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去可以,我要怎麼相信你的話?”
“我想,不管談小姐你信還是不信,你都會來,不是嗎?”
“告訴我,時間,地點。”
既然決定了,就不要猶豫,生怕多過一秒,她就會搖擺不定。
“很好,談小姐果然明智,相信少爺見到您的到來會很開心。”
“我可不認為這件事是紀洺丞指示你乾的,你也不要再少爺少爺地說,紀洺丞是不會用這種方式把我引過去的,至於誰才是你幕後的人,相信我去了之後便知曉了。姜芸尹,我曾以為,你和螢幕上的白天鵝是一樣的女子,卻沒想到,你竟也甘心做這種事。也許我的存在影響到了你,但是,我不是你希望消失就會消失的人。”
“……呵,談小姐你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不過芸尹並不介意。時間就是現在,從你所在的地方,到市中心的人民廣場,會有專車把你帶走,你只要帶上你自己就可以。記住,不可以通知任何人哦~再見,不,是再不見才對。”
“你是什麼意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讓事情不會如你所願地發展,再見。”
小魚果斷掛了手機,她不喜歡和這樣的女子說太多,因為同樣是女人,她不能瞭解為什麼姜芸尹會這麼做。她從來不想去傷害任何人,也不甘心被施無妄之災,這次前去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她也說不清楚,但,總覺得事情發展得越來越難以預料。
這個地方雖然是郊外,卻也有公交來去,橫港本就是國際大都市,郊區自然不會落後到哪兒去。小魚只徒步走了一會兒,便搭上了駛往市區的公交車。
姜芸尹有一句話說得很準,不管她信還是不信,她都會去,因為那是她的姐姐,唯一的姐姐,比親哥哥還要親的姐姐。
明夜把風衣的領子豎得很高,頂著羊皮的皮草帽,穿梭在燈火通明的橫港市中心。
今年冬天還真是吃不消,橫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了,難不成所謂的第五季冰川真要來了?這糟糕的氣候,還要碰到糟糕的境況,現在居然有心情在林立著世界名牌的街道上閒逛。
倒也不是閒逛,只是今天的事情辦得畢比較順利,車子已經妥善轉手,並拿到了一筆可觀的資金,明夜是想給小魚買個漂亮的泰迪熊。不僅因為她二十歲的生日時他什麼都沒送,更因為,他們就是因著這隻憨厚的泰迪熊而認識的。
繁華的街道,在零下三度的氣溫下依舊不減它的魅力,尤其是這個時段,多金而悠閒的富二代們都出窩來泡夜市了。
明夜獨自在街道上走,透過明亮的玻璃櫥窗,看著一個個標價在4位數以上的奢侈物品,笑著搖頭。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從父親的車上跳下來,手裡還抱著給明傑買的一隻公泰迪,見到紀洺丞和一個不認識的小丫頭笑得開心,甚至忽略了他的到來,心裡就不悅了。
於是,他抱著熊仔橫衝直撞地跑了過去,正巧小魚一個轉身,二人便撞了滿懷,明夜自然是不會有什麼事的,可小魚卻被撞得直直地倒了下去,紀洺丞愣了一拍,沒能扶住她,小魚便撞到了腦袋,痛得哭了出來。
紀洺丞見狀,邊把她扶起,小心翼翼地給她撫著後腦勺,一邊指責明夜的野蠻,並要求明夜給小魚道歉。
本來以明夜的大少爺脾氣,鐵定是不屑理睬小魚的,但不知怎麼,看到她哭,他就不舒服,而且不是討厭的感覺,是自己也難過。
那時的小魚還小,但水靈靈的眼睛沾上淚花的樣子,卻深刻地烙上了明夜的記憶,她的眼淚,像是擁有著魔力一般,讓鐵石心腸地他看了都受不了。
於是他把手裡的泰迪強硬地塞給了小魚,以此算是道歉,畢竟他還從沒和誰說過對不起三個字呢。
小魚撅了撅嘴,見有熊仔抱,立刻不哭了。紀洺丞奇怪地看著明夜,他可是抱著要和他幹一架的打算說出那句話的啊,沒想到明夜居然會退一步!
