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莊恬恬豆丁一樣,身高只比金敏珠膝蓋多一點的時候,金敏珠來看他,總是喜歡抓著他饅頭一樣的小手去遊樂場。現在莊恬恬長大了,因為長個子身體抽條,藍白拼接的校服掛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莊恬恬已經是個17歲清瘦白皙的少年了。
金敏珠不能再牽著他的手,而是伸手把莊恬恬頭上的呆毛捋順了,溫柔地說:“看你跑的,滿頭汗。”
莊恬恬把金敏珠手裡的包拿過來,放到車筐裡,開心地說:“我一看見你來了,就興奮地忍不住。”
“傻子。”金敏珠攬著莊恬恬的手臂,附身小心地按了按車胎,“怎麼破掉了?”
隨著她的彎腰,烏黑的長髮順勢鋪滿了金敏珠的後背,莊恬恬聞到了母親頭髮上沾染的洗髮水的味道,香香的。
莊恬恬從書包裡翻出來面巾紙,遞給金敏珠擦手。
“就是有個小混混啊,特別煩人,今天故意把我的車胎紮了。”莊恬恬很少告狀,連莊四海他都不會透露任何他在學校裡的事,但是對金敏珠,有了委屈他倒是說的輕鬆。
“他們欺負你嗎?”金敏珠攬著莊恬恬往前走。
莊恬恬邊推著車邊說,“不算欺負,因為我不怎麼在意。”
“不在意就好。”
金敏珠和莊恬恬兩個人並排走的很慢,夕陽他們身後照著。
“我們去哪?”
“先去找修車大叔,把車胎修好。”莊恬恬又說,“修好了,我載你,咱們去吃火鍋。”
“我還沒吃晚飯呢。”莊恬恬說,“媽,你要請我吃飯。”
“成。”金敏珠很爽快就答應了。
學校附近有家修車的小鋪子,位置很偏僻,但修車的大叔十八般武藝樣樣俱全。莊恬恬去的時候,大叔一家人正在吃飯。莊恬恬叫了人,大叔從裡面喊了句:就來。轉頭跟跟老婆兒子說,你們先吃飯。然後站起來從牆上摘了圍裙,往門口走。
簾子被掀開,大叔從裡面走了出來:“甜甜又來修車了?”
“對。”莊恬恬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說,“又要麻煩你了。”
“沒事。”大叔把車子推過來,工具箱開啟,嘴裡罵道,“這群小王八蛋,這個月都第三次扎你車胎了。”
“叔!叔!叔!你先好好修車。”莊恬恬有點著急,怕他說的太過了,金敏珠擔心,他拉過金敏珠的胳膊,“看這是我媽媽,漂亮吧,是不是很漂亮。”
大叔打了個招呼,金敏珠也禮貌地回了。修車師傅仔細地看了看母子倆,低頭幹活:“莊恬恬,你長得像你媽媽多一點。”
莊恬恬很得意,嘿嘿笑地說:“那我豈不是很帥。”
大叔努嘴,莊恬恬順著方向看過去,牆角立了個乾淨的小馬紮,莊恬恬趕緊跑過去,拿過來給金敏珠坐著。
“你長得可不帥。”大叔很仔細地端量了莊恬恬的臉,說了句,“細皮嫩肉的,像個小姑娘。”
“我是**呢。”莊恬恬湊到大叔身邊,往上舉了舉自己的手臂,“看肌肉,一個打十個玩兒一樣。”
金敏珠坐在小馬紮上,看莊恬恬溫柔的笑。
莊恬恬蹲在地上好奇地看修車大叔把車輪裝好,他覺得修車大叔手藝很厲害,一個勁兒地說人家厲害,這也厲害,那也厲害,一直驚奇的不行。
莊恬恬跟大叔湊的太近,機油弄了一身,金敏珠坐在莊恬恬身後,看莊恬恬的目光很溫柔,偶爾用手捋捋莊恬恬的頭髮。
天黑下來,莊恬恬把手洗乾淨,跨上車往火鍋店裡騎,金敏珠坐在他的後座上,攬著他的腰,晚風吹的莊恬恬溫柔又幸福。
“媽你知道嗎?”莊恬恬跟金敏珠坐到火鍋店裡,點了最辣的鍋底,又點了滿桌子肉,“我交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是誰啊?”
莊恬恬把肉放到金敏珠對面涮,鍋裡升起的水汽映著莊恬恬那張笑的很漂亮的臉,“住我家兩條接以外的鄰居,叫段凌。”
“段凌?”
“對。”莊恬恬用攥著筷子的後背,蹭了蹭臉上癢癢的地方,“人好帥,就是脾氣不大好,很照顧我,會跟我一起放學回家。”
“不過他今年讀高三。”
“我想跟他考一樣的大學。”
“就你那個成績……”金敏珠雖然不跟莊恬恬生活在一起,但是對他的成績還是知道的,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噹,不是吊尾車也快了。莊恬恬的朋友再差勁,金敏珠覺得大概率也不能差到莊恬恬那個德行。
“你幹嘛戳我痛處。”莊恬恬含著筷子小聲嘀咕,“他也不就是年級第一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金敏珠:……
“我不是還有一年嘛?”莊恬恬沒什麼底氣,心虛地說,“好好努力就好了,完全沒有問題。”
“實在不行,我跟他考一個城市去。”莊恬恬把手伸出來,出神地看了一會,又在金敏珠面前擺了擺,“媽媽,再不行,我可以做藝術生,考音樂系。”
莊恬恬那雙手,骨節分明,十指纖長,像清水剛洗過的蔥段一樣。他遺傳了母親的鋼琴天賦,五歲就能彈出流暢的曲子,儘管離開了金敏珠許多年,但他老師不缺,也沒有疏於練習,只是莊恬恬不顯擺,很少有人知道他厲害。
金敏珠抬手攥著攥莊恬恬的指尖兒,神情怔怔的,一兩秒後溫柔地說:“恬恬,好好吃飯。”
莊恬恬在金敏珠面前一如既往地表現開心。明明生活裡都是平常普通的事,並沒有什麼值得開心的。可他還是故意說的歡樂給金敏珠聽。
莊四海出差去了,金敏珠當天夜裡沒有走,而是隨著莊恬恬回了爺爺那裡,住在二樓的客臥。
莊恬恬最害怕金敏珠半夜偷偷走掉,所以他起床好幾次,不合時宜地給金敏珠送牛奶,送水果。
金敏珠知道莊恬恬性子有些**,就聲音溫柔地安慰他:“媽媽今天不會走。”
但是莊恬恬太怕她會走掉,夜裡兩點鐘,莊恬恬還是赤著腳,輕輕地出了門。他提著枕頭,在金敏珠門口遲疑地站了一會,然後抱著大白蜷縮成一團,睡在了金敏珠門口的地毯上。他還在等,等金敏珠從房間裡走出來,牽著他的手,帶他走。
他其實什麼也不想要,莊恬恬只想跟金敏珠回家,就他們兩個人去哪裡都好,沒有錢也行。
可金敏珠自始至終都沒有對他說:媽媽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