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
自打翩躚受傷之後,整個許州幾乎都是可以說得上是謠言滿天飛了。有一千個人就是有一千種謠言版本,然而不知道到了什麼時候,一種猜測卻是已經佔了上風。就是說這翩躚這次受傷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那安陽周氏……那權傾朝野的周氏。
更何況這個版本更是說的有模有樣,其實細究翩躚的身世就是可以看見,翩躚和這周氏不和。先是和那洛家主母周氏有矛盾,後來又是被那周氏貴妃的貓給抓花了臉,錯過了選秀,再來也就是這洛家日前在這朝堂之上和周家起了幾次不小的矛盾……這周家的人一時間急怒攻心做出些刺殺的事情也就是沒有什麼奇怪的。
這一切看來都是那麼順理成章,再加上既牽扯到這豪門之間的你爭我奪,又有這江湖的血雨腥風,這自然也就是成為百姓只見茶餘飯後最是喜歡說道的事情了。所以這一版本越演越烈,也就是越傳越凶……
沒有多久,這個謠言竟然也就是傳到了京城之中……暫且不說這洛雄和洛宇卓因為翩躚幾乎喪命的事情有多憤怒,在朝堂之上如何與周家針鋒相對,先單單說這許州這已經是鬧得不可開交的局面了。
許州的事情看起來遠比這京城的更是要棘手……不知道為什麼,翩躚一直都是沒有醒。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晚上了,梓令老人一直遲遲不能入睡。梓令老人可以說他的一生當中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但如今卻是可以算的上他最是害怕的幾個時候之一。饒是梓令老人一直對自己的醫術還是有些信心的,可這一次卻也算的上讓他無從下手。
他曾經簡單的以為翩躚所中的毒只是簡單的華銀花毒罷了,可是沒有想到在這花毒之中似乎又含有什麼梓令老人不太熟悉的藥物,雖然說是解了這華銀花毒然而翩躚卻是遲遲都是醒不過來。這感覺讓梓令老人很是不安。
老人躺在床榻輾轉反側許久,最後還是決定起身。
梓令老人和前幾日一樣,很快的就換上外衣,穿過院子,走到翩躚的門前。
然而就當這梓令老人剛剛推開翩躚房門的時候,迎上來卻不是守著的玲瓏或者是阿藍,而是一個沉默得像是影子一樣的男人。那人面無表情的也就是擋在了這梓令老人身前。
暗衛?
梓令老人一下就是明白如今這房裡守著個什麼樣的人。老人臉色一下就是拉了下來,一把揮開攔在自己眼前的人。
季西連忙卻是迅速的堵在了這梓令老人的身前,與剛才不同,季西輕聲說了句:“殿下吩咐過了誰都不可以進去。”
梓令老人嘴角不屑的揚起,帶著幾分輕蔑的再次就是要將季西揮開。
季西卻也是下定了決心了,站在地上死活不讓步。梓令老人看著季西已經用上內家功夫了也自然是不示弱,也使出內力和季西較勁。梓令老人的內家功夫是幾十年沉澱下來,然而季西的功夫也是歷經十多年沒日沒夜的訓練而來,兩人一開始也是勢均力敵。
就在兩人暗自較勁的時候,從那重重疊疊的簾子裡卻是傳來一個疲憊的男聲:“季西,請梓令老人進來吧。”
梓令老人率先收回了自己的功力,順帶也出手將這季西的氣息給穩定了下來,乍然收手,一時間容易讓那真氣亂竄,筋脈逆流。
季西沒有說話,也就只是撩起簾子,讓梓令老人進去。
劉曜的眼裡是掩飾不住的疲憊,此時正坐在翩躚的床邊,看那樣子像是剛剛醒來一樣。一見到梓令老人劉曜就是起身,說道:“先生近來可好?”
梓令老人卻是沒有直接回答這劉曜的話,只是問道:“青鄉的事情處理好了?許州的九個縣也都走過一遍了?”
