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夜遊
紅宵被人劫走後的第三天,有人給洛浮夕送來了一封信,收訖人是洪寶生,洛浮夕從【民言司】回來的時候路過茶館,那封信就被塞進了他的口袋。拆開細細讀了,下面的落款居然是紅宵的,知道他活著,不由喜出望外!
原來這封信,是紅宵在被凜風帶走後寫給他保平安的訊息,此時他們已經在回敦煌的路上了,沒有人受傷,一切都很好。紅宵在心裡說,他和凜風都感謝洛浮夕為他們所作的一切,包括安排洪長亭在劫人的時候肅清障礙,且讓胡奴的人壓根沒有辦法追趕上他們,還有京城種種的善待。這般恩惠,他和凜風都沒齒難忘,日後相見,滴水之恩也必湧泉相報。
日後相見?洛浮夕笑著搖了搖頭,與他而言,要再能見到紅宵,恐怕也是在夢中了,敦煌與中土,隔了黃沙萬頃,城池無數,最外面那道堅不可摧的,叫做【西玉關】。
他腦海裡不斷翻騰著紅宵和凜風的身影,想象著這對神仙眷侶如何在馬背上攜手馳騁天下,看盡山海壯闊,無邊美景,沒有殺戮、鬥爭、猜忌。永遠不會擔心有一天枕邊人會拿自己去當人肉盾牌,或者下了床以後以君臣之禮約束彼此的情感。
他也想過這種灑脫的日子,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回神以後,燒了那兩頁信,讓這灰燼也隨風而逝了吧!
對付一根筋的胡奴人,其實並不難。
知道他們缺什麼,就給什麼,很容易就打發了。
生活在茫茫草原的民族,缺少物資,缺少跟中土交換的硬通貨,就再多賜一些白銀給他們。國富民強的天朝並不缺錢,而胡奴儘管騎兵剽悍,卻不適合長久作戰,若為此事大打一戰,他們沒有這樣的把握。之前十餘年的征戰,已經讓他們看清楚了墨夜【不敗】的實力,如今隔著北函關喊一喊,叫一叫,不過就為了討些銀子,再正一正聲勢要些輿論支援而已。
洛浮夕死擺出【跟我無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架勢跟胡奴談判,沒讀過多少書的北蠻哪裡是滿口【之乎者也】的天朝文官的對手,幾輪下來,就被繞的頭暈轉向,威逼利誘地讓他們迷迷糊糊的點頭和好了,再看著多了一倍出來的財帛可以回去交差,也便點頭當作不過是一場誤會。
洛浮夕道:“明事理的,就告訴老汗王,紅宵的失蹤跟天朝沒有半分瓜葛,你說是敦煌來劫人也好,被山賊殺了也好,還是說紅宵在半道上自己得病死了只能就地下葬也罷,總之跟天朝沒有關係。若不知好歹,我天朝也可說是你們胡奴自己把人弄死了,還誣賴我朝,現在我就可以把你們這些妖言惑眾意圖攪亂兩國關係的人砍了!看你們還有沒有命活著回胡奴!”
這一嚇兩嚇的,胡奴特使就乖乖閉了嘴,又收了洛浮夕的好處,連忙寫了信帶給胡奴,將事情的起因經過說了一遍,又將責任推給了敦煌,並且深情並茂地述說了天朝帝君是如何的宅心仁厚,幫他們一起追凶云云。
那關外的王庭哪裡知道這般曲折故事,看了特使的回信,一怒之下就找敦煌要人去了,結果敦煌倒好,也是死咬一口,說紅宵就是被胡奴抓去了,如今生死不明,他們哀痛還來不及,連衣冠冢的做好了,那胡奴居然還倒打一耙,敦煌很是生氣,決定要跟它們生死交戰,以示清白。
老汗王也知道,如今的敦煌早不是當年老城主在位時的纖弱了,換了凜風這個喜歡打仗的瘋子,練出一支好軍,硬碰硬也不一定佔上風,又看到天朝送了好幾車寶物,便怏怏地打道回府去了,紅宵一事,閉口不提。
只是沒有想到,一來二去的,胡奴老汗王一病不起,隔不過一個月就蹬腿走了,新汗王繼位,據說是個極難產的角色,正要死不死的,是那死去的胡奴小公主的哥哥。這個哥哥,之前極度溺愛妹妹,對此事的裁奪結果,很是不滿意,當初說要打要殺要討公道的,也是他的呼聲最高。汗王叫【呼達目】,因為剛剛繼位根基不穩,也便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此事之後,洛浮夕一概往日溫婉之氣,居然問墨夜討了一份聖旨,要洪長亭移交兵權給部下,火速回京。
那洪長亭不知道為什麼那麼急,便留下一半的洪家軍在【北函關】,一半跟了自己回京城,結果人在京城城門外,就被接著的一道聖旨攔在門口。
宣讀聖旨的,就是韓來玉,身後騎馬跟著的還有兵部尚書和升為禁衛軍參事的杜三娘!?洪長亭見到了熟人,也便沒有了顧慮,當下下馬聽宣,那聖旨上只有一句話:
“……著禁衛軍都統洪長亭,即刻卸甲去兵,獨身入城,所有洪家軍聽命禁衛軍參事杜三郎回營整編!欽此!”
