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狼海賊-----第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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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

馬裡說他是無產階級。

革命造反派說,你這是胡言亂語,是汙衊無產階級,無產階級的父親怎麼會是特務!

馬裡不吱聲,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對。

馬裡母親從此被開除出食堂,沒有工作了,因為革命群眾怕她在食堂這個重要的革命崗位上下毒,會毒死廣大革命群眾。馬裡和他的妹妹馬雲的學校早就成了革命戰場,他們也因受投敵叛國的特務父親的牽連,被趕出紅衛兵隊伍,成了反動的狗崽子……

馬裡家庭從此改變了性質,鄰居們都不敢與他們親密來往。但馬裡的母親卻暗暗興奮起來,她再也不到海邊礁石上燒香燒紙了。深深的夜裡,她有時神經兮兮地把馬裡從睡夢中弄醒,小聲但歡喜地說,你爸還活著!

馬裡和馬雲不敢吱聲,他們被打成狗崽子後,萬分難過,對投敵叛國的特務父親恨之入骨。他們甚至咬牙切齒地說,當時要是知道反動的壞爸爸去投敵叛國,就立即去報告公安局。為此,他們對母親的興奮很驚慌,覺得母親思想太反動了。

母親被開除回家,竟然精神抖擻起來,每天c著個筐子到海邊礁石上揪海菜,然後偷偷到離海遠一些的農村,用海菜和農民換雞蛋。

用海菜換雞蛋的交易是危險的,這是革命所不允許的奸商行為。有一次馬裡母親被農村割資本主義尾巴專政隊抓住了,押送回昌盛街道。葛主任氣壞了,當晚帶領革命群眾開馬裡母親的批判會,批判馬裡母親資產階級的奸商行為。

葛主任在會上非常憤怒,馬裡母親的行為是給昌盛街道抹黑,這會使他辛辛苦苦爭得來的革命榮譽付之東流。有人上臺檢舉馬裡母親賊心不死,天天都在盼望馬守成回來;有人憤怒地揭發馬裡母親在海邊燒香燒紙,搞封建迷信活動;有人甚至說,馬裡母親難道真是封建迷信祭悼死人嗎?否,你這是給投敵叛國的特務發訊號!

葛主任大概也感到這種無限上綱的批判有些過火,所以會後用溫和的口氣對馬裡母親說,你今後真是要注意了,革命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馬裡母親說,我過去在海邊燒紙,真的認為馬裡他爸死了。

葛主任說,你以為馬守成還活著嗎?其實就是他真的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兩樣?一個人的政治生命宣佈死刑,就等於他全都死了,只要我們解放臺灣,就會首先槍斃叛徒的!

馬裡母親從此精神沮喪萬分,再也不能到海邊礁石上揪海菜了。

馬裡看到躺在炕上的母親,像一棵日漸枯萎的植物,他還是難受起來,儘管母親思想反動,但馬裡畢竟是吃母親的奶水長大的。有時半夜醒過來,看到母親在暗暗落淚,他甚至想抱著母親大哭一場。

馬雲也許年齡小,沒有馬裡那麼多的母子情感,她整天噘著個小嘴,看到同學們都意氣風發地排著隊大唱革命歌曲,卻將她排除在外,真是痛不欲生。她說,我有這麼個反動的爸爸,真是倒黴透了!

馬雲咬破指頭,給學校革委會寫血書,說她堅決與反動的父親劃清界線。

校革委會要她拿出實際行動來,馬雲在全校第一個報名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馬雲下鄉那年十八歲,她自己收拾行李,自己剪革命頭,把黑油油的大辮子絞斷,像扔垃圾一樣扔到院子裡的土堆上。她沒有與母親打一聲招呼,就決然地跨出家門,走到門外,回過頭來憤怒地喊了一句,永別了,反動家庭!

