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元宵佳節
十多天後,全國上下府衙門口的告示欄上,都貼上了帝君開科武舉的告示,不分年齡,家世,背景,只要是身家清白祖上三代可查,能武熟兵法之人,都可參加武舉考試。一時間,成為舉國大事,不少有志之俠士紛紛報名。洪寶生在洛浮夕的授意下,也帶人参加了京城的考試。
他在密信中寫道:自己已經到了中年,雖然身強力壯,可因為早先在洛水乃御前侍衛,此番入京已有入冊登基,如今做了茶鋪掌櫃,不再能露面報名參加武試,特推舉了自己的兒子洪長亭。
這洪長亭年幼時,倒是見過幾次,洛浮夕的印象裡,這個孩子比自己小些,但是跟他老子一樣,也是喜歡舞刀弄槍之輩,從小就愛讀兵書。王父曾誇他,將來比洪寶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洛浮夕看完信,對一旁的子沐道:“你可記得那洪寶生的兒子,洪長亭?在洛水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
“他啊?記得。”子沐想了想:“十三四歲的時候,就已經是個大人了,說話老成,比他父親洪寶生,還厲害。怎麼了?”
“洪寶生讓他來京城了,這次的武舉之事,應該有望一戰成名。”洛浮夕說這話的時候,滿臉含笑,頗是胸有成竹。
果然不出洛浮夕所料,這年紀輕輕的洪長亭,不過十六七歲,便力壓眾人,在京城的武舉考試中,一舉奪魁。連殺三場比試,十幾二十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洛浮夕受了墨夜之命,與趙閣老一起在現場觀看試煉,層層刪選,自各地上來,剩得一百餘八人留在校場,前十名裡,就有洪長亭。
而後第二日,還有文試,一百零八人在考場論兵法之道。
那洪寶生長得眉清目秀,光看身板,不覺得會是個武藝出眾之人,卻不知竟然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之人。洛浮夕早先已經見過洪長亭,對他的樣貌很是熟悉,所以在眾考生之中,一眼便看到了洪長亭。監考官可以在座位前行走巡視,洛浮夕走到洪長亭身邊,見他對試卷頗是得心應手,又見其書法流暢,渾然有力,不由覺得很是欣慰。
考試結束後,眾人散去,又過了三五日,趙閣老等人,將文試的試卷批閱了出來,洛浮夕問是否有了定論。
趙閣老道:“文試之中,確實有不少用兵奇才,可堪重用。”
“那個叫洪長亭的呢?”
趙閣老知道洪長亭是洛浮夕保舉的,對此也很是留意,因為是洛浮夕保舉,更對他嚴格了幾分,可通篇試下來,那洪長亭果然長志氣,一點也沒有辱沒洛浮夕的薦舉,也很得趙閣老的眼。便對洛浮夕道:“……此人確實很有才氣,又是武試的十甲,武將之中,必有其之位。”
果然,多日後的朝堂上,墨夜親自接見了武試的佼佼者,並親自聽他們說了兵法戰術,也談了國家局勢,和邊寨疆域於其他四屬國的關係。眾人皆不知洪長亭是洛水之人,只道他長在南國邊境,如今上京來投靠親友,見有這般機會便來一試報效朝廷,不想居然命中。
許是這種南疆邊境出生的特殊身份讓洪長亭的見解總是讓人眼前一亮,說到與多國的關係,更是得心應手,贏得滿朝文武的讚賞有加,墨夜也是刮目相看。
於後對眾武試之試子,一一安排了效力的位置,並特意將洪長亭安排在了兵部都統名下。陳閣老之子陳都統下任後,副都統的位置便一直懸而未決,墨夜將年輕的洪長亭放在這裡,大概有幾分要提拔他的意思,不過他年紀尚輕,還不足以到做都統的程度,自然從下士官開始做起。
那洪長亭也甚是爭氣,在幾次京城的鬧事中,首當其衝,平息了幾次騷亂,又將城門把守地很是太平,京城治安,只要是洪長亭帶隊的幾日,必是井井有條,紀律嚴明,商戶和樂。不過兩個月光景,就將洪長亭升作了七品守衛長。
趙閣老看到委任書後,對洛浮夕道:“洪長亭升了官,可有你的一份功勞?”
洛浮夕但笑:“他自己有過人才智,若沒有,我如何也動不了帝君的聖意。”
可是洛浮夕自己知道,他私下於洪長亭已經見過一次面,集結之所便是洪寶生的【羅家茶鋪】,在他傷好後,洛浮夕出宮,墨夜也不再多監看他,所以偶爾還是有機會去羅家茶鋪喝下茶,並將訊息一起傳給他,用韓來玉的時候,也少了一些。
一晃間,居然到了年關。
洛浮夕自南國而來,還沒有完全適應帝都的嚴酷寒冬,這一轉眼,大半年過去,居然在帝都過了自己第一個在外的春節。
子沐跟自己一樣,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個地方呆那麼久,幾個月前,還在想著,忍一忍,忍一忍說不定就能回家過年了,南國的冬天也不是這般的寒冷,在過年的時候,還有百花盛開,夜遊洛水,看花燈錦簇,嬌娘比目。
這一忍,竟然讓自己也詫異了,入鄉隨俗之後,那家鄉久遠的節日喜樂,都一點點的遺忘在了腦海裡一般,所能看到的帝都天朝慶祝節日的奢華與富麗,與母國大不相同,可也能很適應的接受這一切變化。
他知道天朝的子民如何在除夕這一天裡,與天地同樂,與親友同樂,除夕之前的那些日子,什麼臘八節喝臘八粥,除塵,打掃,祭灶,這些他都沒有經歷過,遂將那延綿的思念變成了好奇和新鮮。
過了農曆春節,百官祭祀,朝拜,宴席,不一而足,墨夜回宮也都是匆匆看過洛浮夕,便回了自己的寢宮休息,直到正月十五元宵節,常公公剛送來一大碗五色元宵,便對洛浮夕道:“帝君正在來偏殿的路上,還請大人安心等候。”
“今天?來我這裡?”