洪長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洛浮夕準備幹什麼,解下手裡的武器,跟著來人到了勤政殿,裡面文武百官俱在,墨夜在,洛浮夕也在。洪長亭剛一進門,就被兩個侍衛攔住,其中一個面露難色,在洪長亭耳畔低聲道:“大人得罪了啊!”
“怎麼?”洪長亭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兩人就上來,一左一右,拿了一根粗繩將洪長亭捆了,押到殿前,又一按,洪長亭撲通跪倒在墨夜面前。此時四周官員們紛紛側目,看著他狼狽地跪在中間,有幾個竊竊私語。
這個時候,吏部侍郎申之敏站了出來,對著墨夜道:“洪都統在北函關,奉公職守,並無半點越職之事,洪家軍軍紀嚴明,還請帝君三思。”
申之敏說完,又上來幾個官員,連趙閣老都出來了。所說的話跟他如出一轍,紛紛替他求饒。
洪長亭很是不解,自己被叫回京城,也沒有說清楚他到底犯了什麼法紀,就這樣把他捆了要受罰。朝前面洛浮夕一看,卻見他略微回頭,表情肅穆。
這時,但見墨夜擺了擺手,對著眾人道:“你們不必再說了,朕要聽洪都統自己說。”又將一本奏疏丟到了洪長亭面前道:“有人参了你一本,彈劾你玩忽職守,你自己看吧!”
他拾起奏疏,萬般沒有想到會有人彈劾他?居然還是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官的奏疏,說胡奴國押解紅宵到洪長亭鎮守的【北函關】境內,就應該嚴加防範,結果山口中一個守兵都沒有,就叫賊人劫走了馬車和人,給了胡奴一個藉口趁機敲詐朝廷一筆,這是罪一。罪二,胡奴國怪罪【北函關】將領,洪長亭自視甚高,還威嚇朝廷說受了侮辱要辭官,這般肆意妄為,簡直不把朝廷放在眼裡!頂一個玩忽職守,應當直接罷官!
洪長亭看完,脖子處滲出一層細細的汗,這下可好了,居然讓別人抓了把柄了?可轉念一想,不對,不派兵,也是洛浮夕的主意,讓他上本參胡奴特使,還是洛浮夕的主意,別人怎麼知道那麼詳細?
再朝洛浮夕看去,他此時面無表情,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洪長亭。
那墨夜又道:“看完了?”
“是。”
“那你還有什麼說的?”
“罪臣……無可辯駁!”洪長亭低下頭去,不做任何聲辯。
結果身邊的眾人又開始紛紛打抱不平,替洪長亭開脫。
幾番下來,吵得不可開交,申之敏拉了拉前面洛浮夕的衣角,示意開口說話,朝廷上下都知道洪長亭跟他關係很好,作為同僚,怎麼也該拉一把?
那洛浮夕被拽煩了,終於從人群間走了出來,對著墨夜一揖,鄭重道:“臣以為,洪都統罪責俱全,奏疏所言句句可靠,且洪大人已經服罪,不必再有其他爭議才是,還請帝君早日將罪速速定奪,以正軍威!”
這一席話,震得當場鴉雀無聲,身後的申之敏和其他人都以不敢置信的眼神望著一本正經、公事公辦的洛浮夕,就連墨夜也很吃驚他居然這般的大義滅親,要拿洪長亭開刀了?
墨夜道:“素聞洪大人之前與洛大人私交很好?怎麼……”
洛浮夕又道:“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何況是人臣!今日不殺一儆百,難保日後不會擁兵自重!”
好大的殺氣!洪長亭心中一驚,跪趴在地上。儘管心裡有無數個疑問,可他知道,洛浮夕所作所為,必有他的道理,如今騎虎難下,就此伏法吧!洪長亭一咬牙,對著墨夜磕頭道:“臣知罪!”
墨夜道:“既然認罰,就解你洪家軍首領一職,降級至禁衛軍事中,不必再去【北函關】,留在京城戴罪立功,剝一年官餉。念你不過年輕氣盛,並未有作亂本意,拖出去,重杖一百!”
