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輕歌披著白裘,抱著暖爐,坐在棲鳳殿內鋪著毛皮的榻上看著奏摺。面容上透著幾分懶散,伸出白皙的手按了按額角。
“風姑娘!風姑娘!陛下下令現在不見任何人!您這……您不能闖進去啊!您別為難奴才!”小咕咚為難而微急的聲音傳來。
“讓我進去!別攔著我,否則姑奶奶一巴掌把你打到上牆上扣都扣不下來!”風鈴語氣沖沖,火爆道。
鳳輕歌見此不由一嘆,還是來了!微微揚聲:“讓她進來吧!”無論如何,總歸是要給她一個解釋的!即便那個解釋,連自己都說不過去。
外殿的小咕咚聞聲,應聲道:“是!”隨即讓開路來。
“你……你怎麼能給我和那個臭狐狸賜婚呢?”風鈴直闖進來,帶著一身風雪,瞪著眼睛看著懶懶地躺在榻上的鳳輕歌,叉著腰,氣鼓鼓地道,“還說什麼今日不見任何人!你不給個解釋,我今日就煩死你!賴在這裡不走了!”
鳳輕歌將手中的奏摺翻了一頁,抬起雙眸瞥了一眼她,又低下眸看摺子,淡淡道:“鈴子,你若想賴在這裡不走,也無妨的!反正這宮裡也不會被你吃窮!”
風鈴聞言不由氣結,一雙星眸瞪得大大,走過去直接抽掉鳳輕歌手中的奏摺:“你欠我一個解釋!”
鳳輕歌抬起雙眸重新將視線落在她惱怒的臉上,輕輕一嘆,將書擱置在一邊,將手中的紙遞給她:“風鈴,你曾讓傅秦翊帶話給朕,若你看上了哪個男人,便讓朕給你賜婚!”這種理由,這種解釋,蒼白得她都覺得虛偽!
風鈴瞠目地看著紙上龍飛鳳舞的“姑奶奶看上了!”幾個大字,還有右下角的“慕容潯”三個小字。手一捏。將紙撕個粉碎!
“本姑娘看上的才不是慕容潯那隻臭狐狸!本姑娘看上的是他家白花花的銀子!”風鈴氣急,“這是他家的賬簿上的紙,慕容潯這三個字不是我寫的!我哪裡有注意上面有他的名字!本姑娘才不會喜歡那隻狐狸!”
“朕好幾次見你和他鬥得不亦樂乎,似一對冤家,前些日子又見到這張紙,朕以為你是喜歡他的!”鳳輕歌眼眸輕睨。開口道,眼底卻是閃過一道細碎的光芒。風鈴雖直言直語,性情豪爽,從未真正生過什麼人的氣。也從未與什麼人置氣。她若是真正討厭或是不喜歡什麼人,便是理都懶得理會。可對於慕容潯卻處處針鋒相對,每每見到他便如同伸出爪子的貓一樣,渾身的毛都豎立起來,張牙舞爪的,非得鬥上幾句嘴。這些,怕是風鈴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所以她才願意揹著賣友的罪名。與慕容潯做這一筆交易。
風鈴卻是璀璨若星的眸子卻是一沉,撇過眸子,聲音微悶:“我不喜歡他!”轉眸看向鳳輕歌,定定道,“我討厭他,很討厭!!”
聞言鳳輕歌不由眼眸微閃,隨即揉了揉額角:“鈴子,聖旨已下,是不能收回的!”
風鈴聞言忽神色變得有些古怪。輕斂下眸,微悶的聲音裡含了些澀涼:“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很傻!很好騙!”
鳳輕歌不由心上一突。
風鈴緊緊地盯著鳳輕歌,璀璨若星的眸子裡透著受傷:“你與慕容潯做了交易是不是?!你用一紙婚約將我賣給了他,是不是!”
“鈴子!”鳳輕歌愕然地看著她,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你從哪知道這些的?”
“你不用管我從哪裡知道的!我只知道,我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在我眼中你從來都只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不是一個至高無上,拒人千里的皇帝!”
“鈴子……”鳳輕歌眸中一動。不由伸手去拉她。
風鈴卻是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輕搖著頭。星眸中泛著從未有過的疏離和冷漠:“可是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我忘了你是一個帝王,一個帝王最在意的只有她的江山,她的利益,她會為了她的利益去輕易地將自己的所謂的朋友出賣!”
輕易?不!一點都不輕易!怎麼會輕易?她身邊最不用防備的人,她最能感到溫暖的人便是她和仲黎,她如何能輕易?鳳輕歌心中微微酸澀。
“娘說,人在江湖,不是你和別人好,別人就不會出賣你,因為,在利益面前人是很微不足道的,要記得防人!”風鈴微微抿了抿乾澀的脣,忽揚脣一笑,燦爛如花,星眸中卻滿是傷痛,“可是我從將這些放在心上,只覺得她嘮叨!現在,我只覺得自己傻!”
鳳輕歌坐在榻上,看著風鈴滿是傷痛的眸,眸中一閃,抿緊了脣,十指卻攥緊了毛毯。
“一千兩?呵呵!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這麼值錢的!”風鈴輕輕一笑,掩去眸中的傷痛,卻是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說討厭慕容潯嗎?”
