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賞雪
墨夜說:“朕想,你頭一回來天朝,遠離家人,今天是元宵佳節,如何都不能讓你冷落了,所以呢,遣散了眾人,特意來看你。”
“特意……來看臣?”
這話說的很是漫不經心,也沒有特意顯示自己的驕傲和無與倫比的恩寵,可這話從墨夜嘴巴里出來,倒是著實讓洛浮夕吃驚。
“是啊,洛愛卿可感動?”他一手抱上對方,一手不安分的伸進洛浮夕的外衣裡倒騰,摸進了對方的裡衣。
“呃……”
“怎麼了?”使壞的人故意問。他分明感到對方的微微顫動。自己的手剛剛已經被湯熱了,就是為了不想讓洛浮夕覺得冷,這般如此,所以剛剛這個顫抖和“呃”,墨夜很自覺地將他視作了洛浮夕的**和動情。
扭頭故意看他,果然,洛浮夕紅了半邊臉,與自己同床而眠多日,哪怕是坦誠相見,洛浮夕在面對墨夜的調情的時候,依舊保持著生澀和不能適應的嬌羞,這一點,墨夜自己很是喜歡。
“沒……沒有。……臣,很感動!”對方咬了一口牙,恨恨道,言辭裡都是不甘,好像要把這個罪魁禍首推搡出去,可他斷不敢這樣做,只能假想罷了。
“恩?那好,既然愛卿沒有異議,那就跟朕一起吃?”墨夜親自揭開砂鍋,裡面煨了十隻銅錢般大小的元宵,躺在水裡,只只飽滿,光滑細嫩,很是可口的樣子。劃了一勺子,將中間那顆高粱紅顏色的舀上來,一直絲絲的冒著熱氣,墨夜笑著將勺子送到洛浮夕嘴邊。
“嚐嚐,這是宮裡的特造,朕很喜歡這個味道。”洛浮夕張開小口,細細咬下去,一口,裡面便流淌出來濃稠的甜蜜的餡兒,加了芝麻,蜂蜜,冰糖,又濃又稠,咀嚼的時候,並不覺得會粘牙,順滑的吞下肚子,卻是意猶未盡的香甜。
洛浮夕吃完,便愣在了那裡。這個味道,卻是是一絕。
“可好吃?”對方笑著問,一面將另外被咬過的半個元宵送進了自己嘴裡,對著洛浮夕吃驚的表情,笑得更是曖昧。
“嗯,好特別,可是,為什麼元宵是五色的?”
墨夜喝了一杯酒,又舀上來一隻粟米黃的上來,送到洛浮夕嘴巴里,一面解釋道:“五色,象徵五穀豐登,其實跟朕早年在外征戰有關。”
“嗯?”
“先帝在世的時候,宮裡的元宵不會做成這個樣子,先帝喜歡純潔的白,覺得元宵就一定要白色的糯米做的,才叫元宵,可朕早年在外,過年過節,若要有戰亂,也是回不去宮的,加之皇后巴不得朕死了,多般阻撓,朕自被丟出宮後,十餘年裡,大概有一半的春節是在外面度過的,邊疆貧瘠,哪有那麼些許糯米,將士們思鄉心切,想要團團圓圓,元宵便一定要吃這個,尋了各色穀物,加上一點糯米,和了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糰子,也不在乎是不是白色的了,有了便一道吃著元宵,也不覺得寒磣,到是分外的美味。後來朕登基了,宮裡的元宵再怎麼好吃,都不及早年在邊疆時候的那些個不成體統的,朕便將所有的元宵,都染上顏色,和上各種穀物,告誡朕,不可忘記當年的歲月。”
這一段話,說的發自肺腑,洛浮夕也聽得入迷,沒有想到墨夜的過去,竟是這般波折。
“臣最開頭吃的,可是高梁做的?”
