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跪了下來。
父親給他的,多數是嚴厲的指責和要求。
只有慕容傅,給他的,除了賞識,就是鼓勵。
現在,甚至豁出命來保他。
要知道,慕容傅可是全澳門舉足輕重的賭王。
他跺跺腳,澳門都要抖幾抖。
是今天這幫混小子膽子太肥,才會不把他放在眼裡。
可偏偏這樣一個人,給他的,比父親的關愛更多,更加讓他無地自容。
“我和翩翩……”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都吞了下去。
“哎,我也知道自己教育得不好。別說翩翩,另外兩個兒子也都……哎!”慕容傅看著他的臉色,“翩翩是任性,但是,你別因為她是我女兒就對她言聽計從。她是你的人。一個男人,如果連老婆都鎮不住,在外面怎麼行走?”
“我會好好對翩翩的。”容若咬住了下脣。
不管怎樣,為了眼前這個老人,他不能真的傷了翩翩。
哪怕,他在心裡已經轉過千百回如何和翩翩提分手的事情,到了現在,他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出口了。
一個待他如此真誠的老人。
一個真心愛他的女人。
他怎麼能這樣對待人家?
他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所有沉沉的愧疚都壓在他心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你在外面惹了什麼麻煩?”慕容傅輕聲問道。
“沒什麼,我自己解決。”容若抬頭淡淡一笑,“你不用替我操心。”
“這可不行。跟你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
辦公室的門被碰的一聲推開了。
管家衝了進來。
他衣服都被扯破了,看見了滿臉是血的慕容傅,差點沒哭出來:“老爺……”
“沒事,還活著。”慕容傅忙道,“老夥計,給我衝杯參茶來吧。”
容若站了起來:“爸爸,我去吧。讓管家叔叔陪一陪您。”
他退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此時,管家才鬆了口氣。
慕容傅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沙發上。
他額頭還貼著紗布,臉色卻平淡如常:“一切都處理完畢了?”
管家低聲道:“老爺,都處理妥當了。人該消失的,也消失了。”他真是捏了把汗,“老爺,還好是沒大礙啊。您怎麼能替那小子擋槍呢。”
慕容傅哈哈一笑:“你難道沒聽說過嗎?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他都已經懷疑到我身上了,不下劑猛藥,怎麼讓他相信我?”
管家嘆了口氣:“只是,哎,老爺,那個沈婉……”
“算了。”慕容傅仰頭看著天花板,“還怕整治不
了這個小丫頭嗎?現在,容若起了疑心,就讓他們暫時收手吧。”
他闔上了眸子,手輕輕向上一舉,管家就停住了話頭。
管家取來薄被,替他蓋在了身上。
容若推門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爸爸睡著了?”他輕聲問道。
管家點頭:“姑爺,您也去休息一下吧。剛才還受了點傷。”
容若倒不介意:“如果爸爸傷口有什麼問題,隨時打電話給我。我的不要緊,只是些皮外傷。”
話雖這樣說,等坐上了車子,他才覺得胸口悶疼得厲害。
剛才捱了好幾棍,衣服髒了,連呼吸都覺得疼痛。
但是他更擔心的是沈婉的安全。
繞了好幾個圈,他才敢把車子開到停車場裡。
沈婉當然還在。
她的手還包紮著,卻正專心致志地對著自己寫下的菜譜實驗著新菜品。
保姆沒她法子:“小姐啊,您還傷著,就別折騰了啊。”
“你讓我光坐著,更折騰我。”沈婉頭也不回地。
她手腳麻利地把整隻雞從鍋裡撈了出來,戴上了手套。
保姆被她嚇了一跳:“小姐,你這是要幹什麼?”
“切雞。”沈婉輕鬆地道。
“別啊。”保姆連忙搶過,“要切成怎樣,您說,我切。”
沈婉微微一笑:“去骨,斜切,24片,你能麼?”
保姆一下傻眼了。
把雞剁塊她就會,怎麼這祖宗要求這樣高?