都說洪長亭做了冤大頭,名不正言不順,莫名其妙的回了京,莫名其妙的被解了兵權,又莫名其妙的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出了醜,狠狠被打了一百廷杖!一百廷杖是很要人命的,一般的文官,打不好,弄個二三十下就能見閻王了,就算是身強力壯的武官,能不能捱過一百,也得看自己家裡的祖墳有沒有造到一個好地方。
洪長亭被拖著在勤政殿的門口啪啪打了板子,每打一下,就從門外傳來哀嚎,原本還是震得勤政殿里人人膽戰心驚,不忍再聞,五十下以後,聲音越來越弱,哀嚎變成了哀鳴,最後都嗚嗚奄奄的似乎岔氣了一般。
每一下,打在了洪長亭身上,也如打在了洛浮夕身上,他閉著眼睛努力不去想象此時對方所遭受的罪,無意識的雙手緊握,幾乎將自己的官袍捏碎了。
直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那門口的侍衛回覆道:“啟稟帝君……洪大人他,好像昏過去了……”
“昏過去了?武將也那麼不經打?”墨夜抬眼。
隨即有人站出來道:“洪大人收到聖旨馬不停蹄趕來,沒有休整顛簸了好幾天,一進來就是開打,任憑是鐵打的也受不住啊!”
又有人站出來道:“還請帝君饒恕了洪大人吧!”
“你們都替他說話?看來洪長亭的人緣不錯啊。”墨夜將目光轉向了洛浮夕,卻見他始終當作沒聽到:“打了多少下了?”
侍衛道:“九十二了,還有八下。”
墨夜頓了頓:“算了吧,給他留著,以後要是犯事兒了再給他加上去,都散了。”
說完起身下朝,留著百官在原地。
帝君一走,圍上眾人來,紛紛出門去看洪長亭是死是活。趙閣老從洛浮夕身邊擦肩而過,對他低聲道:“雖是不得已而為之,卻也著實狠了點。”
洛浮夕沒有回頭,只端的是一臉靜默,一言不發。
趙閣老見勢,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洪長亭被送回了軍營住處,裡裡外外圍了好些人,洪家軍各個為他抱不平,吵著嚷著要上書替他討個公道。幾個素來要好的諸如範白宣和申之敏等,都去看望了他。洪長亭被打得皮開肉綻,衣服和皮肉都攪合在一起了,稀爛一片,找了軍醫仔細將碎肉和碎布挑出來清洗乾淨,素來看慣殺戮的杜三娘在一旁都不敢看了,換了一盆盆清水,擦拭完身體換洗一下,就成了一盆子血水。
那申之敏很是不解,覺得洛浮夕此舉分明有點落井下石的不厚道,還說洪長亭是自家的兄弟一般,居然連說一句好話都不曾開口。
只有範白宣心裡隱隱覺得此事不一般,洛浮夕做事總會顧著情意,恐怕是為了避嫌,而且那封彈劾洪長亭的奏疏也來得稀奇,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個地方官,居然能有這般能耐彈劾的動洪長亭?這裡頭有多少花花腸子,誰說的清楚?一面讓申之敏不要咋胡,一面又安慰了洪長亭好好休養。
眾人走後不久,居然來了司幽。
杜三娘一見是【洛公府】裡的護院,不由臉色一沉,儼然將司幽也一道看做了洛浮夕的幫凶,將洪長亭受傷的事怪做了洛浮夕頭上,很是不明白什麼洛浮夕這般做,端著的那一盆子水嘩嘩地往司幽腳邊上倒,濺得他一腳。
“杜參事,你這是怎麼了?”司幽不解,哪裡得罪了她?
杜三娘冷笑一聲,將那水盆丟到司幽手裡,很是氣憤,“怎麼了?問你家主子去,還說洪大人是好兄弟呢?有那麼見死不救的好兄弟麼?”一扭頭,鑽進房間繼續給洪長亭換藥去了。
洪長亭原本暈迷了一下午,此時才清醒過來,臀部,大腿上血肉模糊,翻身都不能,好在行刑的人沒有將板子壓在腰上,要不然肯定是半身不遂了。
司幽揭開門簾,打了清水進來,又將盆子擱到架子上,這才跟洪長亭說話。
杜三娘並不知道洪長亭和司幽原本就是認識的,還是師兄弟關係,更不知道他們都是來自洛水,此時還在喋喋不休的數落他們主僕二人。洪長亭看著覺得好笑,一面忍著疼讓杜三娘去安撫洪家軍,讓他們消停,一面將司幽請到床前。
那司幽一看到洪長亭這般架勢,也頗為難過,記得是洛浮夕讓他來看他的,連忙取出了一些上好的治療傷口的外用藥道:“這些都是宮裡的,大人特別去御醫所要來,讓我給你捎來。大人託我告訴師兄,別恨他,事出突然,他實在沒有其他辦法。”
洪長亭笑了笑:“恨什麼,哪裡的話,我能做的不過是挨一頓打,遠比不上大人。只是我不明白,難道是宮裡出事了麼?”
