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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惑-----第4章 命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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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命燈

合興不耐煩聽憂思的喋喋不休,他一手扯過下壑,道:“和這老糊塗說不清,下壑,我們回斷崖去等候帝尊。”

一眾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憂思唯有悻悻然拾起地上的掃帚簸箕,繼續埋頭清掃平臺。

*****憂思一邊回想一邊納悶地望著密不透風的帷幔,帝尊為何要走入這層帷幔之內呢?

一溜耀眼的光芒透過青色的幔帳,擴散在神廟內,幽幽的光華來回流轉著,有清脆的鐘聲自帷幔內傳出,嫋嫋散於廟內深淵般的肅穆中,憂思的心砰砰亂跳著,命燈!帝尊竟然在裡面燃起了一盞命燈!

帷幔內供奉著歷代帝尊的命燈,幽冥皇族的規矩向來是父子燈同亮,任內的帝尊誕下小太子當日,帝尊會親自走入帷幔內,將父親的命燈滅了,捧上燈閣供奉,爾後在自己那盞命燈旁邊點燃另一盞新的命燈,將兒子的流年八字刻在燈柱上,以求祖先餘蔭保佑小太子平安長大。

燃起命燈,是幽冥皇族的一件大事,理應祭天地,告聖祖,入史冊,可帝尊今晚卻低調地閉門燃燈,這和常理不合啊!

憂思猛地打了一個哆嗦,小太子?帝尊尚未大婚,何來的小太子?

兩個時辰後,神情疲累的冥皇揭開帷幔走了出來,他瞥了木立不動的憂思一眼,沉聲道:“今日燃燈之事,

唯有聖祖,我,你知曉,憂思,你知道怎麼做麼?”

憂思也不多話,只是磕下頭去,神情肅穆道:“憂思明白,帝尊放心,過了此刻,憂思便會忘了此事。”

冥皇淡淡一笑,默了默,再度開言時語氣蕭索:“甚好,你在我的史冊上留下記載,言道後來自天域,命媚,殤,帝哀。”

憂思雙手一顫,額頭頓時重重磕在地上,再度抬起時,已是一臉震驚,涕淚交加,哽咽道:“帝尊,你還沒行大婚之禮,史冊上就這樣記載,這不吉利啊,以後......”

冥皇臉色冷凝,吒道:“我怎麼說,你便怎麼寫,多問什麼!”

憂思仰起頭,壓低聲音道:“帝尊,到底出了什麼事?那位姑娘......你要知道,歷代帝尊皆隻立一後,攜手相對至老,這......這,你尚未大婚,主母便殤了,你日後怎辦呢?”

冥皇喉間發出沉沉的笑聲,容色淡淡:“我早已立後,後殤,日後自然不會再納別個,這還需問麼?”

憂思鼻端無端一酸,這怎麼可以?帝尊正當華年,就這樣心甘情願當鰥夫去?

他指了指他身後的帷幔,遲疑道:“後既殤,太子從何而來?帝尊為太子燃起命燈,這是皇族頭等大事,可太子為何人所出?這在史冊上又該如何書寫?”

冥皇輕撫

心窩,緊鎖的眉宇倏爾一展,但瞬間黯然:“太子自是帝后所出,待我兒平安降生之日,我會教你怎樣去寫。”

憂思似懂非懂,帝尊眸光雖包含傷痛,神情卻堅毅的不容置疑,他向來不是一個多話之徒,遂以頭觸地,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朗聲道:“老奴曉了,帝尊請安心,老奴自今日起寸步不離神廟,早晚祈禱,以餘生守候著太子的命燈,直至太子平安入世。”

冥皇眸光一閃,袍袖輕拂,將憂思扶起,隨手輕輕拍拍憂思的肩膀,低嘆一聲,轉身推開厚重的廟門,走在廟外空曠的平臺上。

*暮色濃,寒風烈,青衣舞,人影單。

媚兒,那天,我攜著你的手走入神廟,我將聖祖遺留下來的青玉盒子交給你,那裡面裝載著聖祖和金鈴兒,赤莽之間的情緣糾結,你伸手接過,那雙明亮的眼眸滿是疑問,我就靜靜看著你,終於你在我身邊跪了下來,和我一道,在聖祖面前磕了頭,雖然不是正式的拜堂成親,可那一刻我的心充滿了喜悅和盼望,你已與我一起跪拜了我的祖宗,就算是入了我家的門。

我連大婚的日子都擇好了,或許你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可我要給你這份莊重的承諾。

我只等那一天,你能為我穿上那襲耀眼的嫁衣,與我一道並肩俯瞰這片蒼茫的天地。

夢圓夢碎,只在一瞬。

是我的疏忽大意,令你蒙難,我空擔了冥皇之名,卻連妻兒也保不住,天地之間還有我這般無能的懦夫麼?

