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排隊
帥望有點緊張,雖然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你可以運用智慧對付正常人,說服,威脅,恐嚇,利害關係,但是,如果你的對手是智力不正常的人呢?用什麼來控制瘋子?
看看這群人,單個拎出來都是良民。
你隨便拎出來哪個告訴他:“你不能搶糧,搶完糧你怎麼辦?你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把你搶的米拿回家去?如果被官兵抓到,往輕了說,這叫搶劫啊,往重了說,這是聚重謀逆啊!為了一袋子大米,放現在,也就十兩銀子,你又不是買起,你剛才還排隊買米呢,你不要命了?”這人考慮一下,肯定老實回家去了。
可是,如果你站在一群人面前,說這些話呢?能被這群人用臭雞蛋拍到臺子底下去。
韋帥望站在牆頭上,看著裡同排得整整齊齊的隊伍,和外面再一次開啟花的人群,他想,我怎麼才能控制局面不繼續惡化?
外面打到頭破血流的人群,會往裡衝,裡面的隊伍會被衝亂,然後再一次變成哄搶踩踏,鬥毆,最後,可能還會有人砸爛米鋪放火,打紅眼了的人,可能會開始燒殺奸掠。然後軍隊戒嚴掃蕩,京城的街道都會被血浸透。
帥望咬牙,不,我不能害怕,我要比這些瘋子更狂熱,要比他們更凶狠,我要成為他們的頭領,然後,我才能控制局面。
韋帥望站在牆頭怒吼:“景隆米鋪已經被我們佔領,米鋪是我們的了!裡面的大米,也都是我們的!我們所有人,都會有飯吃,這些大米,是我們所有人的!在官兵來之前,我們要把所有大米,全都搬走!”
外面打仗的人都被震得停了手,韋帥望的獅子吼,還真有效果。
帥望大聲:“我們要儘快搬米!有沒有人自願幫忙!”
外面一群人舉手:“我我我!”
帥望隨手指十個:“你們,在牆上開出十個洞,正好可以把大米運出來。”
再指十個:“你們進去搬米,把米袋子從後面倉庫搬到院子裡牆角下。”
再指十個:“你們站在院子裡,往外傳送大米。”
然後,大聲:“剩下的人,在牆外面,排成十行!把外衣脫下來,準備裝米,或者,二人拿一袋,回去自己分,馬上排好隊!”回頭叫于飛留下的那些叫花子:“丐幫的兄弟們!幫我看著點,有人插隊,鬧事!一律殺無赦!”眨眨眼,千萬別當真,兄弟們!你們要是殺了人,老子立馬就撤退,同我無關!死人的事,我可擔不起,我師父可凶了……
那幾個丐幫的異類,明顯受過嚴格訓練,當即一聲:“是!”答應得無比的整齊威武,而且立刻刀出鞘棍在手,凶神惡煞般地上崗了。
還有人想在地上揀大米。
也有人想闖進米鋪大米,看看裡面人在幹什麼。
可是有人已經衝到牆跟底下搶位子了,餘下的愣了愣,立刻覺得排隊這事自己不能落在後面,外一吃虧了呢,剛才不就是因為排隊排得太靠後才沒買到米嗎?
推推搡搡,最後隊伍排得,是後一個人抱著前一人的腰,誰也別想插隊,誰也別想跑。
帥望給丁一一個眼色:“告訴自己人,最重要的,是守住這個門口,千萬別讓他們看到,還有多少米。”米多了,這些傢伙會覺得自己分的少了,米少了,排在後面的會怕自己分不到而衝上來搶。
丁一得令,他們是真刀真槍的侍衛,有身手,有武器,幾個人守在門口,同時疏散已經在院子裡的人,分了大米,從後門快走,指揮志願者們,迅速有效地工作。
話說于飛,人已經到了城門口,快要出城了,忽然覺得不對,怎麼遠處塵土飛揚?