鳳輕歌張了張嘴,試圖從有些乾澀的喉中發出聲音,卻是難以發出一個聲音。只是那樣挺直著背,坐在那裡,身子僵硬。
“是!他很精明,他也很厲害!可是我最不喜歡的,便是有人把我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風鈴將手中撕得碎爛的紙一把拋開,轉身離去,細碎的紙紛紛揚揚而下,也將兩人的友情撕裂得粉碎。
鳳輕歌臉色慘白,看著地上的紙片碎屑,身子如墜入冰窖般徹骨的寒冷,心卻驀地平淡了下來。或許,從她與逼著慕容潯和她做那一筆交易開始,便早會料到有這麼一天,只是,她沒有想到會這麼快!快到她措手不及,絲毫沒有防備。眸中微閃,可是風鈴,你可知我從未將你當成傻子,真的從未有過!相反,你的爽直,你的敢愛敢恨,你的無所顧忌,是我羨慕,卻傾盡兩世都不能有的……
嘴角划起一個自嘲的苦笑,原來所謂“孤家寡人”便是如此!現在,她果然是孤家寡人了!
她一直在竭力擺脫屬於帝王的孤獨一生的宿命,原以為,她和其他君王可以不一樣,即便失去了她前一世最親的親人,她也仍然可以擁有溫暖。可是無論是背叛她的雪顏,還是樓宇昂,或是傅秦翊,或是風鈴,或是……樓君煜……自己所處的位置,都不得不令自己將他們一一推開!只餘她孤然一人……
鳳輕歌低聲一笑,艱難而緩慢地站起身來,厚實的白裘從身上滑落,只餘一身略顯單薄的白衣。邁動著無力的腿,拖著滿是疲憊的身子,朝殿外走去。
“陛下,您這是?”小咕咚看著衣衫單薄,一臉蒼白的鳳輕歌不由驚聲緊張道。方才見風鈴姑娘面色難看的出去,莫不是陛下與風鈴姑娘吵架了?
鳳輕歌輕抬起手,止住了小咕咚的攙扶,聲音乾澀帶著寂寥與疲憊:“朕,想一個人出去走走!誰都不許跟上來!”
殿門“嘎吱”地開啟,凌冽的寒風夾雜著雪撲面而來,鑽進她的衣襟。鳳輕歌微微抬手遮住那刺目的白光,踏進滿地的雪白中,風雪飄然而下,將那清然孤立的身影掩埋……
鳳輕歌靜靜地站在結上一層薄冰的鏡月湖,恍然出神。大雪紛紛落在她的肩頭,將她烏黑柔順的髮絲凝上一層薄冰,面頰蒼白地似這漫天的雪。
忽肩上一沉,一件紫袍披在她的肩頭:“為何要在這糟踐自己的身子?”往日悠悠無甚事可在意的聲音多了些陰沉。
鳳輕歌輕撇了眼肩上的衣袍,乾澀著嗓子淡淡開口:“你怎會在這裡?”
“我若是不在這裡也不知,陛下你竟然還有自虐傾向,自己傻傻地站在雪地裡做冰人!”傅秦翊嘴角輕揚,桃花眸一閃,轉而緊緊地鎖住她。
鳳輕歌竟忽而從那雙眸中看到一絲怒氣,他在怒什麼?轉而輕輕挑脣,轉過眸去。不過即便是怒,那又與她何干呢!
傅秦翊見此桃花眸中閃著複雜之色,隨意悠悠一嘆,臉上透了些無奈,伸手攏了攏她身上披著的紫袍。
鳳輕歌卻是身子驀地一縮,避過了他的手。看著傅秦翊僵硬的手,自己卻愣住了,那一刻,她竟覺得是樓君煜替她攏衣!微微咬脣:“朕自己來!”
傅秦翊目光悠悠地看著她,桃花眸中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隨即挑脣一笑,桃花眸中含著戲謔:“陛下覺得,陛下的手還能動嗎?“
鳳輕歌不由一怔,動了動手,這才發覺手已沒了知覺,僵硬得難得動彈。
傅秦翊環抱著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陛下不妨再走一步路試試!”
鳳輕歌感覺到腿的麻痺 ,看著傅秦翊帶著一絲自得促狹的俊顏,不由微惱。
傅秦翊卻是揚脣一笑將她打橫抱起來,桃花眸中流溢著輕悠的笑意。
鳳輕歌瞪眼看他:“朕已成婚,有了王夫,你這成何體統!將朕放下來!”
聞言傅秦翊臉上閃過一絲黯然,隨即挑脣悠悠道:“陛下可是一國之君,即便成了婚,納了王夫也是可以要幾個面首的!”低頭妖孽般地衝她一笑,“秦翊可是不介意做陛下的新寵的!”
鳳輕歌咬牙:“朕介意!”說著拿頭一撞向他的胸膛,“放朕下來,去叫人過來抬朕!”
傅秦翊不由腳步一滯,悶哼一聲,咳了咳,無奈地瞥向鳳輕歌:“以前背都背過了,還怕我抱你?”隨即挑眉一笑,“不過總算是有點人氣了!還算生龍活虎!”
鳳輕歌不由一僵,撇過眸,不再理他。
傅秦翊抱著懷中的彆扭的女子,桃花眸中悠悠地笑意更甚,嘴角肆意地揚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