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十.新的國主
勤政殿的今日,比往常更為安靜。
在百官的眼中,墨夜已經抱病沒有上朝四天了,也沒有露面。出來傳遞訊息的,只是曾經有過權利硃筆御批,暗掌國璽的洛浮夕。他們已經習慣了洛浮夕的代政,這不是第一次了。
早有人竊竊私語,說趙閣老至今未歸,多半這朝中有貓膩,恐怕有變。可今日一上朝,但見周圍圍滿了神色肅穆的禁衛軍,朝中內閣處的幾個重臣,範白宣、申之敏等人,也是坦然處之之姿。誰還敢有半點廢話?
“承恩公,洛大人到——!”
門口的宮人高聲喝道!那宮門被重重推開,為首的正是韓來玉,魚貫而入兩撥宮人,分開出一條人道來,洛浮夕就在宮門口,朝陽的光芒下顯露出身姿來。
他昂首闊步,一步步,走向了權利的最高峰。
回頭看著百官茫然無知的舉措。
從來沒有見過他,能以這樣的姿態,處變不驚地從容的走到朝前吧!
“帝君在哪?”大概是看到了不尋常,一個不知死活的文官在私下質問。
帝君?
洛浮夕冷笑了一聲,此時他已經走到了高臺上,這是他從來也沒有走到過的位置,站在墨夜的龍椅邊上,撫摩著它的身體。
以前,洛浮夕都站在墨夜和這把龍椅的下面,默默抬頭仰望看著他英武的身資,將他看做世間權利最高的極致,而如今,洛浮夕要讓著龍椅,靠在他的身後,讓那龍椅看著他是怎樣治理著一個國家,收服他的子民!
洛浮夕一言不發,韓來玉上前一步,將聖旨抖開,高聲朗讀了之前墨夜的旨意。墨夜抱病,已是全天下知道的事情,如今再發一份醫治無效的詔書,也是情理之中。
果然,當韓來玉命人敲響喪鐘,告知墨夜暴斃而亡的訊息時,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那些人,多半是不肯相信的!
隨後便是幾個死硬的老臣上來要求見屍。
那範白宣馬上上前,一把喝止住了插話的,道:“聖旨還沒有唸完!急什麼!?”
韓來玉繼續道:“……特此著皇子昀夕登基,成為國之新君,封承恩公洛浮夕為攝政王,一品鎮國公,刑部尚書範白宣、吏部尚書申之敏、兵部侍郎沈綏良為輔臣之首,杜三郎為京城禁衛軍都統,保新君順利登基,若有不服者,逆謀作亂者,斬立決!”
聖旨唸完,當場有人表示不服,將聖旨視為無物,也壓根不相信墨夜就此駕崩了!
那來人就是剛剛發出“帝君在哪兒”的人,兩江督撫李大人。
這個人是個滿口的之乎者也,君臣之道,其實只知道渾水摸魚,中飽私囊之人,墨夜早就想繼續肅清這幫子貪官汙吏,無奈近年連著打仗,也便讓他們多
過了幾年舒心的日子。一想起來,就覺得頗為頭疼。
洛浮夕沒有理會他,命人移開了龍椅,把他的攝政王的椅子擺在它的前面。
後面進來的禁衛軍,一擁而上的扣住了那個大聲質問的翰林學士李文書。
朝堂之上一片安靜,禁衛軍的劍拔弩張,早就嚇退了蠢蠢欲動之人的氣焰。
洛浮夕穩穩地坐在椅子上,俯視腳下大臣們。
“你問帝君在哪裡?”
他笑了,居然也不解答他的問題,直接翻開一本奏摺,上面奏的是江浙兩地水患,需要國庫分發糧餉救災。
“江浙兩地水患年年有,國庫的銀響年年發,卻仍然年年報!那麼多的銀響,都拿去餵狗了麼?”
聽完這話,原本還是氣焰囂張的黎大人突然啞巴了,連忙低下了頭。
洛浮夕犀利的看著腳下微微發抖的李大人,又道“參你的摺子,從天華八年,到天華十年,年年有,年年不辦你,你到以為是太平日子過慣了,過舒服了,就隔著是大爺了?”
明明是中飽私囊,欺君之罪!
“吃多少都給我吐出來,——吃多了還不怕撐的慌!!!”提高了聲音,將奏摺扔到他的腳下。李大人的臉上的肌肉都不自覺的發抖,連連磕頭。
看到百官一聲不吭的站著,洛浮夕面無表情地繼續說。
“你們這裡,有伺候過先帝的元老,現在也一併為帝君所用——這裡也有當初五皇子的老師和門客——你們現在不依然好好地在帝君的朝中為官,消受你們的俸祿,享受前傭後簇的榮耀?可見,你們忠心的,不是誰是帝君,而是最後能坐在這把龍椅上的人!那麼,你們跪的,也不過是把龍椅而已!”
被洛浮夕一語道出要害的他們,面面相覷。
“我洛浮夕,並沒有謀權篡位的意思,依舊把這張龍椅工整的放在你們面前,怎麼,你們都不跪麼?你們可以直接跳我過,可以直接看身後的龍椅!”
洛浮夕仔細打量著腳下的每個人。
不管他們是懼怕脖子上的明晃晃的刀,還是真的被自己的君臨天下的氣概所震懾。
“你們還問帝君在哪麼?”
臺下繼續沉默,見勢,範白宣上前一步,首先對著洛浮夕下跪,正色道:“臣領旨,請求新君即日登基!”
說完,那宮門再次被開啟,進來一群宮娥和宮人,乳孃抱著懷裡的昀夕出現在了勤政殿面前。
洛浮夕指著對方那個道:“新君就在此,還不跪下恭迎新君登基?”
