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她算不上熟悉,但絕對是有淵源的。
她是,慕容翩翩。
沈婉揉了揉自己的蘋果肌,露出一個最無懈可擊的笑容,才信步下樓。
她的態度絕對挑不出一絲毛病:“慕容小姐,稀客稀客啊。”
今晚,她還約了本港一個知名的美食家來品嚐她的牛肉火鍋,別給這個難纏的角色一來,就把她的計劃都給打亂了才成。
翩翩只是撇了撇嘴。
她盯著這個款款下樓的女子,眼裡情緒閃動。
沈婉和之前相比,沒有太多的區別。
只是,臉色蒼白了幾分,頭髮也剪成了更利落的短髮。
她雖然看起來更加幹練了,但是眉眼之間,卻帶著一絲淡淡的輕愁。
她在等什麼人來?
納蘭容皓?
翩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我當然是稀客。不過,你這裡名聲在外,吸引的人多了去了,還有人,天天往這裡跑,就為了吃一碗你親手做的麵條。我就想知道,你的手藝到底出神入化到了什麼程度。抑或,你的面裡是下了什麼勾魂奪魄的藥物,才會讓人這麼欲罷不能?”
這東扯西扯的,說的是什麼?
沈婉一頭霧水,不過,她還是很有耐心地道:“我們後廚沒有準備好,五點半營業就是五點半,用餐得請你稍等。”
翩翩呵呵了兩聲:“不是吧?據說你們這裡開店前和關店後還是有面條可以吃到的呀。難道說,客人你們還分等級的麼?”
左一句右一句,沈婉此刻才算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
她的眉一挑。
敢情,這人居然是為了納蘭容皓而來?
她含糊道:“我們沒有賣麵條的。這是菜館,不是麵館。翩翩小姐恐怕是走錯地方了吧?”
“沒走錯。他在這裡吃的面,我就要在這裡吃到。”她從精緻的包包裡掏出一本支票本,隨意地在一張上面寫下一串數字,豪邁地撕了下來,不屑地拍到桌上,“你給人煮飯,不過是為錢而已。我別的也不愛吃你的,我就要一碗麵。如果你連一碗麵都煮不了,你學人家開什麼餐館?”
沈婉臉色難看了起來。
那張支票在她面前飄動著,幾個夥計看不下去了,他們上前了一步。
翩翩身後的幾個虎背熊腰,西裝革履的男人也大步向前。
沈婉快速地擋在了幾個夥計面前。
翩翩低頭看著自己裝飾得相當精美的水鑽指甲:“快一點吧。我的保鏢們耐心不是太好。”
沈婉只是微笑。
她知道翩翩是來踢場子的了,不過,她更知道,對方現在為的是誰了。
她故意道:“做面也不是不可以的。”她慢條斯理地道,“我開啟門做生意,為的不過是求財。一碗麵能賣出這麼高的價格,也多謝慕容小姐能給我想出這條財路。不過嘛……”
她緩了緩,淡淡一笑,走近了對方,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才繼續道:“做飯的人的心情和吃飯的人的心情,對食物的味道其實是有影響的。我做的面不過是普通至極,只是容皓這人,一想到是我做的,他就喜歡得不得了,天天
趕他,他都來。”
她甜甜一笑,對著翩翩說道:“其實,慕容小姐應該也理解的。哪怕,我把這面做給你吃了,甚至,教你做了,容皓還是會忍不住往我這裡跑的。有時候,面是因為人才具有意義的。你說對嗎,慕容小姐?”
翩翩冷笑著:“你別傻了,你以為容皓當真喜歡你?他是我的男人!”
她咬牙道。
把身子給了那個人,好像在現代社會看起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手上戴了那人送的戒指,內心其實已經接受了大半。
他對她,算是很好的了。
唯一不滿意的就是,他必須和眼前這個女人保持著“緋聞關係”。這讓她這個正牌女友面子往哪裡擱?
面對沈婉的反擊,她毫不氣餒:“你對於他,不過是新聞炒作的一個手段而已!”
她才不會告訴別人,她是妒忌了!
沈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不是做大善人的,納蘭容皓這一招,實在用得不地道,也別怪她拆他後臺了。
她故意道:“好吧,我相信,納蘭對別的女人都會這麼說的。”她按住了桌上的支票,“一碗麵,能賣這麼貴,我得讓他多來給我宣傳宣傳才是。”
翩翩臉都青了:“你做夢!我不許他再來!”
沈婉懶懶地道:“隨你了。綁得住腳,卻綁不住心。”她故意道,“看你的模樣,長得那麼好看,又那麼有錢……”
她拉長了聲音,“可為什麼,就是留不住男人呢?”
