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小朋友的尊嚴
韋帥望第二天把何添叫到韋府,直聊了一整天,韋大人見韋帥望比他還忙,覺得畢竟孩子大了,沒事半夜出去同女人約會的事,他還是睜眼閉眼吧,畢竟他兒子是男的,只會佔便宜,不會便宜別人。大不了天塌下來,他們一起頂著,韋帥望越長越精靈,看起來也不象會沒事大鬧天宮的樣子,就算韋帥望要大鬧天宮,那也是在哪都一樣鬧,唯一的解決辦法不過還是,到時候同他一起頂著。
逸兒的傷,在一天一粒丸藥,一天一朵天山雪蓮的攻式下,漸漸好轉。桑成很驚奇:“這種花治刀傷很有效嗎?”
帥望看看:“不知道。”
桑成張著嘴:“不知道?”喂,這花好貴的,上千兩銀子一朵的啊!
帥望道:“我就知道冷良的藥丸超有效,雪蓮嘛,倒是清熱解毒的,不過,象逸兒這樣的重傷,基本沒啥用。”
桑成吐血:“那你幹嘛給她吃?”
帥望氣:“她問我這花能吃嗎?我說能吃,她就給吃了,我有什麼辦法?”
桑成無語:好多錢啊……
帥望這才想起來:“喂,大白天的,你又玩忽職守?”
桑成瞪他:“有你爹在,我敢?今兒冬至,公主送了點水果點心過來,順便問韓笑願不願意去公主府見見面。”
帥望大喜:“那太好了,乾孃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桑成道:“那孩子倒熱心,我剛聽他問太醫哪兒能弄到天山雪蓮呢,既然那花沒什麼用,你別逗你師弟玩了。”
帥望那眉毛聳得,我靠,我怎麼就這麼倒黴啊!跟我有個啥關係啊,我才不去說,說完又成我捉弄他了:“你去告訴他好了。”
桑成側頭看韋帥望:“喂,他是你師弟,你師父的兒子你爹的弟子。你不鹹不淡地,什麼意思?”
帥望尷尬地:“大哥,我一臉諂媚著過去,人家往我鞋上吐口水”
桑成道:“吐口水你就唾面自乾,廢什麼話,你去說!”
帥望長嘆一聲,不管面前有什麼,我們總要勇敢面對。
帥望去看逸兒時,韓笑正從院了的另一邊過來。
帥望把嘴角上彎,然後微微開啟,露出六到八顆牙齒:“小師弟,練了一天劍,累了吧?”
韓笑看他一眼,以一種貴族般的客氣疏離語氣道:“還好,不敢勞師兄掛心。”
帥望乾笑兩聲:“我隨便問問,沒掛心上。”小樣,你以為你美女?
韓笑沉默。
帥望自己勸自己,說吧,你快說吧,早晚也要說,早說早走啊。
帥望笑道:“我聽說你在打聽雪蓮?”乾笑,靠,本來跟我沒關係,搞得我好心虛。
韓笑猛地紅了臉,一張小臉已經繃得緊緊的。為啥臉紅呢?韋帥望就納悶。
帥望忙道:“我那兒正好有,那個那個,雖然逸兒沒事覺得那雪蓮吃起來好玩,偷吃了好多,不過,我那兒還有。”
韓笑看他一眼,眼神一點也不善良。
帥望喃喃補充:“當然了,白逸兒只是吃著玩,其實那花貴得要死,又不治她這病,我已經告訴她不許再吃了。”原話是:“再吃老子一腳踹死你,讓你怎麼吃的給我怎麼吐出來!”
韓笑“霍”地站起身:“我打聽什麼關你什麼事?白逸兒想吃什麼不想吃什麼又關我什麼事?!”甩手就走,桌上瓷碗碎了一半,剩下一半摔到地上壯烈了。
韋帥望坐那兒望天,我說錯啥了嗎?我沒有啊!
韓笑回頭一指韋帥望:“你別覺著自己聰明,就可以把所有人都耍著玩!你是什麼人,大家心裡都明白!”
帥望呆了:“我是什麼人?”然後後悔,靠,我問這幹嘛?難道指望韓笑說“你是大好人”?
韓笑咬牙切齒地:“你同你爹是一樣的人!”
黑狼過來時,看見韋帥望咬著牙,黑著臉,看著韓笑,然後他聽到韓笑說:“你們家,從你往上數三代,就沒出過正常人。”
帥望沉默,望天,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問他對我的看法,不應該給他說實話的機會,我明知道韓笑小朋友的實話會傷到我,而我,毫無辦法,甚至不能懷恨。
帥望苦笑,算了算了。
他無言轉身。
聽到身後巴掌聲“啪”!
韋帥望內心一聲慘叫:“天哪!不!”
一點不錯,黑狼抬手就給韓笑一記大耳光。我管你是誰,你可以罵韋帥望不是好東西,你居然侮辱人家祖上三代?!
韋帥望居然不吭聲!
