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披拂,湖水泱泱,楊柳婆娑,漫天的柳絮隨風肆意飛舞。秋寞臨風而立,望著這鏡月湖拂起陣陣漣漪的湖水,神情悵惘。恍如她先前站在暮湖邊,手捧著爸爸的骨灰,帶著他來看他和媽媽的定情之湖,完成他最後的遺願。可是水已不是那一片水,景色也不是那一片景,人也不是那一個人,爸爸的骨灰也和湖水混在了一起,只是靈魂還是那個孤獨的靈魂。
當初鳳輕歌從這片湖裡掉下去,而她也是掉進湖裡後進入了鳳輕歌的身體,只是不知真正的鳳輕歌去了哪裡,會不會靈魂也穿越到了她現代的身體裡。如果從這片湖裡跳下去還會不會回到那個世界呢?只是若真這麼一跳下去可能回到她原來的世界,卻也極也有可能會死。但是即便她回到原先的那個世界又能怎麼樣呢?在那個世界連她唯一的親人都不在了,即便她回去又能怎樣呢?
在她還只有五歲的時候,媽媽就離開了爸爸不知所蹤。有人說,媽媽是跟別的有錢人跑了;有的人又說,媽媽是去國外了;而爸爸卻說,是他沒用,留不住媽媽,媽媽的一顆心太大,大得想要裝下很多東西。而爸爸的心又太小,只能裝下媽媽和她,只裝的下,他們的家。
爸爸說,他相信媽媽最終會回來的,他會等著媽媽回來,到那時他們一家三口就去再看爸爸媽媽的定情之湖。可最終的最終卻是他連臨死前都沒再見到媽媽一眼,到死都沒等到媽媽回來,等到最後的卻是死亡。病魔,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判了人的死刑,給了人絕望,將人陰陽相隔。
而她掉進水裡卻沒有淹死,反而到了這個世界成為了鳳輕歌,成為了這天鳳國的女帝,真是天意弄人!爸爸臨死前讓自己一定要好好活著,努力幸福的活著。或許,冥冥之中自有上天的安排。又或許,是爸爸在保佑她。既然再世為人,她也不能辜負爸爸的遺願,所以她要活得好好的,並且代替原先的鳳輕歌好好活下去,畢竟,活著真的不容易。秋寞深深地吸了口氣,思緒變得有些明朗,更帶了些堅定,那是,要努力活下去的堅定……
“皇上,天涼風大,您的病還未痊癒,還是回殿裡去吧!”站在一旁的紫蘇忍不住提醒道。
“嗯,走吧!”秋寞回神,望著眼前一派秀麗景色,拋卻心頭三千煩惱絲,微微勾脣,淡淡一笑,轉身離去。
從這一刻開始世間再無秋寞,只有她,鳳輕歌。
這幾日,秋寞,不,是鳳輕歌,除了自醒來的次日去過一次鏡月湖就一直呆在棲鳳殿裡,因還在休養之中,所以也沒有去上過早朝,據紫蘇說,朝中事務向來都直接交予丞相柳壑處理,只不過每每奏摺批閱完畢後交給鳳輕歌蓋個印章而已。因此如今的鳳輕歌更是不用處理政事的。
這些日子即是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管,鳳輕歌就難免就會多出些閒暇時間來思考。她一向習慣作長遠打算,這樣才不會讓自己太過被動,才不會讓自己容易成為那釜底游魚,俎上之肉。
現下她處在的境況還是有些複雜的,她如今是天鳳國女帝自是不能打包遁逃的,先不說能不能逃得出去,就算她逃出去了,指不定誰誰心懷不軌的就派個殺手把她無聲地給咔嚓了,在皇宮別人還不至於明目張膽的讓她死,出了皇宮那就不好說了,這樣看來皇宮還安全一些。
而且在皇宮外面怎麼生存也很是問題,古代小老百姓會的生存技能她基本上都不會,你能指望一個現代人會織布繡花,會耕田種地?況且她連十字繡那種東西都沒碰過。雖然她可以去經商,但那難免要拋頭露面,很容易暴露行蹤。一個國家的皇帝不見了,肯定會派人去找,雖然她只是個傀儡皇帝,可是朝廷上也需要她這個傀儡皇帝維持局面啊!若說讓她去與那兩個老狐狸鬥,無疑是以卵擊石,況且奪回權勢也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所以如今鳳輕歌也只能苟安於現狀,日後再另行打算,徐徐圖之。
乘著休養時期,鳳輕歌讓紫蘇為她搬來了一些關於天鳳國的史事、地理地勢和風土人情書籍、札記以及這個世界其他國家相關知識的典籍,開始了填鴨式的學習。並讓紫蘇告知她一些關於這個身體原來主人更多的一些事情,包括一些細枝末節的瑣事、習慣,從而更好的瞭解這個世界,更好的瞭解她的情況。以免在柳相、寧王以及其他人面前露出馬腳。
鳳輕歌本性並不沉悶,只是繼而連三發生這麼多事,先是喪父,後又遇到穿越這等異事,因此令她一時間有些難以承受。自那日,鳳輕歌在鏡月湖畔想得清楚明朗,心結開啟後,慢慢地就恢復了原先有些活潑愛鬧的性情,時不時地與雪顏紫蘇逗趣。
不日後,她便見到了那個位高權重的政界巨擘柳相——柳壑,她雖一直從未見過真正的丞相,但卻潛移默化地認為一個汲汲於權貴,處事圓滑,工於心計,諳熟世事的丞相必然是如電視上的那般,腆著大肚子,留著一臉鬍子,一臉奸詐的。卻不想見到柳相生的如此俊秀儒雅,那一刻鳳輕歌腦裡就出現“風神高邁”這四個字,柳相雖已過不惑之年,可卻保養甚好,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多歲,老成持重。不過畢竟身居津要,常年受權慾薰心,身上自然就帶些權欲的味道。
柳相負手而立,舉手投足間一透著威嚴之勢,卻一臉淡然溫和無害地對鳳輕歌道:“陛下想必身子已調養痊癒,皇上已多日未曾早朝,近來朝中諸事蝟集,早朝不可廢,陛下明日還是恢復早朝吧!”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強硬的味道。
她這個傀儡皇帝因病下詔將朝中之事盡交予他做主,免去這些虛面上的事,不是省去了許多麻煩,遂了他的願嗎?可如今卻又迫不及待的要她恢復早朝,甚是有些怪異,鳳輕歌有些不明白他此舉是意欲何為:“朝中之事不是有愛卿嗎?愛卿做事朕自是放心的!”
