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望著身前那三個誠惶誠恐的老頭子,低聲道:“告訴你家帝尊,過往的所有一切,都是南柯一夢,以後若遇上良家子,就請他忘了我這個不祥之人。”
言畢,她不再理會那三人的反應,舉步走入那個寂靜的洞穴內。
南嫋和右澗皆奔前數步,欲拉住媚兒,但媚兒身形好快,衣袂飄飄已是遁入悠遠的黑暗中。
右澗一跺腳,回頭對著合興吼道:“老傢伙,你是成心攪亂的,到時帝尊歸來討人時,肯定把你扔入冥海中去!”
合興無所謂地聳聳肩,道:“此女妖魅,惑亂君心,留在帝尊身邊只會毀了帝尊的一世英名,你們看----”
他轉身指著硝煙四起的遠方,聲音沉痛道:“姬芮山脈一帶棲息著千萬的生靈,林木蔥鬱,生機勃勃,現在通通化為灰燼,就算帝尊用盡一生的精血,怕且也修補不回先前的摸樣了……這禍端可是延綿千載啊!只要此女能遠離我幽冥,就算帝尊馬上把我扔進冥海去,合興也無怨無尤!”
南嫋長嘆一聲,道:“可這是帝尊自己願意的啊!現在這女子自行迴歸異域,可帝尊肯定不會放手,說不定會追入異域討人,那豈不更糟糕?”
****幽深蜿蜒的隧道,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媚兒閉上眼眸,慢慢行走在綿厚的黑暗中。
出乎意外的,帝君並沒有待在密道里,驅動三箭後,他的精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既然知道冥皇正疲於奔命收拾著爛攤子,那何不捉緊時間休憩一番,養精促銳,迎接最後那一戰?
一路行到密道的盡頭,媚兒睜開眼,神情木然地望著那個懸浮著的巨大漩渦。
我又回來了,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個遠古的空間內,宿命就是宿命,該我承擔的,我逃避不了,只能迎頭趕上,終結這迴圈命數。
她回頭望向身後濃郁的黑暗,是我不好,我不該擅自闖入那個寧靜的世界去,撩起冥皇的情思,如今那片土地因我的緣故,變成阿鼻地獄,我的罪孽,就算跳入冥海中,也已無法清洗乾淨。
她倚靠在巖壁上,垂眸將翻湧的內息細細調勻,毀去那三枚戰箭消耗了她大量的元氣,一路行來,只覺頭暈眼花,心跳突突。
盞茶功夫後,媚兒方覺氣息回覆順暢,她往崖壁上一借力,身如柳絮飄飄,捲入了那個洶湧的漩渦中。
當她自湖中破水而出時,看到的是一抹落寞的背影。
依舊是一身炫目的紫衣,幾縷凌亂的髮絲隨著園內經年不息的柔風飄蕩著,多日不見的帝君正據獨在白玉涼亭內的石桌旁,自斟自飲。
媚兒踏在水波微漾的湖面上,愣愣望著他。那年在廢墟上第一次遇見帝君時,他為何不穿上一身流光溢彩的紫袍呢?
莫非他心中也感慼慼焉,覺得那是一片歷盡滄桑的土地,不必再以那貴氣流轉的帝皇之色來折辱它?又或者,在他心中,那將是一片全新的地域,如他身上的衣袍一樣,雪白無暇,可以隨意描畫。
呵呵,他以一身無塵的雪白出現在我的面前,致使愚鈍的我多年來一直沒把他往天域第一人身上想。
你呢,當我出現在你的眼前時,你心中可有過疑惑?如果你我大婚的當晚,你走入琴瑟宮,將我頭上的鳳冠揭去,你我-會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這些年來,我倆從沒正面打量過彼此吧?
是風迷濛了你我的眼眸,還是宿命的因果迴圈?
你我原是這麼近,為何最終卻變成這麼遠?
“你回來了?”
嘶啞的聲音,隱忍著無盡的痛楚。
媚兒走上花徑,湖水自她身上流淌而下,滴落在沉寂了數十萬年的庭院上,她伸手撩去發上的水滴,將它們化成一片繚繞的霧氣。
眼角一掃,不覺吃了一驚,涼亭外的石階上,趴伏著氣息奄奄的青娥,她死魚般呆滯的眼眸內帶著無窮無盡的恨意,冷冷瞪視著自己。
“呵呵,你終於回來了。”
“青娥,你怎麼啦?”
媚兒撲上去,扶起青娥,青娥別開頭,一臉嫌惡地道:“放手,被碰我,你這個禍水,誰招惹上你誰就倒黴。”
媚兒臉色僵了僵,青娥已是一手將她推開,隨即又啪的一聲摔倒在臺階上。
媚兒瞬間定下心神,看著青娥衣裙上斑駁的血印,不覺驚叫一聲:“青娥,你受傷了,傷在哪裡?”
她正要捋起青娥的衣袖檢視,青娥一扭身子,順著臺階滾落在地面,她撐起身子,嘴角含著惡毒的微笑,對站在涼亭上負著雙手的天帝大聲叫道:“呃,那個人啊,她回來了,你還不過來哄老婆?不然的話,人家又要跑了。”
媚兒神情尷尬,低聲喚道:“青娥,你何必如此……”
她抬起頭迎上天帝那雙幽深如古潭般的眼眸,淡然道:“你我之間的事,何必牽連到她?”
天帝轉身坐下,將置於桌上的三個杯子用清酒仔細沖洗著,語氣平靜:“她沒事,我不過是借了一點她的血,開啟這個虛無的空間。”
媚兒俯身想將青娥抱起,青娥側身避開,冷冷道:“你是何人?青娥的生死,只能由青娥做主,你滾開,別碰我。”
媚兒的手停頓在半空,她眸光黯然,低聲道:“青娥,我是你姐姐,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姐,你手上的金鈴鏤刻著你我的名字,我就是璵玥。”
青娥仰起頭,朝著頭上恆古不變的天際哼哈哈笑著:“姐姐?我孃親只生我一個,我哪來的姐姐?你叫媚兒也好,叫璵玥也好,與我何干?”
媚兒心內一酸,隱忍良久的淚水終於成串成串滑落臉頰。
不知何時天帝已經走到媚兒面前,他伸手欲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媚兒輕輕挪動著腳步,低聲道:“帝君,你我之事,與她無關,你。。。。可否網開一面,讓她自行離去?”
天帝目光深沉,一動不動絞視著她,過了好一會,頜首道:“好,你回來了,我便放她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