她開始後悔,為什麼她要答應替這祖宗買雞來做新菜了。
還以為她是想吃雞呢!
沈婉噗嗤一笑,接過她手中的刀:“還是我來吧。”她不慌不忙地按住了雞頭,靈巧的刀鋒一鑽,竟然完全不受她手部累贅包紮的影響,去骨,切片,乾淨利落。
沒等雞肉冷卻,她又快速地把雞肝扔進雞湯裡,加了一小簇精鹽煮加精鹽煮至剛熟,取出切成24片裝碗,火腿切成同樣大小24片; 雞肉、火腿、雞肝片間隔開在蝶上砌成魚鱗 形,連同雞頭 、翼、尾擺成雞的原形,小火蒸熟後取出潷去水;放油、料酒 、高湯 、味精 溼澱粉中火勾芡 ,加香油。
保姆被她這一氣呵成的流暢動作給徹底震住了。
“小姐,您,您好厲害!”
香味撲面而來。
保姆敢打賭,她從來沒有聞過這麼香的雞肉,也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擺盤。
老天,這丫頭原先是幹什麼的?
沈婉卻微蹙起眉:“可惜了,不是南海文昌雞,這口感,肯定遜色不少。”
門鎖一響。
保姆如臨大敵。
她隨手抄起了沈婉剛切完雞的菜刀,擋在了小姐的面前,一副隨時準備衝鋒陷陣的姿態。
容若一推開門,就看到了兩人正瞪大了眼睛,站在廚房角落的模樣。
他不由笑了出來:“是我。”
保姆誇張地大出了口氣:“少爺啊,你可把我給嚇壞了喲。好在啊。哎呀,快來!”她想起了什麼似的,“小姐做的雞剛新鮮出爐,您來嚐嚐吧?”
兩人臉色皆是一僵。
容若大步上前:“你都受了傷,怎麼能做菜?”他沉了臉。
“我有戴手套。”沈婉輕描淡寫地道,“不會弄髒食物的。”
容若被她氣得嗆了一下。
他這是怕弄髒食物的表現?
保姆被這兩人的陣勢嚇了一跳,忙灰溜溜地沿著牆根溜走:“少爺,既然您來了,飯我也做好了,我就先回去啦?”
“等等!”容若喚住了她,“我等會就會離開,你今晚得陪著她。”
別說保姆,就連沈婉,也隨之一愣。
他往常來,哪怕和沈婉涇渭分明,也會留在客房過夜,守住她,怎麼今天晚上……
控制不住自己的舌頭,沈婉脫口而出:“你要陪你老婆?”
話一出口,她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
不是說了,一切跟她無關麼?
不是說好,只為了自己和孩子而活麼?
若雪轉述的他們兩人的恩愛,難道她還聽得不夠嗎?
何必再問,再自取其辱?
他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並不是在吃醋。
她心裡根本沒有他,沒有愛,哪來的醋?
“是的。今晚她從日本回來了。”他把她從廚房裡拉了出來,“好好養你的傷,我讓你留在這裡不是當大廚的。”
“你不要管我!”她咬緊了牙關。
果然,那個晚上,不過是……
不過是他寂寞了。
妻子不在身邊,對任何女人說喜歡,就能抱著上床,男人何樂而不為?
更何況,那晚她還記得,是自己發燒發到糊塗了,抱住他,不讓他走,甚至,把自己的身子獻了上去……
果然是下賤到男人都覺得她只配當一個床伴!
她深吸了口氣,不怒反笑:“既然要迎接老婆大人,怎麼好意思勞煩您特地過來?”
“我只是來看看有沒有人過來惹麻煩。”還好,這個地方果然安全性夠好,沒人發現到這裡。
沈婉卻笑出了聲:“讓你這麼費心實在不好意思了。既然您有事,還是請先回吧。”
他脣瓣動了動。
話沒說出口,痛,卻已經在他心裡流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