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Nineteen
斯萊特林的院長辦公室一直是寒冷的代名詞,連壁爐裡燃著的火也似乎比正常情況下詭異,閃動著一種通常在墓地才會出現的青綠色磷光。教授在自己那看起來絕對不算舒適的硬靠背椅中正坐,修長的手指交叉在膝上,一對即使略微映入火光也仍舊冷硬無比的黑睛直直注視著面前的學生,雖然坐下之後的身高比對方矮了好幾寸,仍舊有著居高臨下之感。斯內普一開口便是冷冷的質問:“選修‘麻瓜研究’的斯萊特林學生,你是有史以來第一個。”
“復活節大餐的時候,教授您曾離開座位巡視,從時間和您當時所站方位來看,絕對能聽清我當時向其他人給出的理由。”納歐米不卑不亢地站著回答:“當然,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重複一遍。”
“你覺得自己很聰明是嗎?”教授的眼角稍微動了一動,言語中帶了些淡淡的譏誚:“隆巴頓小姐對那些不值得作為研究物件的‘人類’評價很高,可惜那只是學生時代的美好幻想,是對弱者不必要的同情或者憐憫,或者是因為不瞭解而產生的偏見。”句末的語音帶了點兒軟軟的上揚,軟得像毒蛇吐出的紅信。
“由於一個人認知有限,我不否認自己可能在某些方面有偏見;不過……”女孩的眼眸靈活地轉了一轉,顧盼之間的自信和堅決讓教授想起了記憶中的某個人,儘管比那人顯得生澀些、也更柔和一些。“麻瓜這個團體是值得尊敬值得學習的,雖然他們當中的很多個體非常愚昧、粗暴而且蠢笨,因為不瞭解而產生的偏見同樣也產生於他們身上。但是正如我所說,當前的形勢已經不允許我們落後了,鄧布利多教授一直主張對麻瓜採取溫和與保護的態度,從另一方面看,同時也是在保護巫師傳統。我們巫師不僅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在創新態度上也是一樣;請容許我大膽地說一句,巫師界需要一個大的改革,非常大——而這個改革應該從用正確的態度對待麻瓜開始。”
“改革……很久以前他也說過這樣的話,只是……”魔藥教授半是自言自語地發出感嘆,隨後立刻放硬了語氣:“作為一名二年級學生,隆巴頓小姐首先應該擔心的是自己的學業,而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
“斯萊特林最不應該缺少的就是野心,不是嗎教授?”
“而毀滅是野心家最普遍的結局。”看見對面的學生只是禮節性地靜靜微笑,院長決定暫時停止對其進行思想教育,轉而討論另一個問題:“不管怎麼樣,作為霍格沃茨的學生,你有權選擇所有的選修課,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如果到時候應付不了,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額外的幫助!”
“Yes,Sir。”
“下學年有幾門選修課的時間是重疊的,你有兩個選擇,”斯內普略帶厭惡地抽出魔杖撥了撥桌上的羊皮紙卷,找出了全校的排課表:“一是課餘自修,只參加最後的考試;二是使用一種必需經魔法部教育司批准才能發放的道具,作為斯萊特林有史以來第一個選修了所有課程的狂妄自大者,應該知道那是什麼。此外,聽說格蘭芬多的萬事通小姐也申請了同樣的課程,而我們尊敬的副校長一定會給她同樣的優惠。因此我必須提醒隆巴頓小姐,如果下個學年三年級的第一名被她拿走,我會感到非常不高興,非常。”
“我個人對占卜不是特別有信心,不過其他科目可以請您放心。”聽到她提起占卜,教授帶著點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頭,垂低的劉海在前額上投下濃重的陰影。斯內普停滯了數秒鐘才從抽屜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禮盒扔到桌面上,更站直了身子以增加居高臨下的威勢:“這是弗朗索瓦家那個小少爺送來的,你把它送回去,我不需要這種華麗的裝飾。”
“這不是什麼裝飾品,魔藥研究在很多情況下需要即時交流,我相信教授能體諒奧斯卡的舅舅和我伯父每次都要把腦袋放到壁爐裡才能進行通話的不方便。”納歐米開啟禮盒,從雪貂皮襯裡上提起一枚整體黑曜石錶殼的懷錶,輕輕彈開表蓋。“而且可以當作一般的懷錶來用,附有溫度計,還有定時語音提醒和計算各大行星和月亮週期等實用功能。再說這是教母和奧斯卡送給您的禮物,由我還回去並不合適。”懷錶的表面並不是全然光滑,而是磨出了許許多多細小光滑的稜角,反射了附近的光線,像是繁星滿布的靜謐夜空,比起專門為少女設計的“薔薇私語”,這款“守候午夜”無疑更為高貴典雅。