如今你無知無覺長眠在那方清冷的堅冰內,我唯有帶著你我的孩兒獨賞這盛世繁華,可這有什麼意思呢,沒有了你在我的身邊,我的餘生,又怎會有色彩?

冥皇望著巍峨在夜色下的遠山,夜風帶著徹骨的寒意灌入他的衣袍內,淡雅的衣袍隨著風獵獵作響,他的心靜如枯木。

我把你的名字永遠留在我的史冊上,只是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這名分,你可能不在乎,不稀罕,可我在乎。

殤......但願有一天,我能親手將這個殤字抹去。

要多長呢,一年......十年.......還是百年千年?你已湮滅無痕的魂魄,能否感應到我心中的痴念,在那一方世外桃源裡重新凝聚成形,冥皇雙手張開,淒冷的夜風在他指縫內呼嘯而過,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自今夜起,我只能擁抱著你過往的馨甜氣息入眠,來我的夢中,我妻,在夢中你我可以偎依相擁,不用各自黯然,各自冷清。

***一年後,合興等人一臉憂色地站在斷崖上,眺望著遠方那層青光濛濛的光幕。

雖然有帝尊的青冥神劍鎮壓著,可姬芮山脈底下的裂縫並

沒有合攏的跡象,烈焰和冷泉依舊間歇湧出,姬芮山脈和斷崖相隔甚遠,他們還是聽到了光幕內咯吱咯吱的斷裂聲不停響起,這片遼闊的區域,看來是徹底毀掉了!

帝尊把青冥神劍高高一掛,似乎就忘了這一碼事了,每日神情木然地處理完幽冥中的大小政務後,就回到青鸞暖閣,閉門靜修。

東源一聲長嘆,把腳下的碎石盡數踢入白霧中:“帝尊明明有修天補地之能,為何這一年來卻不聞不問此地?雖說有青冥神劍鎮壓著,可禍患未除,時日一長,難保不會禍及池魚啊!”

合興一臉激憤,回頭望著那個黑漆漆的洞穴,悶聲道:“帝尊糊塗,我幽冥中美麗婀娜的女子如恆河沙數,他竟全視而不見,偏要寵幸一個異域妖女,那女子得了天譴,他還在史冊上為她正名,立為冥後!你們說,這不是亂來麼?”

右澗低聲喝道:“合興,管好你的嘴,不要老是大放厥詞!帝尊的家事,豈容我等臣子置啄,你既曉得那女子已是魂飛魄散,不復存在,就該存了一份敬畏之心,帝尊鍾情此女,一時半刻不能忘情,正意興闌珊著,我等既為臣子,理應為帝尊分憂,而不是在背後瞎嚷嚷!”

合興長嘆一聲,捶胸頓足道:“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日沒有一刀把那妖女殺了,而是讓她墜入冥海中,讓帝尊有

機會救了她!右壑,你難道忘了老帝尊當日的囑咐嗎?他要我們鞠躬盡瘁,輔佐帝尊,我沒有做到啊!我真該死!”

一直坐在磐石上閉目養神的下壑忽然低聲喝道:“夠了,你們別鬧了,我們看到這個局面心裡覺得堵,難道帝尊就不會難受?他留下這禍患遲遲不除,定有深意,哎,你們這段時日,難道沒有覺察到帝尊的臉色?”

斷崖上的鬧得正歡的幾個老者倏爾安靜下來,他們面面相覷一會,合興低聲道:“帝尊的臉色?這段時間確實是有點蒼白,似乎抱恙在身。”

東源長嘆一聲,道:“那日帝尊闖入異域,我們不能隨行,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可自那天起,那位姑娘......不,是主母,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而帝尊卻令憂思在史冊上錄下了----後來自天域,命媚,殤,帝哀!”

諸人沉默起來,帝尊當日不顧一切,跑到天域去追尋那位異域姑娘,可姑娘沒有隨他一道回來,爾後的這一年裡,也沒有再出現過。

帝尊在史冊上卻留下一段寥寥數語的傷情記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主母在那天遭遇了不測,而帝尊,極有可能也在那場變故中受了傷,否則怎會放任著烈火肆掠疆土而無動於衷呢?

下壑頜首道:“就是,既然在帝尊心中,把那位姑娘視為髮妻,那就是

我們幽冥皇族的主母,主母肯定是在在那場變故中殤去了,否則這段時間帝尊不會如此頹廢,我們當臣子的,理應為主上分憂,而不是在背後添亂啊!”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合興一眼,低聲道:“合興,你也一把年紀了,何必記恨著主母當日傷了你,你是否該這樣想,若非當日主母手下容情,你現在還能神氣活現地站在這裡指手畫腳,大呼小叫麼?”

他指了指湧動著寒氣的洞穴,大聲道:“你莫忘了,當日主母為幽冥接了三支冷箭!若非如此,被折斷的恐怕不止這姬芮山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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