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傷
帥望推開門,平兒已從**起來,穿戴整齊。
見到帥望,臉上表情微微一僵,然後側過臉去,不願與帥望目光接觸。
帥望愕然:“你,你不休息一下嗎?”
平兒的後背微微顫抖,半晌,輕聲:“秋園的下人都死了……”慢慢轉過身:“顏二爺找新人過來,”平兒咬住嘴脣,輕聲:“沒人知道那件事,帥望,別讓人知道。”
帥望點頭。
平兒問:“秋爺還好嗎?”
帥望道:“現在情況還穩定。”
平兒微微垂下眼睛:“他本不該受傷,我帶累他了。”
帥望微微揚眉:“他的手指……”奇怪的傷,居然有人能折斷他的手指?“他自己……”
平兒輕輕點點頭。
帥望望天,這個王八蛋,讓冷秋自斷手指,然後,還是……咬牙,你不能壞得不這麼可恥嗎?
平兒深吸一口氣:“我要去安置下新來的人手。帥望,”平兒蒼白的嘴脣在顫抖,半晌:“沒人知道這件事。”
帥望點頭。
平兒沉默一會兒:“帥望,給我開副藥,我害怕,我不想……”不想懷孕,不想要孩子,要抹去一切痕跡,當生命中沒有過這件事。
帥望點頭:“我給你煮好送來。”
平兒垂下眼睛:“帥望,謝謝你了。”她的聲音,一直低弱,微點顫抖,象是一場大病初癒的樣子。
帥望微微悲哀地,搖搖頭,你不恨我就行了。
帥望自己開個方子,想了想,轉身出了秋園,來到冷良的院子裡。
推開門,冷良在呆坐在那兒,盯著面前一杯酒。
帥望過去看看,酒色豔紅:“為什麼?”
冷良看看那杯酒,苦笑:“冷惡讓我告訴他秋園裡的裝備,我告訴他了。冷秋問我冷惡是不是到過他的園子,我坦白了。”
帥望苦笑,點頭,你這個雙料叛徒。
冷良看著那杯酒,良久:“冷秋向我要一顆炸彈,我猜他要安在園子裡,我給了他一顆——威力特別大的,我預計……”嘆氣。
韋帥望實在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預計他們都會死,結果一個都沒死。”韋帥望笑,站起來:“你活該,這回我不管你了。”
冷良唔一聲,拿起那杯酒。
韋帥望本來是打算大笑之後,一走了之。
他高估了他自己。
冷良舉杯,韋帥望站在那兒,輕聲:“操!”
甩甩衣袖,打翻酒杯。
良久,長嘆:“冷惡一年半載沒力氣來找你。我本來以為師爺會追究你動了他園子裡的機關,現在看來,他是想誘殺冷惡,想必不會因為這件事殺你,至於,那顆炸彈,他一時還沒醒過神來,等他想起來再說吧。”
冷良沉默。
帥望道:“師爺這邊,如果有機會,……”嘆氣,嘆氣,我怎麼會認識你這樣的王八蛋,韋帥望沉默地看著冷良,問:“做壞事是什麼感覺?”
冷良呆了一會兒:“我就是不想死,我不想當壞人,我只是不想死。”
韋帥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拿你怎麼辦好。”嘆口氣:“替我弄份事後避孕藥,別讓人知道,不然,我會搞到你很想死的。”
冷良點點頭,事到如今,肯救他的,只有韋帥望了。冷良嘆息,只不過是因為這小子從小喜歡玩蟲子,四五歲的小屁孩兒,蹲在邊上,一動不動個把時辰,看他配製各種毒汁,這麼一點機緣,讓他一次次得救,誰知道自己命裡會碰到什麼呢。
韓青安撫了受驚的眾人,親自安排公主的起坐衣食,對公主表達歉意,挽著納蘭輕聲:“抱歉,我沒在你身邊。”納蘭拍拍他,我習慣了,反正你有安排我們,心裡有我們,人不在,就不在吧。
韓青不放心冷秋的傷勢,回來看看,正遇到冷蘭走出來,雖然知道人家父女說些私房話,可是看到冷蘭一臉困惑,還是忍不住問:“怎麼了?”
冷蘭指指裡面:“他受傷了?”
韓青點點頭。
冷蘭遲疑一會兒:“傷重嗎?不會死吧?”
韓青被這樣坦白直接的話給打敗了,無語,責備地:“冷蘭!”
冷蘭皺著眉:“讓我以後聽你的,我沒不聽啊,怎麼跟遺言似的……”一臉不快,不安,不耐煩與困擾。
韓青一驚,冷蘭這孩子是直了點,可是一點不傻,她要說象遺言,那就是……難道師父覺得傷勢不好嗎?
這,他怎麼不說!