小魚自然是不知明夜底細的,以為他只是不小心撞了自己,現在把熊仔都給自己抱了,肯定是個好人,於是拉著他一起玩開了。
直到那日明夜回去前,再次霸道地把泰迪從小魚手中搶走時,小魚才明白了之前紀洺丞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眼神,這個明夜真是個虐待狂啊!
明夜得意地看著再一次被自己惹哭了的小魚,心裡雖然還是有著難顧奇異的感覺,但又被自豪壓了下去,弄哭紀洺丞寵的女孩,真是一大樂事啊!可這個熊是要送給明傑的呢,不然他也許會考慮留給那個丫頭。
“下次帶個母的給你!”
這是明夜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而聽到了的小魚,竟然立刻止住了哭聲,又期待地看著明夜。明夜有些不安地升上了車窗,為什麼,看到她的笑臉,會有種更奇異的感覺呢……
直到現在,明夜盯著櫥窗裡的泰迪看得出神的時候,才終於明白的那種心情的含意,原來,他對她的感情,真是深得連自己都不知道了啊。
從店裡抱著那只有一米半高的泰迪出來時,明夜笑得很滿足,她現在一定在家裡等急了吧,不過,他會給她一個特大號的驚喜!
這個承諾,他遲了這麼多年,終於可以兌現了呢!
搭上去郊區的公交,明夜恨不得車速比自己的蘭博基尼還快,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小魚開心得抱住他的樣子了,四周圍投射向他的鄙夷的目光,他已經全然不去介意,只要小魚喜歡,就好。
車沒有開出去幾站,明夜的手機震動了起來,這是那條和承亞倫聯絡的密線,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的神經立馬豎了起來,翻開顯示屏,卻是陌生號碼。
*******
小魚坐車抵達市中心的人民廣場時,已經晚上是晚上八點半,繁鬧的市中心依舊車水馬龍,她捏緊手機,在草坪護欄旁來回踱著步子。
霓虹燈閃爍不停,來來回回的行人猶如被畫上了各種色彩的街畫,有些後現代的時尚,又有些不倫不類。
就在小魚開始猶豫著要不要給明夜去個電話時,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了她面前。
車窗拉下,車內坐著的都是黑衣男子,其中一人走下車,十分禮貌地為小魚打開了後座的車門,示意她進車。小魚只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鑽了進去。
不管怎樣,見到他們的幕後BOSS是最重要的。
賓士飛快地駛了出去,車中無一人開口,小魚坐在後座的正中央,卻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斑斕光景。
路過一個路口時,小魚留意了一下拐角處的那家禮品店。那是泰迪熊的專賣店,每次路過這裡,她都會朝店裡望,尤其是陳列在櫥窗的那隻限量版,看起來比她自己都要大。
這一次,她又路過這家店,而細心搜尋中,卻不見了那隻限量版泰迪。
小魚有些悵然的低下了頭,不見了那隻熊仔,是遲早的事吧。終於,它也被買走了,現在抱著它的,又會是誰呢,是和自己的一樣的女孩?是父親賣給孩子的禮物?還是男友向女友道歉的賠禮呢?
