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流淚
韋帥望開始思考,只不過,他受了冬晨的影響,開始按著冬晨的思路思考問題。
我做的那些事,是不是會讓一個正常的幫派首領起疑?會。更強硬的扼制手段都應該出現。
我可不可以不做?不可以,他媽的,我就不是那種人會委曲求全的人,我想做的事——我會做。我會為我師父暫時沉默,但不是一輩子沉默。
帥望微微悲哀地感覺到,衝突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恐怕無法解決。最糟糕的是,韋帥望能解決冷掌門給他帶來的這一次難題以及下一次大下次難題,可是他的解決方法總是會惹惱冷家的老大,以至,會招來更糟糕的下一次打擊。
韋帥望嘆息,我還是得去同師爺談談,不會讓事情更糟的,誤會還可以再解釋,猜忌是最糟的事。
帥望微微無力地感覺到,最關鍵的是,他並不甘於一個無所事事無所作為的旁觀者的位子。不,他不是冷思安那種人,他會忍不住伸手,他不可能旁觀。帥望微微悲哀,他對他與師爺的未來,有點不太樂觀的預測。
一開始都會這樣吧?覺得受傷,即使明白對方只是正常反正,然後忍了又忍,終有一天忍無可忍。甚至到最後也不忍,可還是會選擇除掉對手,象劉邦對韓信所做的。
帥望站起來,推門:“我還是去同師爺談談。”看到冬晨在給冷蘭上藥:“夠了,夠多了,那種傷口根本不用上藥也不會死人的,你在浪費我的藥。”
冬晨大怒:“少廢話!”
帥望道:“你師姐又不覺得痛。”
冬晨怒吼:“她不出聲就是不痛?你這個王八蛋,她是替你挨的這下!”
帥望眨眨眼:“如果她不罵我師爺是垃圾,她就不會捱打。”
冬晨目瞪口呆,看怪物一樣看他:“什麼?”
帥望道:“而且她是為了黑狼罵的,不是為了我。”
冬晨問:“什麼?”氣。
帥望氣餒,終於低頭認錯:“好吧,嗯,實際上,其實,我想說的是,嗯,我很抱歉,實際上,是我喊師叔來救我命的,當然,我沒想到她說話那麼直接。啊呃,嗯,實際上,我預料到了……”帥望嘆氣:“我認為至少,她挨的揍會比我挨的輕一點。”
冬晨問冷蘭:“你聽到了嗎?下次千萬別跑出來救他命,這臭小子一肚子壞心眼。”
冷蘭淡淡地:“我沒救他,我只是覺得,他不該因為正確的事捱打。”
良久,冬晨道:“有時正義是需要付代價的,讓他自己去付,他不能一邊當英雄,一邊躲到別人身後。”
韋帥望氣得:“我呸,你說得真難聽!”想了想:“對,你應該好好把這件事告訴你的女——啊呃,師姐!關於英雄與代價”大笑:“別忘了告訴她,有時候身邊有另一個英雄時,完全可以利用一下的。再見。”
韋帥望迅速地關上門,擋住冬晨隨手扔過來,準備打爛他的頭的噁心髒紗布。
帥望到秋園的時候,冷秋正在揀察他的信件。
帥望微笑:“你有時間聊天嗎?”
冷秋抬頭看看他:“我有,但是,你好象不應該有。”
帥望哀求:“給我一點時間。”
冷秋坐下:“誰告訴你的?”
帥望沉默。
冷秋問:“是否我得告訴皇上,他身邊有公主的探子,然後告訴你爹,他必須交出一個人來,我不管是他自己還是他那位了不起的關心你們父子的大管家,我要那個人的舌頭。”
帥望沉默一會兒:“我可以偷偷走,也可以在冷家山上,安排一些事,但是,我來求你,跟我談談這件事。”
冷秋微笑,過一會兒,笑道:“我希望你偷偷走。”
帥望輕聲:“那樣,你是否不會允我再回來?”
冷秋問:“你能容忍你想做的事,被人阻止嗎?不管那件事,對你來說,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帥望問:“你認為你能阻止嗎?如果你不能阻止我——你會終止我的生命嗎?”
冷秋點點頭。
帥望半晌:“啊!”沉默一會兒:“我應該能猜到的。”
冷秋抬手:“過來,小子。”
帥望過去,冷秋摸摸他的頭:“我很久沒摸過一個孩子的頭了,這感覺不錯。”微笑:“有時候,我也會產生錯覺,我的生活必須有某人才會過得好。但是,其實,你知道,你活著,如果你需要,你總會遇到那些給你很好的感覺的人,給你友情,給你實際的幫助,讓你覺得安全,心裡好受,那些人總會出現,當你殺掉那樣的人,你會痛徹心扉。可是,有時候,你不得不殺掉他們,因為那樣的人,在你以後的生活中還會出現,可是如果你自己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帥望,我一定傷到你了,但是,你想活下去,得聽我的,或者,殺了我。”
韋帥望站在那兒,要緊緊地咬著牙才能不出聲,他忍了一會兒,眼淚湧出來,流淚的感覺比忍著要好,他的淚水不住地滾下來,許久,他哽咽:“即使我……我也不會威脅到你,我不會做那種事,你可以信我。”
冷秋問:“我幹嘛要信你?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到你手裡,讓我的生死取決於你的道德水平與信用度,不!韋帥望,你不能擁有威脅到我的力量。在冷家,你不能。”
韋帥望哽咽:“我什麼都不能做?”
冷秋良久:“你來找我,我很欣慰。帥望,去處理你想處理的事吧,如果有什麼事,觸碰了我的底線,我會告訴你的。大米的事,我不希望你脅迫皇家,讓事往你希望的方向轉移,我們冷家從不幹那樣的事,你想做,你得離開冷家。你可以去減少損失,你可以擁有你的財勢,別太過份。”
韋帥望放聲痛哭,然後他竟然走過去,抱住冷秋,痛哭,痛哭。
不,我不想離開你,離開你們,但是,這個房間太小,這個空間太小,冷家太小,而我,註定慢慢走大,我可以選擇屈腿彎腰,但是我不會做那種選擇。
我不想說再見。
冷秋尷尬了,他站在那兒,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這孩子的反應可真他媽的詭異啊!我威脅他不聽話就要他的命,他居然撲到我懷裡抱著我哭,冷秋這次真的被整到了,他全身的雞皮疙瘩亂抖,抖得他一陣陣想打冷顫。
你這是玩我吧?
他無奈地:“放手!韋帥望,滾開!這樣不好……”不好,真的不好,這樣子讓我軟弱,讓我下不去手,讓我焦慮不安,讓我格外地悲傷,這樣真的不好……聲音黯然了,良久,抱住帥望的肩膀,就一下,輕聲:“滾吧,別在我懷裡尋求安慰,去找你師父去。”
冷秋有一剎那的軟弱,象韋帥望這樣的孩子,還會有嗎?真的還會有人撲過來在我懷裡痛嗎?真的有嗎?
如果沒有了呢?
如果韋帥望是唯一的一個呢?
如果即使有,也不是韋帥望了呢?
也許……
冷秋苦笑,所以養孩子應該養一群,單養一個,多擔心吊膽,養一群孩子,每個人孩子都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一個,就不敢放肆作怪了。
冷秋輕聲:“滾吧臭小子,我最討厭有人在我身邊哭了。滾!”
韋帥望把眼淚擦在他師爺的衣襟上,笑:“我去去就回,還沒到說再見的時候。我要在冷家繼續長大繼續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