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兒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明琛”的男子,他此刻神情自然,眸光灼灼如火,毫不掩飾地回望著她。
她在自己有限的記憶中搜尋著此人的形貌,可兜轉了數圈後,她可以斷定,這人並不在她這一生的記憶庫存中。
不在記憶中,可方才自己聽到他的笑聲時,卻倍感親切熟悉,第一眼看到他時,雖感詫異,卻沒有害怕,反倒覺得有一股難以言述的依戀和傾慕索繞在心頭。
他知道我的名字......他總是提起過往?過往----或許那是屬於他和另外一個和我神似的同名女子的過往吧?
“媚兒......你在想什麼呢?”
“你莫非把我錯認為另外一個女子?公子,在今天之前,我從未見過你,真的。”
他淺淺而笑,這笑容令她有瞬間的迷失。
“不會,你是媚兒,化成灰也是媚兒,我從來不會認錯,你放心好了。”
陽光雖然被淡青色的窗簾格擋在外面,可還是有幾縷透過空隙鑽了進來,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飛舞在光線內的細微浮塵......這陽光是真實的,木屋是真實的,自己是真實的,而這個......正持強抱著自己的男子也是真實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的,唯獨他說的話,不是真的----她大起膽子和他對望著,他眸內似乎藏著一片深海,渺遠深奧,不可捉摸,頃刻她便敗下陣來,垂下頭,不安地攥緊衣袖。
他嘴角綻放出一個好看的角度,溫潤的聲音彷如明珠墜入玉盤:“暫時想不起來不要緊,我會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慢慢回憶過往。”
她凜然一驚,想什麼呢?過往,你和我今日才結識,何來的過往?
她悄悄掙了兩下,可他並沒有鬆手的意思。
“公子,你一定是認錯人了......我是洛城洛善人的女兒,我有兩個哥哥,大哥名叫洛俊軒,從軍在外,二哥洛俊熙在家經商,我......長這麼大了,還沒有出過洛城半步,咳咳,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你一定是認錯了人。”
明琛的眸光在她明豔動人的臉上流連不去,啞聲道:“傻丫頭,我怎會認錯你?不過你......暫時忘了,過些時日,你便會想起來。”
媚兒啞口無言,唯有轉過頭,這人有點神經兮兮的,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少點說話,不要刺激他了,免得招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如今那人正緊緊貼在她身旁,絲毫沒有走開的意思。
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她柔軟的腰肢上,這個動作使她想起方才在木板牆壁上看到那一幕旖旎的迷情幻境,不覺驚出一身冷汗,此人莫非把我誤當做他的愛侶?
此人明擺著有家室之人,那邊的小**不是正躺著一個小孩兒麼?從他方才的說話,可以揣測到他是有一個娘子的,既然有妻有兒,就不該......對我動手動腳。
媚兒心內生出了恐懼,她的兩個兄長尚武,可她自幼對習武並無興致,雖然小時候也常常隨著兄長爬樹尋鳥,入水摸魚,可真正的功夫,卻是一天也沒練過。
如今被這人拿捏著掙脫不得,她一張俏臉紅了又白了,白了又紅了,萬般無奈之下唯有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直淌而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看到她瞬間作梨花帶雨狀,明琛有些著急,將她摟近了些,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柔聲撫慰道:“媚兒,莫哭......莫哭。”
媚兒不停晃著頭,不讓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臉,可那溫熱的指腹還是貼了上來,將她滿臉的淚花輕輕拭去,他的額頭輕輕觸控著她的額頭,熾熱的氣息在她頸脖間流連不去。
她又驚又羞,顫聲哀求道:“這位明琛公子,男女授受不親,請你放開手。”
他抬起頭默默看著她,閃閃的眸光內跳躍著淡淡的感傷,或許這些年他太過思念她了,以致一見著她面,便忍不住想要親近她,可她這一刻,還是被混沌矇蔽著靈臺,想不起她和他的過往,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行為輕浮的登徒子罷了。
***媚兒散落的魂魄歷經千迴百轉後,終於完整凝聚,涅槃重生,在她託生洛城洛家那一刻,冥皇再也按耐不住,帶著兒子來到了這處青山上,築起一間小木屋,耐心等待她的長大,只待她滿十八歲,便可將蒙在她靈臺上的混沌揭去,她自會脫胎換骨,憶起前情。
若她記起往事後,心裡還在怨懟著,要在塵世與他鬧鬧性子,他便將她強行帶回幽冥宮闕內,只要人回來了,以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她的性子本來溫順,只要在兒子面前,將誤會一一解釋清楚,那所有的不快便會煙消雲散......
