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翊拿起刀叉,心情居然又好了起來。
容若點的東西,味道都不錯。
雖然他心裡是覺得對方眼光比自己好,有些不太滿意的。
不過,想到慕容家氣急敗壞的情景,他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容若嘆了口氣。
容翊擺明是不聽他的了,他在這件事情裡也應該避嫌的。
“好吧,我只再問兩句話。”
“說吧。”容翊一副大發慈悲的模樣。
“第一。你確定不跟慕容家庭外和解?”這也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容翊興趣缺缺地打了個呵欠:“我想聽第二個問題。”
“第二。你和慕容家有什麼仇怨?你確定不告訴我?”
“你怎麼不問你旁邊的那個女人?”容翊好笑了起來,“你失憶了,她也失憶啦?”
容若哼了一聲,懶得再跟他解釋了。
他起身扶起了走路還有些不太習慣的沈婉:“我們走吧。跟他多說無益了。”
兩人交握的手心裡,容若明顯感覺到了沈婉掌心薄薄的汗。
她在緊張什麼?
他不動聲色地把她迎進了車裡,繫上安全帶,才試探地問道:“婉兒,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沈婉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的,聽到他這話,猛地就抬起了頭:“回家?你爸媽不會……”
她撇開了眼,不和他的對視:“我不要。我好睏,我要睡覺。”
她閉上了眼眸,大眼睛卻撲扇著,透露出她心裡的嚴重不安。
容若點了點頭,順著她的意思說下去:“好,那我們去酒店。”他握緊了她顫抖的手心,“你不是說你想玩幾天麼?事情辦完了,我們就四處走走吧?”
她抬眸看他,眼裡竟有一絲哀求的意味。
他明知故問道:“你應該會喜歡海洋公園的,比澳門的大多了,我們現在就去好不好?”
她搖頭。聲音破碎:“你,你應該有很多東西要處理的,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他卻笑了:“婉兒竟是在替我擔心麼?沒什麼事的。”
“怎麼會沒什麼事呢?”她喃喃道。
“你覺得會有什麼事?”他反問道,“這件事我撇開不理就是了。一邊是弟弟,一邊是丈人,難道我明知道是一淌渾水,我還硬是要攪合進去?難道,你那麼聰明,能猜到我弟弟為什麼非要咬著慕容家不放?”
她眼裡有一抹驚慌掠過。
他忽然不忍心了。
他摸了摸她的手背:“好了,我們都別猜了,既然跟我們無關,我們玩上兩天,就回去好了。”
他鬆開了沈婉的手,沈婉的心也隨之一鬆。
只是,她臉上鬆懈的表情卻無一例外地落入了容若的眼中。
他不動聲色地驅動著車子,果然開到了海洋公園裡去。
海洋公園裡,到處都是來自各個地方的旅客。
空氣裡飄著的語言,五花八門的。
容若扶住了沈婉,租了一輛小的電瓶車,在偌大的公園裡肆意地遊覽著。
園區相當大,電瓶車裡還有另外一對來自內地的夫妻遊客。
他們手推車裡還坐著一個一歲多的寶寶。
兩夫妻用他們的語言爭論著今晚要吃什麼,孩子瞪大了眼睛,在手推車裡好奇地四處張望著,看到奇怪的
海洋生物時,小傢伙索性站了起來,指著那動物,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
他大大的眼睛實在可愛得緊,只是小推車裡空間有限,小傢伙一站起來,整輛車子就失去了平衡,竟往外一傾。
容若剛要伸手去扶,身邊的人竟然比他快一步行動了。
沈婉手一伸,孩子已經穩穩當當地被她扶住了。
只是她的手還傷著,這麼一碰,疼得她眉頭一皺。
孩子好奇地看著她,竟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沈婉眼神一柔,輕輕收緊了手,已經把軟軟的孩子抱了個結實。
孩子坐回了車裡,沈婉卻捨不得放開他,整個人索性坐在了他旁邊,輕輕地用指尖撥弄著孩子粉嫩的臉頰。
孩子蹭著她的手,笑容極甜。
爭論中的夫妻這才把注意力轉到了孩子身上。
老婆埋怨老公成天吵些有的沒的,老公埋怨老婆沒有看好孩子,兩人竟不管旁邊有人在場呢,就大聲地又爭吵了起來。
孩子嘴一癟,竟要哭了。
沈婉輕聲哄著。
孩子伸出了手,沈婉一把把孩子抱在了懷裡。
容若看得分明。
沈婉的眼眶一下就紅透了。
她愛不釋手地抱住孩子逗弄著,那憐愛的模樣,簡直就是一個極度疼愛孩子的母親。
兩夫妻一直吵到電瓶車停下來。
女人從沈婉懷裡抱回了孩子,兩人越吵走得越遠。
容若搭住了沈婉的肩。
她這才像從夢中被驚醒了似的,猛地回頭看他。
他卻沒有看向她,只是目送那個孩子的離開:“多可愛的孩子啊。”
懷裡的人,身子顫抖了起來。
他把她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她的臉掩在他懷抱中,有什麼,熱熱的,溼溼的,正沁入他的衣內。
他的心,疼痛了起來。
他卻只能高揚起頭。
如果不是沈婉出了那樣的事情,他們的孩子,現在應該差不多要出生了吧?