“對,紅的是高粱,黃的是碎玉米,綠的加了綠豆,紫色的加了地薯,那個白的,就是純糯米了。”
洛浮夕聽罷,也拿了一個勺子,舀了一隻紫的,喂進了墨夜嘴巴里。
於是你一口,我一口,將這一盤十個元宵,消滅的乾淨了。
吃完後,墨夜還不忘記在洛浮夕身上偷個香,惹得洛美人驚叫連連。笑著也一起跟他打鬧了。
那一夜,墨夜要洛浮夕陪在他的身邊,兩個人用完膳後,又一起看了一會書,一個看文史,一個批摺子。看完摺子,又是在一起挑燈下了一會兒棋,快到子夜十分,墨夜也不覺得困,居然抱著洛浮夕一起甩了鞋子跳上暖塌,自己半躺在上面,又將洛浮夕抱在自己懷裡,和衣裹了一床被子,將兩個人都包裹起來,那洛浮夕就坐在墨夜兩腿間,被墨夜環著一起看書。
“我們一起看。”墨夜抓過他的手,將他的手按在自己手心裡,十指緊扣。
這個樣子,就如世間所有普通的情侶一般了,洛浮夕一想來,滿面通紅,只好隨了墨夜的意思,任他為所欲為。
不知又過了多久,忽聞窗外風雪敲打窗戶的聲音鄒然停歇,烏雲盡散,有月光透著窗戶縫隙灑進一絲月光。
“雪停了?”洛浮夕驚覺的抬頭。
墨夜似乎見怪不怪,只低低答了一聲“嗯。”
南國之人,從未見過大雪飄揚,這雪下了半日加半夜,若能積起來,定頗是壯觀。雖然入冬後也下了雪,可停停歇歇,都不及今日這雪來得磅礴。想來,應該可以打雪仗了。
那麼想著,心裡鬧騰起來,跟個孩子一般的有點坐不住了,洛浮夕自知不該那麼不安分,可哪個人沒有一點兩點的好奇呢?何況是個沒有見積雪的。
便動了動身體,不安分起來。
墨夜似乎察覺了對方的心不在焉,眯了眯細長的眼睛:“怎麼?”
“呃……雪停了。”
他回頭轉過臉,等了一張期盼的臉,無辜的望著他。
墨夜思索了一下這個表情的意思,不由笑出來,合上書本,對洛浮夕道:
“那麼,跟朕一起賞雪?”
當門外的常公公等人聽到墨夜說要在半夜三更賞雪的時候,不由的都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對著洛浮夕一臉興奮的表情更是看不透了。
這半夜三更出來賞雪的,墨夜大概算作本朝皇帝之中的唯一。
這半夜三更帶著臣子出來賞雪的,墨夜又算作本朝皇帝之中的唯一。
這半夜三更不睡覺看著臣子的眼神就猜到想去賞雪,而且還帶著這般好心情的,墨夜更是算作本朝皇帝之中的唯一!
三個唯一加一起,常公公便不能不對洛浮夕高看了。
這個臣子居然有那麼大的魅力,能叫帝君處處留心他,憐愛他,做到這個程度的,又哄得墨夜如此開心的,本朝上上下下,只有一個洛浮夕。
於是旁人也只好扮演跟隨的角色,將斗篷之類的全給墨夜穿上,子沐在給洛浮夕裝扮的時候,墨夜還在一旁道:“別忘記加坎肩,你們主子怕冷。把上次朕賜的白貂斗篷帶上,還有多準備幾個暖爐。”
洛浮夕反倒被墨夜說的不好意思起來,道:“帝君,這不過是出門看雪,不是出遠門,況且臣也沒有那麼弱吧?”
墨夜只笑,又將他斗篷上的帶子系仔細了,道:“你道這冰天雪地的不冷?你在屋子裡,自然感覺不到了,身子骨那麼弱,萬一凍病了,如何是好?”
說完,又拉起他的手,一起走出門去。
走出屋子的第一步,便知道那雪還沒有停,只是小了許多,稀稀落落地還在飄下來,洛浮夕伸手接過,一片極小的雪花掉在他的手心裡,,還來不及看清楚,那雪子便融化成了水。
“都說雪像鵝毛,臣看,一點也不像。”
“哦?呵呵,那愛卿到說說,像什麼?”墨夜拉著他的手,一路朝御花園走去,一面叫他留心腳心的路,積了雪,就算有人先在前面開路,掃去了一些,但是依舊很滑。
洛浮夕頓了頓,笑得像狐狸一般,對著墨夜故意嘟著嘴到:“還不到告訴帝君的時候!不告訴你。”
“嗯?”