“只是所謂貴族的娛樂用品而已。”話是這麼說,教授並沒有繼續提還東西的事,魔杖一揮,從高處飛下一卷很大的羊皮紙,砰一下砸到桌面上,激起些許灰塵:“這是近幾個月來的魔藥課內容,在官方出版物上是查不到的,裡面有不少內容將出現在期末考試裡。我重申一遍,雖然你休學了一段時間,我並不會因為那樣就放鬆考試的評判標準,絕對不會。”
“謝謝您,教授。”納歐米畢恭畢敬地將羊皮紙拿在手中,心裡卻在偷笑:她來到霍格沃茨的第九個晚上就偷偷從魔藥課教室的櫃子裡取出了王子的魔藥課本,直到現在失主也沒有發現呢……
一從辦公室出來,納歐米就在走廊轉角處遇上了鬼鬼祟祟躲著的哈莉。“怎麼樣?他找你幹什麼?沒有挨批吧?”格蘭芬多語速極快地提出了問題,更像貓頭鷹一樣扭動腦袋觀測四周,以確認附近沒有危險人物。
“只是談論一下選修課而已。”納歐米在脣邊豎起一個手指,“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問,不過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
哈莉意領神會地大大點了點頭,馬上拉著朋友往樓上走,剛剛跑上半截樓梯就聽見走廊那一邊傳來幾聲尖厲的貓叫,然後是費爾奇的粗嗓門:“昏昏倒地!——哈哈,看你往哪裡跑……洛麗斯夫人,那邊好像還有一個衛斯理,過去看看!”
“他——他什麼時候學會魔法了?!”哈莉貼近內牆小步往前跑去,發現喬治或者弗萊德突著眼睛倒在地上,驚奇得蹲下拍了又拍,連馬上救人都忘了;結果沒等她把完脈,便聽見從另一個拐彎處再次傳來費爾奇欣喜若狂的笑聲與重物倒地聲——為免殃及池魚,她很沒義氣地撒腿就跑,與朋友一起直奔七樓而去。
……“裡面有人嗎?”沿著牆根走了三次,沒有發現牆上出現那熟悉的精美門扉,哈莉屈起指節敲打牆面,有些不高興地發出了抱怨。
“應該是有人早到了。”納歐米觀察一下四周後輕輕走上前去,用魔杖擊打了數下牆壁,慢慢說道:“我是納歐米?隆巴頓,開門。”在哈莉今天第三次大驚小怪的嘴巴大張中,赫夫帕夫的偉大遺產為來人打開了方便之門;仔細地關好大門,發現坐在奢華會客室裡悠閒喝著紅茶的是一名熟識的斯萊特林,他旁邊有一條用尾巴卷著彩蛋玩兒,脖子上還繫著一條帶著兔子圖案緞帶的羽蛇後,哈莉忍不住噘起了嘴叫道:“怎麼是你?”
“我已經快要習慣每次與納歐米見面時都要加上一個行動永遠快于思考的格蘭芬多了,你怎麼還沒習慣?”小馬爾福露出一個讓哈莉的嘴噘得更高的虛假笑容,羽蛇則很快地飛到納歐米的懷中蹭了兩蹭——再次蛻皮之後,它的鱗片似乎比以前還要漂亮,渾身上下都像鑲了鑽石一樣熠熠閃光。
“我叫你們一起過來是為了不用解釋兩次,畢竟說起來實在是話長。”納歐米在沙發裡坐下,挑了一個布朗尼慢慢吃下,又喝了半杯大吉嶺才仰起頭來:“從哪裡說好呢?”
“從那個要求校長改變招生規則的聲音開始好了!”哈莉急急舉手發言,結果招來小馬爾福的一聲嘲笑:“你不會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吧?這麼久了,格蘭芬多的萬事通還沒有找到端倪嗎?也對,有些內部訊息你們是不可能知道的。”
“喂,你不要每次都自鳴得意好不好?!”哈莉有些生氣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討好地往朋友身邊擠了擠:“那個是魂器麼?是哪個?會不會就是那個聖物盒?”
“百分之百是那個聖物盒,因為那不僅是伏地魔的魂器。”納歐米好笑地在眼神越來越迷茫的哈莉腮上彈了一彈:“學校的防禦措施根本無法啟動,說明入侵者與現任校長擁有一樣的許可權,證明他不是卸任校長,而是創始人。每一個歷史悠久具有強大魔力的器具上都會留下製造者的痕跡,所以那天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融合體,不僅擁有一部分伏地魔的靈魂,還具備了某些斯萊特林的許可權。他吸收了你爸爸的大部分生命源,懂得驅使巨怪和石像鬼,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條蛇怪不在他的陣營中,否則……”
“蛇怪!”哈莉驚恐地打斷了納歐米的說話,“上帝啊,梅林啊——我忘了那東西……可是你怎麼知道那蛇怪不在他的陣營當中?”