他一歲多的時候,會不會也像這個孩子一樣,虎頭虎腦地,特別逗人喜歡?
只可惜,孩子跟他們,沒有緣分……
他握緊了她的肩,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是不是困了?那我們回酒店休息一下,晚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想回澳門了。”她低聲道。
“好。”他心知肚明地點了點頭。“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處。
他的心,卻疼痛著。
他想,沈婉做任何事情,都應該會有她不得不堅持的理由。
既然這樣,那他就陪著她,把這場戲給演下去吧。
當天晚上,他們就回到了澳門。
沈婉翻來覆去,很久才算入睡了。
容若卻坐了起身,打開了書房的燈。
他翻開了沈婉的病歷。
他的指尖,點在了病歷上清晰的一句診斷上:“腦部血腫,軟組織二度挫傷,腦部積血,不排除重症腦震盪後遺症,病情隨時觀察變化”……
這行字,是他寫的。
這是沈婉初次出院的時候,他寫下的診斷。
當時的沈婉,什麼生活技能都沒有。
她的智力水平只相當於一個五
歲的小朋友。連喝水都需要人喂。
這短短的一個月時間,她卻進步神速。
甚至,她有了除了孩子氣之外的情緒。
他只以為,她在成長。
她已經學習到了一些生存的辦法。
他沒有料到的是,她竟然認得容翊。
她見容翊,那該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據說,容翊去了日本一年多,他都沒有回來過,本該只有一個多月記憶的沈婉卻能準確地說出他是自己的弟弟……
容若沉吟了一聲。
這隻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沈婉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失憶,更沒有變得痴傻。
另外一個,是某個時候,沈婉已經恢復到了往日的水平,只是,她瞞著他,瞞著所有人。
不管是哪個,都只能說明,沈婉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的恢復。
所以,他就再試了她一下。
如果是失去記憶的沈婉,就不會記得她曾經失去過的那個孩子,今天,她就不會看到那個孩子之後哭了出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
失去孩子,對他來說是一件噩耗,對沈婉來說,更應該是一種毀滅性的傷害。
他現在卻利用這種傷害,來試探她……
他雙手掩住了臉。
他得到了答案,一切也應該到此為止了。
他會等,等待那天,她告訴他,她的恢復,告訴他,為什麼不能開口說明。
他一定會耐心去等的。
他闔上了病歷,閉上了雙眸。
更大的一個疑問,在他腦海裡一直徘徊不去。
到底是什麼過節,導致容翊對慕容家的仇怨難以化解?
沈婉知道這個祕密,現在卻投鼠忌器不能說出來嗎?
只可惜,過去的他,或許會知道。
只是,現在的他,已經全然忘記……
手邊的電話蜂鳴了起來。
容若飛快地接了起來:“爸爸,是我。”
那邊的聲音彷彿蒼老了不少:“容若,我剛剛聽書遙說了你的決定了。”
“爸爸,我覺得,這件事,我最好是不要插手。”他趕在慕容傅想說服自己的時候開口,“容翊個性比較衝動,我不知道他如此執著的原因是什麼,我已經儘量說服他了,但是他仍堅持不肯庭外和解。我們現在只能劍走偏鋒來實行第二個計劃了。”
“不過,因為容翊是我的弟弟,我一直覺得,我如果知道太多的東西,雙方都會相當尷尬,不如我就避開吧。這件事,我已經大概交代了書遙,我相信,他知道怎麼處理的。”
慕容傅的聲音相當疲倦:“我現在也在香港。”他笑了笑,笑聲裡卻沒有一絲歡快的成分,“我準備親自會一會這個年輕人,不過,他居然不敢見我。哈。我安撫了一下公司裡的股東了。既然你已經這樣決定了,那我也不勉強你了,你休息吧。”
容若心知肚明他所說的“安撫”是怎樣的,不過,他也不點破:“好的,爸爸,你也別太緊張了。或許我們可以找找合同裡的其他漏洞的。”
按他的想法,容翊不像是一個思維那麼慎密的人才對。
“好吧。”慕容傅結束通話了電話。其實聲音裡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連親情都不能讓對方動搖,說明那人是有備而來,勢在必得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