死神一樣的韋帥望,居然不吭聲,還笑笑。
黑狼覺得,我朋友被侮辱了,就是侮辱了我。內心深處的感覺是,我這麼敬重的一個人,你敢侮辱他?
韓笑被打得一愣,然後看清是他們家清客,吃白食的,當即大吼一聲,拔劍撲上。
黑狼是黑劍啊!韓笑只是個孩子,黑狼一伸手,已經奪過他的劍。空手的韓笑,咆哮著撲上去拼命。黑狼在韋帥望的“住手!”聲中,一腳把韓笑踢飛。
韋帥望以守門員救球的姿勢,把韓笑接住,伸手點了韓笑的穴道,這才怒吼:“你幹什麼?”
黑狼上下打量韋帥望:“他在罵你,你沒聽到?”
帥望怒吼:“他罵我幹你屁事?!你知道他是誰?他是我師父的兒子,我爹的徒弟,他是我師弟!你又是什麼人?用你管我們的事?”
黑狼看看韋帥望:“原來,他是韓掌門的兒子!難怪你不敢出聲。”
帥望怒道:“你給我滾!”
黑狼冷冷地:“他罵你,你可以不吭聲,他罵你父母祖宗,你也不出聲?你這樣的人,不配做我朋友!”轉身就走。
帥望站在那兒,慢慢垂下眼睛,望地,沉默。
桑成遠遠看到帥望抱著韓笑,又見黑狼鐵青著臉離開,忙跑過來:“帥望,怎麼了?”
帥望苦笑,解開韓笑穴道:“韓笑,對不起……”一聲未了,韓笑已經抬手“啪啪”一左一右,狠狠給了韋帥望兩記耳光。
桑成大驚:“韓笑,你幹什麼?”
韓笑怒吼:“你敢讓你朋友打我?!我要他死!”
帥望伸手攔住他:“黑狼是我朋友,他乾的,就是我乾的!我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要打要罵我不還手,韓笑,你說怎樣就怎樣!”
韓笑咬著牙:“從沒人打過我的臉!我不需要道歉!我要他的命!”
帥望驚呆了:“只因為他打你耳光?”
韓笑指著韋帥望:“我不需要你這種人來道歉,你道歉跟說晚安有什麼區別?你根本厚顏無恥,你知道什麼叫尊嚴?!有人侮辱我,我要他死!”
帥望看著這個小屁孩兒,我不知道什麼叫尊嚴?苦笑,我十歲時好象也這樣做過,有人侮辱我,我要他死!帥望苦笑,我小時候曾經那麼討厭嗎?
生命與尊嚴哪一個重要?
韋帥望無奈地:“那麼,韓笑,等你長大點再說吧,你現在打不過他。”
韓笑道:“他可以殺了我。”
轉身就走,韋帥望一把拉住:“韓笑!我們談談!”
韓笑反手抽在韋帥望臉上:“放開我!”
桑成終於厲聲:“韓笑!”轉頭:“韋帥望!怎麼回事?!”
帥望道:“我們有點爭執,韓笑罵了我一句,黑狼給了他一記耳光。”
桑成道:“黑狼這樣做可不應該,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說,人家師兄弟吵兩句,關他什麼事。韋帥望你怎麼又師弟爭吵?你多大了?還這樣?”帥望笑笑,表示大哥批評得是,小弟受教了。
桑成轉過頭來面對韓笑,也有點不知說什麼好:“韓笑,我不知道們有什麼誤會,但是,帥望的朋友一定是不知道你是帥望的師弟,既然大家是朋友,這點小事,讓他過去吧。帥望是你師兄!你也不該打他耳光!你說他厚顏無恥……這不對。”小子,這絕對不對!韋帥望的尊嚴是不可觸碰的,你還小,你不懂。我知道韋帥望不會傷害你,但是,我還是應該告訴你。
韓笑自己是小古板,對一向方正的大師兄,還是有一點尊重的,聽了桑成的話,直氣得熱淚盈眶,雖然不敢無禮回罵,還是堅持:“我一定要殺了那個人!”
正說話間,康慨急衝衝奔過來:“這是怎麼了?韋大人正找韓少爺呢,你們這是鬧什麼?”
帥望一抬頭,看到韋行,腦袋那個大啊。後退一步,落到桑成身邊:“你想辦法勸黑狼躲一躲。”
桑成有點反應不過來,為啥?啥時候?他在哪兒?
韓笑看韋行,眼淚“唰”地下來了:“師父!”
韋行剛要問韓笑什麼時候準備進宮,一見韓笑半邊臉紅腫,淚流滿面,頓時沉下臉來:“怎麼回事?”
帥望兩步過去,跪下:“我同師弟吵嘴,是我的錯!要打要罰我都願意接受。”
韋行大怒,他早見韋帥望與韓笑互相不太友好,只當小孩子鬧彆扭,沒什麼大事。一聽此言,立刻伸手要鞭子。你師父對你那麼好,你欺負他兒子?
韓笑怒道:“不是他!是他朋友黑狼打我!”
韋行那一鞭子就停下了:“黑狼?”憤怒:“韋帥望!”你還敢讓你朋友動手?你真分不出裡外?