一句話,把翩翩刺到內傷。
她是夠吸引人。
可是,她控制不住納蘭容皓。
她吸引不了納蘭容若。
眼前這個女人,若無其事地撕開她的傷口,冷嘲熱諷的,是誰給她的膽子?!
翩翩的眼眸眯了起來。
沈婉不慌不忙地起身:“好了,差不多到了開店時間了。爐火開,我為慕容小姐做碗價值連城的麵條。”
東西都是現成的。
沈婉也沒花大心思,十分鐘不到,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夥計就端了出來,放在了慕容翩翩面前。
店門一開,陸陸續續地有客人上樓了。
翩翩瞟了身邊的保鏢一眼。
高大的男人馬上會意。
他拿起那碗滾燙的麵條,徑直走到了門外。
路邊有幾條流浪狗,男人對著它們棲身地方,狠狠把面潑了過去。
狗兒吠叫了幾聲,躲開了滾燙的湯汁。
隨即,香味吸引了它們。
幾條狗兒迅速聚攏了過來,不顧燙舌,狼吞虎嚥地吃起了地上的麵條。
想進私房小築的一些客人停住了腳步,在門口圍觀著,竊竊私語。
沈婉不動聲色,沈峰氣得是滿臉通紅。
沒有什麼比一個廚師看著自己做出的食物被人嫌棄更令人痛心的事了。
翩翩還道:“哎,只可惜,虛有其表啊。這面,也只配讓狗兒吃了。”
沈婉笑了起來:“你這話,我今晚一定轉告容皓。”她沉吟了一聲。“麵條不
是我專長,或者,他就是我的狗兒?”
翩翩快被氣到吐血了:“沈婉,你!”
“好了。錢我收了,面我做了,你也享用了。這樣,門口在這,好走不送。”沈婉拍了拍手,徑直轉身,走回後廚。
沈峰被她推著,也一道回了廚房。
“那人是誰?!”沈峰氣得渾身發抖,“我做這麼久廚師,沒見過這麼一個客人,胡鬧,瞎扯!不,簡直就是混蛋!”
他咬牙切齒地把頭上的廚師帽往地上一摔:“那是哪家不懂事的丫頭片子?我讓人教訓她一頓!”
沈婉彎腰,把帽子撿了起來,輕輕地拍乾淨了:“爸爸,別說傻話了,人家可是澳門賭王的女兒,你別做傻事亂得罪人了行嗎?”她微微一笑,一點也不動怒,“我還掙了一張支票呢。再說了,她是容皓的正牌女友啊。”
沈峰瞪大了眼睛:“原來……”
他頓時心如刀絞。
納蘭容皓,這個看起來金玉其外的男人,居然一腳踏兩船?
現在,那個有錢人家的女兒就是來找自己女兒晦氣的節奏?
他的心疼得不行。
“沒事,我們也把錢摔他們臉上!”他叫囂道。
輸什麼,也不能輸了面子啊!
沈婉只是笑:“我才不要。有錢開飯,才是重要的。甩錢給人,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事,我才不做呢。”她洗乾淨手,繼續切著牛肉,“好了,準備上牛肉了,這些切好的牛肉不能放超過3個小時的。”
沈峰握住了雙手。
他默默地把廚師帽戴好,走回自己主廚的位置上。
都是他不好。
假如當年他沒有把一切賭輸了,把酒樓也輸掉了,現在,起碼女兒得是個連鎖酒樓老闆的女兒,怎麼會被一個澳門土豪的女兒欺負?
兩個人爭奪一個男人,不是他這個當爹的沒本事,怎麼會女兒底氣都不足?
他越想越氣。
心裡一個模糊的想法,也越來越清晰了。
他收完工,第一時間,就跑到橋頭去找黃半仙。
“你說,我最近會不會發?”
黃大仙翻著半瞎的眼睛:“你又要去賭?老沈,我給你算了大半輩子了,你還沒死了這條橫財心?”
“這次真的對我很重要的啦。你就給我算一卦吧!”
黃半仙急著回家。
他隨便地佔了一卦,“咦“了一聲:“看起來,這個月運氣不錯啊。不過這個月剩下也沒幾天了。”
一聽這話,沈峰的心全定了下來。
他掏出了一張一百塊,塞到了黃半仙的手裡,迫不及待地跑開了。
黃半仙喚了他一聲,他也置之不理。
他只好盤腿坐下,屈指再算。
越算,他的眉越是擰緊了。
“喂,你不能去啊。去了,恐怕有血光之災啊!”
只可惜,沈峰已經再也聽不見了。
他連夜借了一大筆錢。
天一亮,他就搭上了去澳門的輪渡。
他沒有別的本事了。
要一夜暴富,給女兒壯膽,只有靠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