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睡覺
韋行在桑成的私宅,看到韋帥望。
帥望不知吃了什麼藥,一直昏睡不醒。
韋行問:“怎麼回事?”
桑成道:“我聽公主府裡鳴警,然後看到帥望在公主寢宮。帥望好象同公主吵得很厲害。公主說他驚了駕,所以,要打他。”
韋行立刻明白了,原來謠言是真的。那丫頭真的有了韋帥望的孩子,而且沒告訴韋帥望,韋行真是勃然大怒,你竟敢帶著我兒子的孩子去嫁人,我們韋家保護不了你嗎?
桑成見韋行臉色難看,忙道:“其實公主只是要他走,是他自己不走……”
韋行臉色鐵青:“她打我兒子?”
桑成結結巴巴地:“沒,沒打很重,裡面就傳太醫,帥望就進去看公主,然後……就,就離開公主府了。”就被公主再一次“滾出去”給趕出來了。
韋行再一次氣個倒仰,犯賤啊!犯賤!你還挺關心她!跟她說什麼?她不告訴你,就嫁人,你也不用告訴她,把孩子帶走不就得了?(古時法律,女子無獨立人格,她本人都屬於她丈夫,孩子當然也是屬於父親的。所以,依照法律,韋大人有權行使其所有權)
從法律的角度,韋行的看法無比正確。我的東西,現在在你那兒(我管你是什麼原因在你那兒),咱關係好,我同你商量一下再拿回來。關係不好,我一聲不吭拿走。你有意見啊?誰對這個不完美的世界還沒點意見呢。有本事,你就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沒本事,你就得忍著被人家鬥。
唯一困難的,不過是證明這孩子是韋帥望的。依古時的技術手段,芙瑤就算說這孩子是我跟上帝生的,只要上帝沒否認,他們也一點招沒有。
既然韋帥望鬱悶成這樣,韋行由常理推斷,這孩子是韋帥望的,韋帥望去討個說法讓人給揍了一頓,那還有啥好討論的。孩子生出來,我去弄回來就得了唄,你公主,公主多啥啊,你還敢到我們冷家山去叫嚷,孩子是韋帥望的,所以丟了孩子,你韋帥望得給我交出來?
就這麼定了。
韋行哼一聲,怒吼:“讓他滾!別讓我看他的窩囊樣!”
桑成點頭,是是是,大人,只要你不再揍他一頓,我就很滿意了,我保證他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桑成等了兩天,才等到醒得比較徹底的韋帥望。
帥望看看桑成:“我的藥盒呢?”
桑成低頭看看他:“你痛嗎?”
帥望無力地點頭。
桑成道:“你痛你忍著吧!你要以為我還會把藥盒給你,讓你亂吃,你那是做夢!”
帥望笑了:“那麼,飯呢?我餓了。”
桑成道:“你等著。”
飯菜上來,韋帥望嘆氣:“要是連酒都沒有,你對我的要求就太高了。”
桑成倒想說沒有,可是韋帥望臉上那個白痴樣的苦笑,讓他不忍心,算了,酒拿來,帥望有吃有喝,看起來挺正常。
桑成道:“你爹說不要看見你這個窩囊廢。”
帥望笑:“唔。我儘量少讓他看見我。”
桑成沉默一會兒:“我有寫信給你,你收到了?”
帥望微笑:“沒有。”
桑成愣了一會兒:“為什麼?”
帥望笑看他一眼:“冷家一天收那麼多信,丟一封兩封的也正常,誰保證過一定把信給你送到啊!”
桑成呆了一會兒:“師父知道這件事嗎?”
帥望沉默了,臉上連個笑容也掛不住了。半晌:“下次你再寄信,直接寄給冷蘭冬晨好了。”
桑成道:“不知誰傳的,公主沒大婚就先有孕了。後來有謠言說那時你同公主走得很近,帥望,你這一來,恐怕落人口實了。”
帥望低頭,半晌:“替我說聲抱歉吧。”
桑成遲疑一下:“帥望,你不會真做出那樣的事吧?”