帥望慘白著臉:“爹!”哀求:“黑狼不認識韓笑,他是因為我出手的,全算我頭上,怎麼打怎麼罰都行!”
韋行道:“兄弟紛爭,外人別插手,誰插手,我就教訓他!”轉頭告訴康慨:“找人!”
回頭看帥望:“我讓你知道知道里外,誰是你兄弟?你護著外人!把衣服脫下來!”
看桑成一眼,去啊,告訴黑狼快跑啊!
桑成始終覺得大師伯這事處理的不對,可是他倒底沒膽子向韋行指出,有人打你徒弟一耳光,不值得殺人。
桑成這時終於明白韋帥望為啥要讓黑狼躲一躲,他也明白這是火燒眉毛的事,一點也耽誤不得,立刻開始後退,找機會溜走。
韋行耳聰目明的,掃一眼剛剛溜出門的黑影,給康慨個眼色,康慨內心叫苦不迭,也只得給韋行一個:“喳,小的得令”的表情,轉身出去,跟著桑成。
韋帥望在寒風中光著上半身,瑟瑟發抖,終於怕了:“爹,我沒說什麼,是韓笑罵我,你打了我,別再找黑狼了!這件事,我真不是有意的!”
韋行憤怒,你還敢求饒!鞭子呼嘯著抽過去,帥望痛叫一聲,握緊拳頭,覺得後背著了火,他痛得無法呼吸。
月亮門裡,一聲門響,帥望抓住韋行的手,再次哀求:“別,到前院,去你書房再打!”看一眼白逸兒住的地方,別讓小白聽見,她傷得很重,別讓她聽到擔心。
韋行真是氣到無語了,你還怕人看見呢?“跪下!”
帥望無奈鬆開手,背上再挨一鞭子,痛得他“撲嗵”一聲跪倒在地,痛得全身顫抖,五臟六腑都火燒貓抓般地難受,只想大喊大叫。可他畢竟大了,即擔心黑狼的安危,又怕逸兒聽見,當下僵直身子,咬緊牙關,死忍。
不動,不躲,身體僵硬,鞭子抽在背上,打得那個實啊。前幾下還看不出效果,再打,後背就腫起來,本來就被鞭子抽破的面板,頓時漲裂成一條條。帥望咬牙,咬到牙痠痛,咬嘴脣,咬到嘴脣沒感覺,血一滴滴從他嘴角直滴到雪地上,把冰冷的雪,融出一個殷紅的洞。疼痛什麼時候才能停止?人長大了,好象捱痛的本領也強了,要痛多久才能昏過去?
血,開始從韋帥望的背上滴下來。
韓笑內心痛恨韋帥望,可是此時,也微微覺得震撼。
桑成出了韋府,左看右看,黑狼這傢伙會跑到哪去呢?京城這麼大,我到哪兒去找這傢伙啊!
康慨跟著桑成,一邊搖頭,我的小爺啊,您功夫挺高的啊?怎麼連往後看一眼都不看呢?就我這功夫,都能跟上你,你這警覺性還真成問題啊!
桑成考慮一下,決定順著大路走,看見人問一問。
雖然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四處看一下黑狼的腳印,那腳印應該跟沒學武的人有所不同。但是桑成的運氣很好,他剛走兩步,已經看黑狼迎面向他走過來,黑狼衝他點點頭:“桑成兄。”再向桑成身後的康慨點點頭:“康先生。”把桑成嚇得:“康康康叔叔,你怎麼……”
康慨汗顏,因為跟你太容易,所以我輕敵了:“黑狼,你同帥望怎麼回事?為什麼打韓笑?”
黑狼問:“你們出來,是找我的嗎?”
桑成點頭:“對!”
康慨道:“不是!”
黑狼笑了:“有事嗎?”
桑成看一眼康慨,康慨苦笑:“我當沒見過你們,你們只管聊。”後退後退。康慨無奈地想,讓韋帥望被打個半死吧,如果把黑狼交上去,帥望只會更為難,那孩子,是不可能看著朋友死的。
桑成道:“帥望讓我勸你離開京城。”
黑狼問:“為什麼?”
桑成道:“我師伯聽說你打了韓笑,很生氣,說要宰了你。你為什麼打韓笑?”
黑狼沉默一會兒:“這樣。那麼,帥望怎麼樣了?”
桑成很誠實地:“帥望說事是因他而起的,都算在他身上。”
黑狼點點頭,倒笑了:“難怪他趕我走。我做的事,不用別人頂帳。”推開桑成,直奔康慨:“康先生,帶我去見姓韋的。”
康慨站那兒沒動:“你走吧。你去了,帥望只會更為難,韋大人是他爹,倒底不會把他怎麼樣,你快走吧。”
黑狼淡淡地:“你以為我沒聽說過?”
康慨呆了一下:“聽說過什麼?”
黑狼已經顧自闖進韋府。
雪地裡,遠遠幾個小人,其中一個趴在地上,後背鮮紅。
黑狼看康慨一眼,這就是你說的,不會把韋帥望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