對方一愣,沒想到被洛浮夕框了一次,眼裡既是故作生氣,又滿是憐愛,恨不得將眼前之人都揉碎了,於是狠狠報復一般的捏了他的手,對方吃疼,跟墨夜大眼瞪小眼,氣鼓鼓地對著墨夜的耳邊輕吐了兩個字:“小氣!”
墨夜這般不生氣,倒是笑起來,膽敢在帝君耳邊說帝君小氣?呵呵,膽子真是大。
一面走著,四周皆是被雪覆蓋地白茫茫一片的矮樹,那假山上,亭臺樓閣,雕廊畫棟,統統披了外衣。前面有兩個宮人提著燈,此時正是後宮都沉睡的時候,整個御花園,只有墨夜和洛浮夕兩個人。
來到醍紅湖畔,站住,對面遠山相望,此時也是白雪皚皚,就在洛浮夕驚歎這雪嚇得如此之大的時候,不由覺得眼前一亮,那醍紅湖對岸的楊柳大道上,居然一瞬間亮起來一排的宮燈!如同繁星落地,各式各樣的宮燈,玲瓏剔透,溢彩紛呈!
洛浮夕嚇了一跳,他沒有想到這時候居然能看到一岸的花燈一時間亮起來!懷疑的揉了揉眼睛,待看清自己面前的花燈若星火閃爍,不是自己的幻覺時,這才猛然回頭。
卻見墨夜早就微笑著在一旁觀察自己剛剛的表情許久。
“帝君!這是……?”
“喜歡麼?元宵又叫燈節,所以對岸都是花燈。”
“可……可剛剛不是……什麼都沒有麼?”
墨夜點點頭:“本來今天要在對岸吊花燈,著後宮嬪妃一起觀賞,可偏下了大雪,而且朕知道,這個時候,你是斷不會出現在後宮嬪妃當中的。沒有想到這雪停了,剛剛出門前,便又叫人點上了!洛浮夕,你真是何等的幸運,今年的花燈,誰都沒有看著,除了你跟朕!”
“啊!”對方長大嘴巴,驚得何不攏了。
那對岸的花燈形形色色,樣式各異,有動物的,植物的,天上飛的,水裡遊的,花鳥魚蟲,飛禽走獸。而這一切,如同夢境之中,居然只是留給了他和墨夜兩個人。
對岸的白雪被宮燈照耀地更加閃目,隻身如同身在仙境中,白茫茫落的一地的乾淨,將白雪中的兩個人包圍起來。
墨夜微笑著將看呆了的洛浮夕摟過,毫不避諱的從身後將他環進自己的懷抱裡,身上的斗篷也一併覆蓋在他的身上,一層層的包裹起來,一面將自己的下巴貼在對方的肩膀上。
隨後兩隻手又將洛浮夕的手交叉在胸前,緊緊扣住,側臉在對方的耳畔落下一句:
“現在可以告訴朕了麼?你剛剛說的,雪像什麼?”
洛浮夕遲疑了片刻,將脣貼近墨夜,輕聲道:“人心。”
“恩?為什麼?”這個答案出乎意料。
“有時候,人心是冰冷了,可是呢,一旦讓人的熱手握住,再冷,再硬,再寒,也能就此暖熱了,融化了,像是細水一般溫柔。”
聽完這一句,墨夜將對方摟得更緊:“……那你的心,是不是被暖熱了呢?”
“臣?”
“告訴朕實話。”
洛浮夕輕笑一聲:“帝君是火爐,臣,早就化了!”
聽聞這一句,墨夜將脣貼在洛浮夕的臉頰上,親吻了許久。
臨了,才從嘴裡輕吐一句:“你若是個女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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