帥望輕聲:“她沒說過她懷孕了。”
桑成道:“那麼,那麼……”
帥望嘆氣:“別問了。”飲盡喝完,倒頭睡倒。
桑成覺得自己好象應該對這種婚前不檢點義憤一下,可是他對韋帥望充滿同情,只覺得自己兄弟的運氣怎麼這麼不好,總是去啃不可能的骨頭,這下子終於崩到牙了。
當下收拾了杯盤,讓韋帥望繼續用昏睡療他的傷。
失去所愛,並非一件什麼了不起的事,何況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只是你一個人受到這樣的創傷。
芙瑤不也一樣,甚至在更年幼的時候,甚至是傷人的方式。看看人家成得很多麼堅強,多麼冷靜,多麼溫柔。
多麼溫柔的態度,不管你做何選擇我都永遠愛你。
不管你做何選擇,我都會嫁給別人。
韋帥望在昏睡著偶爾會想起芙瑤的一句話,一個聲音一個笑臉,後果是,他會不安地抽搐。
碰到芙瑤兩個字,象碰到傷口一樣,整個心臟都會不由自主地抽成一團。
那個看起來最堅強的人,其實象韋帥望一樣吧,那個傷口,已經不只是傷口,而是殘疾。
韋帥望是臨愛退縮。
芙瑤是絕不相信任何人,除自己雙手能掌握的,除了權勢,沒有什麼是可靠的。很不幸,生活向她展現的正是這一面。
如果你從來不把你的頭放到別人肩上,忽然有一天你想試試別人可不可靠,你的頭靠過去,被靠的那個,措手不及,很容易被靠個踉蹌,或者一驚閃開。
於是,再一次印證沒人是可靠的。
而對韋帥望,也是一樣,當你確定,生活中所有你深愛的人,給你帶來的,都是深深的傷害,那麼你會自我實踐預言。
我不會得到她的,我會失去她的,她不會嫁給我的……
不求朝朝暮暮,只求**一度。
所以,她沒有嫁給他。
帥望心口悶痛,半睡半醒中,喉嚨哽著一口血,他痛醒。一嘴都是腥鹹的血,帥望慢慢睜開眼睛,含著血,看著對面的牆,發了會愣,我應該起來,吐出去,要水,涮口,開藥,運功療傷。
帥望嘴角抽抽,苦笑,太麻煩了。算了,我嚥了吧。
一口血嚥下去,埋頭繼續睡。
自殺是懦弱的,醉酒是可笑的,沒反應是無情的,哭鬧是幼稚的,韋帥望沒別的選擇,只得睡覺。
別擔心睡不著,你睡得夠多時,會因為睡得太多,而大腦缺氧,大腦缺氧時,大腦會自動進行自我保護,進入渴睡狀態,所以,你會越睡越困,如果你睡得了一天一夜,你就睡得了第二個一天一夜。至於最後會不會因為缺氧導致腦損傷,切,人傻一點有什麼壞處呢。外一真成了傻子,那就沒人怪得了你了。
如果睡死了,誰說那不是命裡的福氣呢。
如此平靜地結束。
那些無形的靈魂的傷啊,讓我們用正常的理智,做出些奇怪的決定。
韋帥望睡了四天四夜之後,桑成終於忍無可忍,搖晃:“混蛋,你是不是偷著吃藥了?”
沒反應,唯一的反應是韋帥望微笑一下,算是回答。
桑成把韋帥望拎起來,韋帥望晃兩下撲在他身上繼續睡。
桑成叫了又叫,終於確信韋帥望是偷著吃了什麼奇怪的藥,大怒之下怒吼:“韋帥望!我不管你吃了什麼東西,你馬上給我醒過來!”
沒反應,他照韋帥望的屁股就是一巴掌,韋帥望“嗷”地一聲就醒了,可憐的傢伙,他真沒吃藥,這下子痛得,韋帥望痛得,眼淚汪汪地看著桑成:“你幹什麼?”
桑成怒問:“你吃了什麼藥?一直睡睡睡?”
帥望眼淚汪汪地看了一會兒桑成,過了一會兒,嘆氣:“隨便你了,讓我睡去。”
桑成大怒之下,把韋帥望拎到外面,整個人扔進大水缸裡。韋帥望再一次激醒,伸手亂抓,掙了兩下終於從水缸裡爬出來,整個人**地站在缸邊,呆呆看著桑成,半晌,氣餒:“我醒了,我醒了。”嘆氣:“我換衣服去,我起床,大人息怒。”
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回去,沉默魯鈍地。
大刃無鋒,名劍隱鋒芒。
可能都是累的。
韋帥望小心翼翼地坐下,桑成倒忘了:“你幹嘛?”
帥望這回喝的是水,他慢悠悠地回答:“痛。”
桑成這才想起來,小師弟的屁股還腫著呢。一時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麼不說,我給你端到**吃。”
帥望淡淡地:“懶得說。”
桑成呆呆看了一會兒帥望,沉默地按住帥望的肩膀:“兄弟。”
帥望轉過頭,看了桑成一眼,終於微笑:“沒關係,會好的。”
桑成點點頭,拍拍他的肩,好兄弟,堅強點。
沒關係,啥樣的傷口,都會好的,啥樣子的美女,也會忘的,啥樣的慢性病也會習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