“臣等領旨!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一齊朝著龍椅下跪,以首觸地,對著洛浮夕三跪九叩起來。
那一聲聲萬歲,彷彿,就是說給他自己聽。
【墨夜,你的時代,從今天起,已經過去了!
餘下
的事,便是我洛浮夕時代的開始!】
墨夜駕崩了,天下大變。
洛浮夕早先一步,跟敦煌達成協議,遏制住了三國之亂,又贖回了趙閣老。
就當五日後,趙閣老回到京城時,迎接他的,便是裡三層外三層的禁衛軍。
而他的面前,矗立了一隻奢華無比的靈柩,靈柩上,有一個巨大的【奠】字,墨夜的守靈會,比趙閣老生前所見的任何一位帝王的駕崩,都壯觀雄偉。洛浮夕操辦的僅僅有條,無不失一點皇家的威儀。只是他斷然也不會相信,墨夜就此會駕崩了。
趙閣老衝破人群,跌跌撞撞的在披麻戴孝的百官前奮不顧生的撲向了靈柩,後面的宮人都抓不住他,趙閣老一把揪住了跪在靈前哀慼的洛浮夕的衣領道:“開棺!我要驗屍!”
韓來玉衝上前來:“已經合棺了!不可再開!驚擾了帝君的靈魂,何人擔當!”
趙閣老不死心:“我來擔當,若這裡面的果真是帝君,我就此殉節,跟帝君一起去了!”
那百官這才驚醒,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裡面誰的是不是真的墨夜,哪怕有疑惑,也不敢提及,如今倒好,這給了他們極好的藉口,在趙閣老的鬧騰下紛紛力挺趙閣老,要求驗屍!不親眼看到裡面躺了墨夜,他們是不會甘心的。都說,寧死也要看裡面是不是墨夜!
“寧死?真是好忠臣!”洛浮夕擦乾眼淚道:“既然大家全部那麼想,開棺又如何,可別忘了,之前你們說的,是【寧死】!”
洛浮夕吩咐工匠將墨夜的靈柩開啟,石棺裡面,擺了方方正正的一支千年的紫杉木棺,將棺蓋移開,但見正是墨夜的真身,安安靜靜的躺在明黃的褥子上,上面蓋了華麗的白綢,周圍鋪滿了最好的玉石器具。
當場有人嚇暈了過去,因為意圖鬧事的百官的算盤落空了,那棺材裡躺的,果真就是墨夜無疑了。旁人如何看得出不是墨夜?分明就是墨夜的臉,不過睡得很安詳。
“怎麼樣?現在你們滿意了?硬要驚擾帝君,讓他走也走得不安穩!”洛浮夕道,隨後將目光轉向了趙閣老:“趙閣老可說的,要殉節!?”
對方咬了咬牙:“臣晚來一步!帝君,臣晚來一步啊!”說完,竟真的要拿頭去撞棺木,想要尋死了!
洛浮夕不過是隨口一說,哪裡會讓他真的死了,連忙讓人在後面拉住了他,將他按在了地上。
“趙閣老何苦來哉?”洛浮夕嘆了一口氣:“趙閣老是國家棟梁,少主年少,日後輔佐少主的重擔,還要落在您的身上,還望您保重才是!”
那趙閣老被人制服在地上,動彈不得,又
是急,又是惱,抹了一把眼淚:“帝君……臣該死……真是該死……”
“趙閣老以死明志,我勸當他完成心願了,怎麼樣,還有人想死麼?洛浮夕絕不攔著了。”他對著剛剛喧譁的百官道,一邊很是不屑,他自然知道,這幫子人裡面,是沒有幾個真有這個骨氣,跟趙閣老一樣尋死的,不過是耍耍嘴皮子。
洛浮夕對著身後的杜三娘道:“趙閣老累了,請大人送他回府休息才是!”
“是!”杜三娘心鄰神會,這般就是要軟禁,也是看管好趙閣老的意思了,便著了信得過的,將趙閣老架著,抬回了他的府邸,徹底的監控了起來。
天華十年的正月,繼位十年的墨夜,終於卸下了自己所有的責任和包袱,躺進了宗廟,準備開始享受後代千秋萬代的無盡香火了,這個帝王的陵墓,是天下最為尊貴的宅邸,他的一生,也就在此畫上一個句號。不管是否完滿,是否還留有遺憾,都已經結束了,所有的功過,不過是史書上的一冊話,任由後人來評說而已。
在墨夜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場完畢,入土為安後,所有後宮的后妃,但凡是沒有被臨幸過的,統統澤恩放回原籍嫁為人婦;若是有被恩澤到的,孃家願意接回的,則還被送往原籍,朝廷按等級給俸祿頤養天年。不願意回原籍的,送入京城最大的皇家庵堂,就此青燈相伴,誦經唸佛,為帝君的在天之靈祈福。
一時間,後宮安靜了很多,也少了很多的人氣。
已經成為後宮大總管的韓來玉對洛浮夕道:“軟禁的常公公等人,都是之前先帝身邊的紅人,如何處置才好?”
“先帝對他們不薄,你看呢?”
“殉葬?”
洛浮夕搖搖頭:“生前陪著先帝的,現在依舊陪著先帝,全部送往帝陵守靈。”
“那常公公他……”
“留下他,我還有用。”
“是。”
洛浮夕想著,這常公公斷不是一般人,留下他來,總比另外找一個強些。
“你去帶常公公進來,我有話要對他說。”洛浮夕道。
“是。”
作者有話要說:洛浮夕的愛恨情仇,在這裡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