母子連心,她定會感應到那份血濃於水的親情,當年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憑著本能給兒子哺乳,可見,在她的意識中,是存有兒子的印記的。
塵世的日子枯燥漫長,還要日夜侍候著精力越來越旺盛的兒子,冥皇頗有度日如年的苦悶感覺,想把這個小淘氣扔回幽冥宮闕內讓雲啟等人照看一段時日,可又捨不得,唯有嘆著氣,耐著性子在山上住了下來。
這塵世十七年,他沒有離開洛城外的這座青山半步,這一次,他是鐵了心要把她帶回去的。
昨天兒子在山上爬滾半天,身上沾了不少泥漿,他皺著眉把兒子拎起放入木盤裡幫他清洗,那小子太過調皮,在玩水的時候,一腳將水盆蹬翻了,這可真真了不得了,幽冥太子這隨意的一腳,給方圓百里惹來了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風雨。
而在水盆裡給兒子當玩具的小蛇竟然也順著這盆洗澡水流竄到山裡去了。
水潑了出去自然收不回來,他唯有瞪了那個站在水盆邊上,惹了禍還一臉無辜的兒子一眼,在他彈性極好的屁股上敲了一記,一手將他抱起迴轉木屋,幫他穿衣服去了。
兒子穿好衣服後,在**爬來爬去打筋斗,玩了一會忽而坐直了,伸手向他討要那條玩具小蛇,這時他才發現,原來小蛇隨著洗澡水一起溜走了。
他暗地叫了一聲糟糕,這小蛇在他父子眼內是一件小玩具,可落到塵世,可是一條嚇死人的畜生,況且適逢清明時節,民眾聚攏掃墓,讓這玩意兒跑出來嚇人,可是一件大煞風景的事。
他忙把兒子放到小**,塞給他一塊糕點慢慢啃後便匆匆出外捉蛇,結果蛇是捉回來了,還順帶把被蛇嚇昏了媚兒抱了回來。
她雖已轉世成凡人,可內裡的精魄依舊如故,那蛇不過是她兒子的一件小玩意兒,自然不會造次冒犯,只是用尾尖把嚇暈了的她輕輕放進溪流裡便馬上遁去了。
緊隨而來的冥皇一手將縮小的蟒蛇放入袖籠,接著俯下身將半邊身浸泡在溪水的媚兒抱了起來。
現在去接觸她比計劃提早了一年,可看著她一動不動趴伏在溪流中時,他的心好痛,她如今已是長成先前嬌俏的模樣兒,待會前來救援的定是一群的粗豪漢子,他怎肯讓那些俗人碰她分毫?乾脆自己動手,將她抱了回來。
抱回來後,自然要換去溼衣,這些事,除了他,還能有誰代勞呢?
當她的身子猶如初生嬰兒般呈現在眼前時,百年禁錮的熱情不可抑止地起了氾濫之勢,他抱著她靜默了很久很久也不捨得放手,這份溫情的感覺他已是久違,可從未忘卻......
可她醒來後,意識仍是洛家小姐洛媚兒,不是他魂牽夢繞的妻。
如今看著她一臉驚慌的神情,他忽覺自己方才......實在是操之過急了。
我把她嚇壞了......咳咳,真是該打!
明琛公子馬上放開了洛媚兒,推開兩步,神情一端,向她深深一揖,道:“洛家小姐請恕罪,是小生孟浪了點。”
媚兒退後數步,她心有餘悸地望著面前這個倏爾變得莊重嚴肅的男子,方才他一副自來熟的行徑,她覺得驚詫和惶恐,如今端起一副正人君子的溫文爾雅模樣,她同樣覺得手足無措。
明琛見狀,又向她作了一揖,微笑道:“明琛已為方才的無禮向姑娘正式賠禮了,姑娘還要生氣嗎?”
媚兒定了定神,怎麼說自己這一條命都是人家救下來的,禮數不可或缺。
她理了理凌亂的鬢髮,整理了一下衣裙,淡雅的青色掠過,她的心猛地一跳,臉上泛起紅霞一片。
“謝過公子,請問公子可曾見過我二哥洛俊熙?”
明琛沉吟道:“洛家二公子?他理應已經被僕人帶回府中救治了,還有你的兩個小丫鬟,也已經回去了。”
媚兒心內一喜,言道:“他們已經平安了?啊......這位明琛公子,我......你可否為我捎個口信,給我父親報個平安,或者讓我家裡人前來接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