這個樣子倒是像是小時候在回答夫子提出的問題一般,劉曜在心裡不由無奈的腹誹。
劉曜點了點頭,回答道:“也是重新佈置好了這兵力,也都監督好那些藥物和糧食都到百姓手中了。許州也就是穩定下來了。”
梓令一聽到這劉曜的話,也沒說什麼,只是梓令看著劉曜那藏都藏不住疲憊的模樣,忽然冷笑的說了句:“好幾晚都是沒睡吧。”
就在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也就幾乎是走過了許州全境,更是做了那麼多事,一般人也是很難做到的。
一聽梓令老人這樣說,劉曜忽然苦笑一聲,轉頭很是溫柔的看著還在昏睡著的翩躚,輕聲說道:“這裡還有一個人等著我,我可不敢跑太久,也不敢跑太遠。”
這世間又是多了對痴男怨女。梓令看著劉曜那般溫柔的眼神,心裡也就是不由的嘆了口氣。但面上卻只是冷淡的說了一聲:“即便你天天守在這裡又有什麼用,你救不了她,也護不住她。”
護不住她……劉曜一聽這話手上的青筋一下就是暴起,手指收緊,死死的抓住這被子的一角。劉曜幾乎是用盡所有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比較鎮定:“我、我很抱歉。”
梓令老人注意到劉曜身體的僵硬,卻繼續說道:“你說什麼抱歉?畢竟翩躚和你一點關係都是沒有。”
劉曜的痛處又再一次被戳到,劉曜勉強的找回自己的理智說道:“先生到底是想要說什麼?”
“離開洛翩躚,給她安寧。”
“不可能。”劉曜沒有猶豫的就是說道。
同時劉曜的手也就是十指握住翩躚的手。
像是早就料到這劉曜的反應,梓令反應倒也不是很激烈,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可是你根本保護不了她。看著她躺在這裡你也是什麼事情都是做不了。”
劉曜無言以對,只是更加用力的握住翩躚的手。沉默片刻,才是說道:“我不會讓這些事情再次發生。”
“是嗎?那你拿什麼保護她?那你怎麼保證這事情不會再次發生?”梓令老人沒有說什麼道理只是不斷的發問,每一句話都是切中要害。
“用我的性命。”劉曜握住翩躚的手,沒有被梓令老人的話給嚇到,一字一句的說道。
梓令老人倒是被嚇到了,一時間竟然也就是沒有繼續發問。
劉曜看著翩躚那蒼白的面容,嘴角卻也就是慢慢綻放一個清淺卻是溫柔到骨子裡的笑容:“我不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事情又再次會發生,我現在能肯定的是隻要我劉曜還活著,任何生的機會我都會讓給翩躚。”
自始自終,劉曜看著翩躚的眼神都是溫柔的能滴出水來。那種感覺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一樣,沒有刻意,沒有猶豫,也就是遵從著自己的心,不自覺的就已經是流露出來。那個眼神是讓外人看著都是會覺得幸福和溫暖。
看著劉曜這樣的眼神,梓令老人也就是長長嘆了口氣。
沉默片刻。
“劉曜,我問你。”
“先生請講。”
“在你眼裡,洛翩躚究竟是什麼?”
劉曜頓了頓,看向翩躚,珍而重之的說道:“我願意拿天下來交換的人。”
隨後,劉曜轉過頭對著梓令老人就是說道:“先生,我知道你究竟是想要說什麼。無論翩躚是前朝遺孤也好,還是這北燕血脈也罷,我早就做好承受一切的準備了。”
梓令不敢相信的看著這劉曜,半響,這聲音不穩的就是說道:“你、你知道你自己究竟是在說什麼嗎?”
“知道。”劉曜淡淡一笑:“我已經想了很久了。我發現我所擔心的一切在和洛翩躚一比較,一切都是顯得不值得一提。”
梓令也是有些動容,但卻還是不願意相信,沉默片刻後繼續說道:“若是日後翩躚不願意?你又該是如何?翩躚從來都是一個聰敏的女子,她或許比你更會做選擇。”
劉曜一聽這話,握住翩躚的手也就是不由得一緊,低頭看了看那和翩躚十指緊握的手,嘴角忽然揚起一個帶著些邪氣的笑容:“那我就纏她纏到她就範。反正這一輩子,她註定甩不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