但半年多後,母親接到和馬雲一個青年點的同學來信,她看完信後並沒讓馬裡看一眼,就立即將信燒掉。第二天,馬裡母親就掙扎著爬起來,她對馬裡說,我要出去幾天,就快步地走出家門,簡直就像個很健康的人。

三天後,母親帶著失魂落魄的馬雲從農村回到家裡。

夜裡,母親有些凶狠地對馬裡和馬雲說,我們一家三口,從此死也不下農村!

開始,馬裡很清楚地認為,馬雲在農村受不了苦,所以求助母親把她接回家;後來,馬裡隱隱約約地知道,馬雲在農村似乎遭遇了什麼不幸,不得不向母親求助回家。

這個風聲是從三條腿嘴裡放出來的,他含含糊糊地對一些海碰子講,馬雲被農村的一個民兵隊長**了,不過也有人說是被村書記的兒子**了,還有人說……這時,馬裡走過來,三條腿不說了。

三條腿以為馬裡肯定知道馬雲的遭遇,這麼大的事當哥哥的還能不知道嗎?

其實馬裡真的不知道,昌盛街道所有的人都在繪聲繪色地講馬雲的事,他卻傻瓜一樣繼續隱隱約約。二十歲的馬裡頭腦還是有些簡單,甚至簡單得充滿陽光,特別是他成了騰波踏浪的海碰子,身心全融化在藍色的海洋裡,他覺得海里的世界挺美好。

馬裡畢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泡在大海里美好,他還要回到堅硬的陸地世界,他還受堅硬的制約,街道村委會下鄉動員小組已經多次到他家攻堅了。馬裡為此有些煩躁,往往就跑到刀魚頭家裡。在刀魚頭家裡大講水下的感受,就好像還在藍色的世界裡騰波踏浪。

不過,刀魚頭也被革委會動員小組騷擾,雖然他的父親老實得像個佛似的整天在家裡安坐,但卻是歷史反革命分子。

不過,刀魚頭這小子反動氣焰十分囂張,他敢跟革委會來橫的。這使馬裡驚恐並驚歎不已。

刀魚頭對馬裡說,你就堅決不走,還能把你槍斃了嗎?現在什麼都是運動,只要頂過這一陣子就沒事了。

刀魚頭說,反動家庭下鄉的地方全是兔子不拉屎的窮山溝,一個勞動日只能掙角八分錢,絕對能餓死!

刀魚頭說,我家比你家反動,我爸爸是定了性的反動分子,你爸爸要等到解放臺灣或解放全世界後才能定性。我都不怕,你他媽的怕什麼!

在街道革委會的計劃裡,馬裡全家已經從昌盛街道消失了。但他們低估了馬裡母親的頑抗能力,他們萬萬想不到,馬裡母親竟然礁石般頑固,任憑他們磨破嘴脣,講政策,講號召,講意義,講革命,講得口乾舌燥,講得口吐白沫,馬裡母親卻像聾子那樣,堅如磐石地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動員小組的成員一色是老孃們,是街道上萬居民選拔出來的鋼牙鐵嘴,在日常生活中,她們個個是罵街的好手,聲音響亮尖利並富有表情。現在,手持革命的令箭,更是所向無敵。

被動員的家庭是絕對不會招待她們喝一口水的,但她們能一口水也不喝地連續講幾個小時乃至十幾個小時。她們能發揚“連續作戰”的革命精神,並確實“特別能戰鬥”。很多被動員走了的人並不是腦袋通了,而是耳朵完蛋了,被這些喋喋不休的鋼牙鐵嘴磨穿。

但這些戰無不勝的鐵嘴,今天卻遭遇到史無前例的對手。她們在馬裡家苦戰了三天,一無所獲。她們完全是在面對礁石講話,無論講得多麼生動和激動,也是白搭,絕對聽不到馬裡母親一個字的迴音。大戰三天後,這些鋼牙鐵嘴們終於支撐不住,開始惱羞成怒了,一個投敵叛國特務的臭老婆竟然如此恬不知恥,負隅頑抗,給臉不要臉;海邊的騾子,鹹鹽吃多了,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動員小組連夜開會總結,最後決定,既然馬裡母親敬酒不吃吃罰酒,明天就採取強硬措施,對馬裡母親發出最後通牒。可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一早,當這些鋼牙鐵嘴們氣勢洶洶地推開馬裡家的門時,馬裡母親倒一反常態,來個先發制人。

你們賠我的女兒!你們賠我的女兒!你們賠我的女兒!

