑,很熱鬧的樣子。”
莊恬恬的聲音很輕:“我對著那兩個人喊了句:媽我放學回來了,咱們快點回去吃飯吧,我餓了。”
“金敏珠回頭,她對我招手,她說:晚飯你爸爸燒了糖醋排骨,還燉了一隻雞吶,等修完車,我們一起上樓吃飯。”
“我一直一直往前走啊走啊,後來我又停了。”
段凌一直沒有說話。
莊恬恬仰頭問他:“你猜我為什麼不走了?”
段凌搖頭。
莊恬恬說:“因為我聽到你喊我了。”
“你喊莊恬恬,你快回來,撕心裂肺的。”莊恬恬把臉埋到了段凌的懷裡,他的臉貼著段凌的脖子,眼淚糊了滿臉,沾溼了段凌的面板:“我,我就跟我媽說,我先去找段凌玩,他等我去他家做作業呢,我等會寫完了就回家。”
段凌咬著牙沒說話。
“我想回來陪陪你。”
段凌的臉也溼了,眼淚淌的悄無聲息。
“可是活著太疼了,”太陽徹底落山了,病房裡黑色濃稠的透不進來一絲光亮,莊恬恬哭的抽抽噎噎的:“段凌,我死了你可怎麼辦呢?”
“我太累了。”莊恬恬哭的像個孩子,執拗的抱段凌的脖頸,“我太疼了,疼的我真的不想醒過來,我好累,我真的不想活了。”
“可是我不敢死。”
“我死了你可怎麼辦呢?”
“我真的好痛啊……”
病房裡安安靜靜只有壓抑的哭聲,好長時間都沒有人講一句話。
“莊恬恬,你給我好好活著。”段凌用力的親莊恬恬的發頂,然後咬著牙說,“沒什麼大不了的,都會找到的,都會好起來的。”
段凌的懷抱,既溫暖又安全,體溫從面板裡傳出來熨帖著莊恬恬,讓他只想要縮到段凌懷裡,聞他的味道。
“你不是總覺得我無所不能嗎?”段凌深深地吸了口氣,嗓音傳出來帶著阻滯聲,“莊恬恬,你再相信我一次。”
“你不相信你自己。”
“那就相信我吧。”
“我求求你,再相信我一次。”
事情最終迎來了轉機,轉機出現在三個月後。陳俞安拿著一沓檔案,從辦公室裡衝了出來,他對段凌說:“有人配上了。”
“莊辭不行,他父親卻可以。”
事實上莊瀾滄並不打算同莊恬恬有什麼牽扯。莊四海家大業大,去世後明裡暗裡留給莊恬恬不少錢,除了不動產、資金以外,莊家的股份也在公示的遺囑裡註明莊恬恬繼承一半。
莊瀾滄幾十歲,本應該繼承父親全部遺產,成為資本界排名前幾的人,結果卻因為十八歲的小屁孩導致身家縮水一半,說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