“臣不敢當,作為臣子輔佐皇上,是微臣應盡之責,只是皇上已多日不曾上朝,身為一國之君當以國家社稷為重,不可懈怠,況且有些政事事關重大,臣不敢妄自定奪,還望皇上翌日上朝處理。”看似謙恭卻又沒有一絲謙恭的態度,看似一心為國為君,卻又沒有絲毫作為臣子的形容,語氣裡卻時時透著脅迫的意味。
這柳相看起來俊秀儒雅,溫和無害,說起話來卻是綿裡藏針。看來“看人不能光看表面”這句話,鳳輕歌卻從柳壑這裡再次得到佐證。
顯而易見最後自是以鳳輕歌次日上朝的結果告終,不過不管這柳壑是懷有什麼陰謀讓她恢復早朝的,這早朝都還是遲早要上的,遲上朝早上朝,遲早都要上朝,鳳輕歌想著還不如就這次順勢上朝算了。柳相要真想對付她什麼早就乘著她病危時下手了,如今等她大病初癒再做些什麼手腳也未免不是時機,所以她料想柳相這次恐怕目的不在她,而是想借她的手做些什麼。
而且,她也想看看這柳相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夜色沉沉,將一切隱在了它的黑暗之下。
“公子。”一抹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黑暗幕下,黑衣,劍眉,斂足低頭,面上帶著崇敬與信服,在一襲白衣的面前站定。
眼前之人,眉眼極淡,立於大大的酒缸邊,一隻白淨修長的手拎著酒罈,另一隻手執著竹製的打酒提子,手指節骨分明,從缸中緩緩舀出香醇的酒,一滴不漏地倒進壇中。頎長的白色身影好似隱在黑夜中的一抹銀白月光,隨著衣袂的翕動,帶著淡淡的光華,從夜霧中隱隱透出,忽明忽暗。
見到來人,手稍稍一頓,如沉澱了很多年的陳酒一般醇厚的聲音低低地從喉間溢位:“嗯。”繼而舀著酒缸中的陳酒。
黑衣男子一抱拳,沉聲道:“宮內暗探來報,皇上失憶了。”
“哦”聞言白衣男子手一頓,微微抬眸,眉微挑,黑曜石般地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光芒。
“宮中的人請示公子,接下來該如何做!”
放下竹製酒提子,白淨修長的手指拈過酒缸蓋,衣袖一掃,將酒缸蓋牢牢地蓋在了酒缸上。微微轉身,薄薄地嘴脣輕啟,聲音清醇:“什麼都不要做才是最該做的。”封好了酒罈口,拎著酒罈走出酒窖。
黑衣男子抬頭,面露不解,跟了上去,出了酒窖,看著前面沉毅淡雅的白衣男子將酒罈置於在石桌上,在石凳坐定。男子恭敬的臉上露出不解:“屬下不明白,此次皇帝失憶,宮內定是會亂的。為何不讓人趁機點一把火,將王爺柳相還有皇帝的矛盾徹底燒起來。”
白衣男子手翻過一隻白玉酒杯,端起酒罈倒下,白淨修長的手執起酒杯,湊近鼻中,鼻翼微微翕動,如酒般清醇的聲音響起:“皇帝此番失憶雖會讓宮內微亂,可宮*中真正做主的是太后,太后不會讓宮*裡亂起來的。父親與柳相勢均力敵,時機未成熟,沒有積蓄足夠的力量前,皆是不會輕舉妄動。這把火即便燒,也燒不起來。”微微轉動手中的酒杯,“近月來,父親的手開始逐漸伸向朝中政事了,依柳相的性子,定會按捺不住。矛盾也會隨著勢力的此消彼長逐漸增大。屆時,父親與柳相之間長久的平衡勢必會打破。”
頓了頓,眸子看向杯中酒光瀲灩,喉嚨微動:“酒要陳,才香。厚積才能薄發。”將杯口置於脣間,輕輕噙了一口。看著天邊黑沉的夜空,眸光定定,“不是不做,而是,時機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