緊接著身邊一個飛騎過去,于飛認得那是傳令兵。
傳令兵出城,所為何事?于飛心裡明白,韋帥望小朋友的搶糧義舉事鬧大了。
一般的治安事件,府衙捕快出面就夠了。
事態嚴重,所以遠處從禁城裡出來的是御林軍,而傳令兵出城,是調京城外的龍虎營駐軍進城!
于飛呆了一會兒,轉身回來了,不行,不能把韋帥望一個人扔下!雖然那小子看起來——讓人受不了,可是他倒底也是……
總之那小子看起來無論如何不象個好人,可也不太象壞人。
我不能把他扔下不管,再說,還有我的丐幫兄弟呢。
于飛老遠看到一隊御林軍,從旗幟上看,有二千人。頂盔貫甲,急馳而來。
于飛狂奔而至,他當然比馬跑的快,大喊一聲:“韋帥望!御林軍過來了!”
轟的一聲,人群亂成一團。
韋帥望跳起來,氣道:“謝謝了,你真會幫忙。”當然了,人聲鼎沸,韋帥望又沒打算大聲,于飛啥也聽不到。
韋帥望怒吼一聲:“不要亂!”不要亂跑!不要亂搶!不要互相推搡踏踩,更重要的是,不要亂往我的米鋪裡衝!
連於飛都嚇了一哆嗦。
貫注韋帥望內力的一聲吼,震得院子裡的眾人頭暈耳鳴,一聲不動彈。
韋帥望跳到牆上,大聲:“這個米鋪!是我的!這裡的大米!也是我的!是我叫你們來,是我要分大米給你們!誰也不要亂,你們只要好好地排隊等著你們的米!領到米的,只管正常地離開!有什麼罪,是我的!與你們無關!誰也不亂!”
靜了半刻,忽然間一個人跳起來:“我不管米是誰的,快把米給我!我要走!”
立刻有人附合:“對,快把米給我們!走,衝進去!我們自己拿!”
韋帥望怒吼一聲:“有人鬧事,只管殺了他!”
話雖如此,那傢伙腦袋已經衝進了米鋪大門,丁一的刀也毫不遲疑地衝著他脖子砍下來,韋帥望還是內心長嘆一聲,從牆上跳下來,趕在丁一手起刀落之前,把那個嚇昏了頭的傢伙一腳踢出門去。
韋帥望這一腳,同剛才那一腳威力相當,只不過這個可憐的傢伙沒有牆擋著,所以,他一路撞倒十幾人,一直飛出二十多米,撞到樹上,狂噴鮮血,然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韋帥望心裡怪叫:“真他媽的不結實啊,天老爺,你可千萬別死啊!”嘴巴里凶狠地:“誰敢再闖這扇門!這就是結果。”大聲:“想走的只管靜靜地離開,不想走的,繼續排隊領米!我會保護你們的安全!”
一半的人靜靜地離開,另一半人,繼續排隊。
看到秩序再一次良好,終於找個沒人的樹杈,坐下喘息,我的天媽啊,嚇死我了!
于飛呆呆地看著,整整齊齊安安靜靜排隊的暴民們。
然後找到韋帥望:“你,這是什麼意思啊?等著官兵來殺他們?”
帥望疲憊地:“要不怎麼辦?讓他們亂跑?他們昏了頭,他們應該擔責任,不能讓平民百姓因他們的衝動受累,我讓他們快跑,他們會回家嗎?有的會,有的,會繼續鬧事,也許,就把哪家店搶了,哪家人燒了。放心,我會好好說服帶兵的人。”
于飛呆呆地:“說服?怎麼說?”
帥望笑:“城中無事。”
于飛看看米鋪前面安安靜靜的隊伍,呃,真是一副太平無事的樣子呢。可是……
于飛道:“我看到傳令兵出城了!”
帥望慘痛地:“唔!”抱頭,唉,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