正月十五,原本在早些天,就有大臣提出,說希望帝君在這個團圓之夜,能夠與百官同樂,百姓同樂,設宴共慶。墨夜也便應允了,怎麼這會兒,又改主意了?
還是想答案間,說曹操,曹操就到,墨夜披著貂皮斗篷,一頭扎進了偏殿。
“好冷!”
墨夜第一句話便是這句。見洛浮夕要跪,便又道:“免了!”
洛浮夕這邊跑過去,跟宮人一起將墨夜身上的斗篷解下來,又遞上剛剛煨熱的暖手爐,交到墨夜手中。
對方遞過,掃大手一揮,對旁邊的閒雜人等道:“都下去。”
常公公使了眼色,與子沐等人一道出門,將房間留給了兩人。
別人剛把門關上,墨夜便將暖爐丟在一旁,竟一把拉過洛浮夕,重重地撲到在他身上,將他抱在了自己懷裡。
撒嬌一般地把下巴墊在洛浮夕的肩膀上,那鼻子冰冷,許是剛剛吹了冷風,凍得有點紅,貼在洛浮夕臉上,只覺得自己的半邊臉也快被凍麻痺了。
“帝君!?”
“外面好冷,讓朕抱一會兒,愛卿身上好熱。”
“呵,敢情剛剛給您手爐還不要,您是把我當做暖爐了啊!”洛浮夕笑著,也不動了,任由他抱。
“你這個暖爐,朕用的甚好。”說這話,也不覺得臉紅。
他這樣一進門就抱著自己,倒是頭一回兒,洛浮夕低頭一看,墨夜的肩頭,頭髮上,居然還有一點兩點的雪花片。
下雪了?
他剛要回頭看窗外,就被墨夜又重新拉進懷裡:“這會兒想怎麼呢?還亂動?”
洛浮夕乖乖不回頭,兩手從背後伸出來,抹去了對方肩膀上的白花花雪子:“下雪了。”
“恩,在御書房議事的時候下的,那會兒還有點大,出門的時候,已經小了些。”
這是今年的頭一場雪,鬧得挺大。只是洛浮夕關了門窗,一心讀聖賢書,並不知道外面起了這般天色,那黑壓壓的一片,又是風,又是雨,只當它是天氣不好,誰料到竟是這般出色的一場大雪。
有道是,瑞雪兆豐年。
“帝君今天不是還有晚宴麼?早些時候有官員請了旨意,元宵佳節不跟百官同樂了?”
洛浮夕只是個外人,隨算作官員臣子,可不過一個空頭的御前特使加翰林院舍人,算不得什麼品級,還不能跟百官同坐,墨夜的晚宴,是沒有他的名字的。
“跟這幫子老鬼兒,有什麼好吃的。朕白天見,晚上見,平日間,過節也見,都快吐了,哪裡有這般閒暇情緒再跟他們說一些場面話,朕自己都覺得嘴疼。”
“呵呵。”頭一回聽他那麼自嘲自己,分外可愛起來。洛浮夕忍不住笑出聲,又道:“那不吃了?”
“退了,說今天元宵,國運昌隆,團圓豐年之類的屁話就不用多說了,團圓日,還是跟自己家人在一起吧,還下了大雪,就不留客了!”
這道是個好藉口。洛浮夕心裡想。
“帝君要不要先鬆開一會兒?您衣服上的雪子還有呢,換了朝服吧?”
墨夜這才鬆開手,看自己剛剛鼻子碰在洛浮夕臉上,原本紅紅的臉頰也凍成一塊紅一塊白的了,便道:“恩。不想叫別人了,你來伺候。”
伺候他換衣服,不是第一次了,洛浮夕取來便服,將墨夜的朝袍褪下,小心的掛起來,又著人端了熱水熱茶熱毛巾,將墨夜上下都清理乾淨。
“常公公送來一碗元宵,說您要跟我一起用?”
喝過茶,已經不冷了,墨夜坐到桌子前,面前小火爐慢慢煨著各色湯水,吃食,小酒,還有一砂鍋的五色元宵。
外面是風雪交加,雪霜抽打著窗戶噼啪噼啪只響,而屋裡倒是一片溫暖多情。
洛浮夕隨墨夜一起坐在桌前,倒了一杯小酒遞到墨夜手裡。
墨夜卻頗是好心情的將洛浮夕抱到自己腿上,定要跟他共飲一杯酒。
情調是給足了,可就覺得墨夜今天太過熱情,讓洛浮夕頗感不適應。
“朕想,你頭一回來天朝,遠離家人,今天是元宵佳節,如何都不能讓你冷落了,所以呢,遣散了眾人,特意來看你。”
細細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