冷蘭看著韓青,一臉,喂,怎麼回事啊?你給個主意啊。
韓青道:“他傷的很重,但是,目前還沒什麼問題,如果有事,我會馬上叫你。”
冷蘭沉默一會兒,點點頭,她那張直接坦白的面孔上,是掩不住的黯然,今年真是不一好的年份,所有親人要趕在一年裡死乾淨嗎?
韓青想了想:“我一會兒,要去陪公主,你或者願意在這兒……”
冷蘭一聲沒吭,轉身離開。
韓青搖搖頭,這個丫頭。
推門進去,冷秋側躺著,看到韓青,示意他坐下,韓青過去,把脈,冷秋嘆口氣:“帥望那小子把過了。”
韓青靜靜地:“師父,覺得哪裡不好?”有點不對,跳得太快。
冷秋沉默一會兒:“別管它了。”
韓青起身:“韋帥望呢?”
冷秋道:“我讓他出去一會兒。”
韓青開門叫人:“來人!”
平兒過來:“掌門,有什麼事?”
韓青道:“派人去找韋帥望和冷良。”
平兒答應一聲,回頭:“秋爺……”
韓青道:“現在還不妨。”
平兒點頭。
韓青回過身來時,冷秋已經閉上眼睛。
韓青過去:“師父!”
冷秋輕聲:“只是有點累了。”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冒出冷汗。
韓青憤怒地:“你怎麼樣?!快說?”
冷秋靜靜地:“箭傷,傷到內臟,沒救了,別管它了。韓青,答應我,讓冷蘭一生平安。”
韓青緊緊握住他手,開始運功為他療傷:“不,你不會死!堅持一下!該死,你為什麼不早說!你!”經脈阻滯,韓青頭上冒出冷汗來。
韓青大叫:“來人!韋帥望呢?冷良呢?!”
冷秋笑笑:“放手,不許把我當小白鼠。”聲音低弱,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韓青再叫:“冷蘭!”
冷秋的手微微一動,他搖頭,但是說不出話來,不,別叫她了,不要救我。
韓青顫聲:“不,師父!師父!你不能放棄!我不怪你,不全是你的責任,是我太固執,是我堅持的那些原則,傷到你,傷到我的親人,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師父,再堅持一下!”
冷秋緩緩握緊韓青的手,閉嘴,韓青。
韋帥望先來的。
聽到韓青的話,他呆住了。
韓青一直知道自己的擇善固執傷到親人了吧?他居然會認為他的親人有理由恨他。
他知道他們恨他,到想殺他的地步,帥望心底很涼,他也知道我曾經恨他到希望他死嗎?(嘴裡說你做的對,我很好,我沒事,內心深處狂叫,我恨你,我希望你去死!)
韓青一直知道他留下韋帥望,收韋帥望做弟子,保護冬晨,保護冷颯與燕婉兒,甚至保護冷家另一派系的人,會讓冷秋恨他,他甚至也認為冷秋有足夠的理由殺他,他說,你想殺我,不全是你的責任。
他還是這樣做了。
帥望輕輕咬住嘴脣,他也知道,他保護那個陌生的,不知名的小孩兒,會傷害我,會讓我同他產生隔閡,會讓我恨他,他還是那麼做了。
帥望內心刺痛,無法動彈。
他知道我曾經那樣恨他吧?
呵,他知道。
他曾經整夜無法入睡。
那是什麼樣的痛苦,我曾經那樣傷害過他?
人要大公無私,會天地不容吧?至親骨肉,甚至受惠於他的無私的人,都會恨他。
或者,真的,人不為已,天誅地滅吧。
帥望想哭。
直到冷蘭從他身邊衝過去,帥望才清醒過來,跟著冷蘭,走到床邊。
冷蘭那雙大眼睛,驚慌地亂掃了一通,終於盯住韓青:“韓掌門?!”驚怕疑惑。
韓青道:“內傷,可能有內出血,我還要聽聽冷良的意見,但是,我希望你留在這兒,因為,我們可能會需要與他同類型的血。”
冷蘭點點頭。退到一邊,站在那兒,靜靜地等著。
帥望上前:“昏過去了?”
韓青點點頭:“我剛才發現他神色不對,把脈時已經感覺到脈搏跳動太快,出去叫人,回來,他已經支援不住了。脈搏急促虛弱,臉色蒼白,冷汗,象是失血過多。”
帥望想了想:“不論怎麼樣,我贊成先輸血。”
韓青點點頭:“冷良會帶東西過來。”自從給韋帥望輸血之後,冷良已製作了多種專門器具。
愣了一下:“不論怎麼樣?你的看法是……”
帥望道:“內出血是一定有的,但是,,我把脈時怎麼完全沒覺得他脈象變弱?”
韓青想了想:“我也是第二次才覺得……”
帥望搖搖頭:“如果是失血,脈搏不是應該逐漸減弱嗎?難道他突然爆了一條血管?”
韓青沉默一會兒:“他沒有任何劇烈運動,他知道自己的傷。”
冷良拎著箱子進來:“什麼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