“因為他當時提到‘有人在他女兒身上動了手腳’,擁有斯萊特林血統的最後一人早就死了,而伏地魔又沒有任何後代,因此唯一的可能性是他指的‘女兒’就是那條蛇怪。”而且自己在知道擁有蛇語能力之後已經去那間廢棄的盥洗室調查了一番,發現那個最大的入口已經被人毀壞。
“等等,你說蛇怪……”小馬爾福也被這個單詞嚇了一跳,抿起了他的薄脣。
“嗯,傳說學校裡有一個密室,裡面關著斯萊特林留下的怪物,據我們調查那應該是一條蛇怪。”納歐米簡明扼要地一語帶過,又開始往下敘述:“我的哥哥納威是當年導致伏地魔失敗的原因,他在反彈那個阿瓦達索命咒的時候與伏地魔產生了一定的聯絡,而我和他是雙胞胎,也會具有一些相同的關聯;所以教授們構造了一個魔法陣,將魔力匯聚到我的身上,再直接攻擊伏地魔的靈魂。他受到重創是一定的,不過並不一定會就此消失,基本情況就是這樣吧。”
“之所以沒有直接用納威,是因為他是那個‘被選中的男孩’吧。”德拉科發出了輕輕的嗤笑,“照理說,直接用他做媒介的話魔法效果會更好。”
哈莉想要反駁那斯萊特林的輕蔑,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說都不適當,所以最後只是重重嘆氣,覺得胸口憋得很難受,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數秒鐘後,她很聰明地把話岔開:“納納,我聽說你的魔杖那時候碎了,讓我看看新魔杖吧,法國製造的麼?”
“是啊,Made in France。”納歐米笑了一笑,從外套裡面抽出一枚絞著螺紋的新魔杖,像琥珀一般呈現出淺淺的黃色,晶瑩剔透,能看清中間裹著一束銀亮的絲狀物。“新產品,桃木脂混上松脂凝塑成杖身,裡面是媚娃的頭髮——非常**,即使持有者魔法因子親和度較普通巫師低也有能力發咒。”
“法國貨……”小馬爾福微微側頭哼了一哼,比哈莉更快反應過來,瞳孔略微收緊:“你的意思是因為那個集束魔法而導致魔力減退?”
“短期內是這樣,不過校長大人也幫我檢查了一下,說一定能想出辦法來解決這件事。”納歐米右手裡的魔杖在左手食指上優雅地輕輕敲了兩下,淡淡笑了一笑:“而且不至於對課業產生什麼影響,至少面對NEWTS之前不會。”
……由於氣氛沉重,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裡三個孩子都沒怎麼說話;因為想起選課表還沒交,哈莉第一個急匆匆地跑出了“有求必應室”,兩個斯萊特林則不慌不忙地走下樓梯,不徐不急。“在很久以前,雙胞胎被認為是非常不吉利的,有很多家庭只能無奈地遺棄甚至殺死其中一個。”剛剛走進通往公共休息室的那條長廊,小馬爾福便一臉凝重地開了口,“有一種據說失傳已久的黑魔法叫做‘犧牲’或者‘血祭’,其最佳效果只能透過犧牲雙胞胎的其中一個來達成——用來完美地保護另一個或者雙倍增強另一個的法力。”
“你很厲害嘛。那的確是一個非常冷門的魔法,在學校圖書館裡應該是找不到的——儘管我沒好好搜過□□區。”納歐米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手裡旋轉著自己那支新魔杖,心裡卻在想著下學期的時間表。
“家庭固然重要,可是……”
“德拉科,這年頭不會有人用什麼失傳已久的黑——魔法啦。”女孩把脣邊翹起的弧度拉得比平常高了一點,稍稍眯縫起眼睛,看起來很是輕鬆自在。
“是啊……”小馬爾福慢吞吞地點了點頭,換上一副在尋常人看來是傲慢自大的神氣,“此外,你能不能改改喜歡給人送書的習慣?”
“書是知識的寶庫,對學生來說送書非常實用啊,而且我挑的那些書值得讀很多遍的……好吧,我會考慮在你今年生日的時候挑別的禮物。” 雖然只要認真地讀一讀總能有些收穫,從泰戈爾、叔本華到《孫子兵法》英文版,對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生來說的確是太艱深了吧……想到這裡,納歐米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