司幽靠近洪長亭的耳畔道:“是帝君……懷疑大人這次紅宵公子被劫的事跟他有關。這般為難你,大人說,日後必十倍百倍的報答!”
這般如此,終於明白了洛浮夕的舉動,洪長亭點了點:“什麼報答不報答,見外!替我轉告大人,讓他放心!”
“如此便好。”
司幽回去以後,將訊息傳達給了洛浮夕。
夏夜蟬鳴蛙叫,偶有涼風吹拂荷塘。
微風拂面,不似白天的驕陽烈日,晒得人都是暴躁脾性。有月相伴,有人相陪,墨夜今天似乎心情不錯。邀了洛浮夕一道月下聽荷塘風吟。
湖面停了一隻七彩遊船,龍頭龍尾掛上水晶燈盞,富麗堂皇,邀佳人泛舟湖上,得一良辰美景,塞似活神仙。一桌好酒好菜各色糕點吃食一應俱全,再有拿冰井水浸透的薄皮厚瓤水晶瓜,切得大小一致,挨個兒擺在托盤裡,一面光滑,一面用竹籤將瓜子兒都剔除地乾乾淨淨。
湖上趁著月色泛起粼粼波光,一色紅豔的水蓮,開不敗嬌媚惹人憐。
船廂裡只坐了兩個人,一人慵懶,躺在席上絕無半點章法,更不似他白天朝堂上的正兒八經。
一人側過,雖不是正襟危坐,卻也有禮有節。涼風吹進船艙,掀起薄紗帳來,牽得廊簷上掛的五色鈴鐺叮叮噹噹跳起來,很是悅耳。
斟滿一杯酒,遞到人手裡,接了,微啟口順著好看的喉結滑進腸胃裡;切下一小塊去籽乾淨的水靈靈西瓜,戳了竹籤送到脣邊,對方張口咬下,吞一半,咬一半,居然抓了服侍之人的腰身,用力一拉,將其拉進自己的懷裡,而後翻個身,讓他的頭枕在自己大腿上,低下頭去,將嘴裡咬的剩一半的西瓜渡進對方嘴巴里。
看他細細咀嚼,小心嚥下,半明半暗中因為脖頸的震動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春光乍洩,忍住腹下的衝動,抬起他的下巴柔聲道:“甜麼?”
洛浮夕輕笑:“甜,進貢的西瓜,哪有不好的道理。”
墨夜滿意地在對方脣上輕啄了一口,放開了他,“這事兒辦的不錯,沒有給胡奴落下口實,只是處理洪長亭,你今天怎麼不說話了?朕以為,你之前去南疆,他護著,你們關係處的不錯應該。”
“沒有盡好自己的職責,在天子腳下出現這種光天化日劫人的事,差點讓朝廷蒙上誣告,臣想保他,也沒有辦法。帝君不是最恨邊帥與內臣結交麼?洪長亭以前在京城做都統也就罷了,如今帶著洪家軍在【北函關】待了那麼久,儼然成了邊將,臣跟他走那麼近,豈不是偏要踩帝君的癢處?”
“不錯,朕確實不喜歡文官和武將走太近。”墨夜起身,走出船艙,站在船頭迎著徐徐微風,洛浮夕跟上來,站在他的身後。良久,聽到面前的人道:“所以,你跟他保持距離,是做給朕看了?”
遊船一路行駛,湖兩岸垂柳依依,朝身後遠去,前面是一座石欄渡頭,岸上候著一群宮人,一排宮燈閃耀,燦爛如星火流光,明晃晃地頗為熱鬧。
那是這條船的終點,而洛浮夕知道,上岸後,他跟墨夜的關係如何,全在於餘下的這段話,他如何說。
伸手拉住了墨夜負在身後的雙手,男人一驚,回頭看去,嘴脣卻跟洛浮夕墊腳而上的吻相契合,從來沒有主動吻過他的洛浮夕,今天怎麼……?
蜻蜓點水般啾了一記,淘氣般的收回手,只在墨夜耳畔輕聲道:
“你不喜歡的,我永遠不會做,你喜歡的,我全部要做給你看。帝君……讓洛浮夕一直留在你身邊,好不好?好不好?”
男人雙瞳倏然放大,有點吃不消某人撒嬌般的熱情,居然被這個吻點燃,鬼使神差的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當然會一直留在朕的身邊。朕,沒有打算要放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偶要給紅宵和凜風寫個番外的說TAT~~好萌好萌~~竹馬竹馬,破鏡重圓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