馬裡母親一連三聲悲慘式的吼叫,使動員小組所有的人馬立即卻步。

馬裡母親雖然是悲慘的吼叫,但臉上沒一滴眼淚,反而是狂笑,你們他媽的有沒有女兒?你們他媽的屁股長沒長眼兒,拉不出孩子嗎?你們這些狼心狗肺!……

鋼牙鐵嘴們全體傻眼了。

街道革委會葛主任聽完動員小組的彙報,沉思片刻,決定親自出馬。他出馬不是去動員馬裡母親,而是動員馬裡。只要動員走一個,就等於為革命完成一個名額。

馬裡接到通知,到街道開會。但當他到了街道後,才發現是葛主任找他一個人來談話。

葛主任笑呵呵地看著馬裡,說,嘿,這小夥,真棒!

馬裡抬起頭來,他覺得這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兒。

葛主任說,馬裡,你可是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是剛剛初升的太陽。這個世界是你們的,當然也是我們的,但最終還是你們的。

馬裡不知所措地看了葛主任一眼。

葛主任繼續和氣地對馬裡說,上山下鄉是偉大領袖的指示,全中國的年輕人都要響應偉大領袖的號召,大學生要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中學生要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你們社會青年當然也不能例外了。我們昌盛街道是全市革命的先鋒,你可不能拖了革命的後腿呀!

馬裡沒吱聲,因為母親已經告訴他,街道這幫壞蛋再也不敢來動員了。

葛主任親切地拍著馬裡的肩頭說,社會主義決不容許不勞而獲,你這樣的青年要是不到廣闊天地鍛鍊,就會變成不勞而獲的資產階級分子。

葛主任說,其實咱們開啟窗戶說亮話吧,先是動員,後是強制,你不走也得走。咱們街道還算和風細雨,別的街道已經派紅衛兵押送了!

馬裡絕沒有母親那樣的凶狠和老辣,葛主任對他動員了不到半個小時,他就說,要走我自己走。

葛主任拍著馬裡的肩膀說,好,我就知道你是個進步青年,會響應偉大領袖的號召。明天到街道辦理一下,先把戶口銷了,戶口銷了才能領取一百元錢的下鄉補助費。

馬裡想,一百元是六斤多幹海参的價錢,是工人出力流汗幹兩個多月活兒的工資。

在歡慶的鑼鼓聲中,又一批解放牌汽車拉著戴紅花的青年下鄉了。馬裡也戴著紅花,他坐在車廂的前面,迎著呼呼刮來的風,他覺得挺美的,因為他還沒坐過解放牌汽車,而且這汽車還要跑上幾百裡地哪。

刀魚頭夾在歡送的人群中間,尖尖的腦袋高挑著,他朝馬裡冷笑。

到了農村的第二天,馬裡就翻山越嶺跑到二十里遠的公社,那兒有個長途汽車站,他乘第一班公共汽車跑回城裡。這是馬裡母親給出的主意。

葛主任看到馬裡走在街上,但沒有說什麼,因為馬裡的戶口在農村,名額已經報上去了。葛主任現在正對刀魚頭的父母下功夫,刀魚頭這小子頑抗到底,啃不動。但他的父母卻不行,被葛主任動員了幾次,就嚇得“自願”申請回山東老家。老家總有些親戚,會相互照顧的。葛主任又完成了兩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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