思索中,黑色賓士已經駛出了兩個十字口,再向西,便是離開市中心了。車速不減地行了半個小時,終於停在了一傢俬人會所的門口。
說是私人會所,其實是一件格調簡約的別墅,一直線硬角為主的外觀設計,加上深灰色的牆面,在朦朧的路燈下顯得愈加穩重。
但,也充斥了各種不安的因素。
小魚在三名黑衣男子的引導下走進了別墅,別墅內的裝潢更是簡約到了極限,與她曾經見過的各種風格都要相差甚遠,寧靜中透著一股壓抑。小魚暗暗揣測著中間會所的主人會是怎樣的人,怎麼能夠忍受這樣讓人不舒服的氣氛。
除了自己和陪同進入的三個黑衣男子之外,別墅內幾乎是一個人都沒有,小魚環顧了一下四周,也並沒有看到任何明顯的監視裝置。
吊頂上投射下來的燈光比一般的都要刺眼,因為二樓的地板是使用的玻璃結構,也就是說,抬頭便能看清二樓的一切。
小魚沒有過多的興致去研究這棟建築裡的裝潢,她現在只想趕快見到那個一心想把她引出來的黑手,以及確保姐姐現在的情況。
走到通向二樓的玻璃旋梯前,三名黑衣男子便停下了步子,示意讓小魚獨自上二樓。
才上全透明的鋼化玻璃,就猶如在水面行走一般,因為在感覺上沒有實體的憑依,心裡多少有些緊張,這段短短的階梯,小魚走了很久。在踏出最後一步、朝下望去時,簡直是站在了空中一般,整個人有著輕飄飄、隨時都會跌倒的感覺。
二層的裝飾也很簡潔直白,中央是一個大泳池,四周依舊是玻璃圍成,如果在池中游泳,一層的人也的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而泳池的對面,則隔著較厚的一層玻璃,透過那層玻璃,可以看到別墅另一邊,是一個與這邊一模一樣的空間。
第一眼看到這樣的佈局,很容易把那面玻璃當成鏡子,而區分它不是鏡子的最好辦法,自然是因為沒有另一個自己的存在。
“談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右側的旋椅突然轉了過來,專注於面前構造的小魚幾乎踉蹌了一步。
轉頭看向聲音的出處,那人有些出乎小魚的預料,一身銀灰色的西服,豐潤的脣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眼底永遠是她琢磨不透的意味。
近藤龍一,竟然是他。
“談小姐,你似乎……有些吃驚?”
近藤龍一走下旋椅,一步步不急不緩地朝著愣在原地移不動步子的小魚走來,這便是她見到自己的反應嗎?原本以為她會更
吃驚一些,不過,這樣已經不錯了,他就是需要這樣可以**的女人。
小魚收了收神,她覺得驚訝是情理之中的吧,畢竟,如果近藤龍一再不出現的話,她都已經快把他淡忘了。然而,他在這個情況下出現,又是為了什麼呢?只是見自己一面?怎麼可能,如果這樣的話,他也不必大費周章得用姐姐來做文章。
她還記得在真燁學園祭上,近藤龍一的出現,為自己帶來了多大的災難。
那麼這次他的出現,是不是又預示著什麼的發生呢?
“我人已經來了,可以把我姐姐放走了嗎?”
小魚沒有心情和他說什麼客套話,直奔主題地要了人。
“原以為,經歷瞭如此多事之後,談小姐會稍稍長大些,沒想到,你的想法還是如此單純。”
近藤龍一已經走到了小魚跟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面前這個比他矮了一個頭多的小女人,嘴角的笑意愈加濃郁,沒想到,再見她時,那種奇特的感覺再一次甦醒了。
“什麼意思?”
單純?她的確是單純的,否則,怎麼會被這些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呢?但,她今日的前來,不是為了被玩弄,而是想要爭取些什麼,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東西,她都想用自己的雙手,去爭奪一些。
“你的姐姐,可並不在我這兒哦~我只是,用了一個你最不會懷疑的理由,把你請過來罷了。”
近藤龍一說得自在,因為就連他都不知道小魚的姐姐去了什麼地方,這樣的慌才好撒,因為,沒有人知道她的去處,而她,也不會在段時間內出現,用此引出小魚,實在是最好的辦法。
小魚微微蹙起眉來,這個時候,近藤龍一總不見得還在和她開玩笑吧。
其實她本就是將信將疑,如果姐姐人還在橫港,承亞倫不可能如此沮喪,他一定也已經拼了命地找過,實在無法尋得才會消沉的。
可姜芸尹的那套話,說得實在天衣無縫,依著姐姐的性格的確會在動工那天趕去阻止,然後引起衝突,若這些都是假的,那姐姐又會是去了那裡呢!
“是嗎,如果真是這樣,我倒反而不擔心了,看來你也不清楚她的下落吧,那樣,也許會是最安全的境況呢。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近藤先生?”
“請說,我定知無不言。”
近藤龍一玩味一笑,不管有多少問題,都儘管問吧,過了今晚,她就要和自己去日本的,從那一刻起,她就徹底屬於自己了,不過是明夜、還是紀洺丞,誰都搶不走,因為,他們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姜芸尹,為什麼會幫你做事?”
“真是個傻問題。談小姐,同為女人的你,應當比我更清楚才是,怎麼會來反問我呢?我相信,你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吧,不然,也不會有我今日對你的執著。”
是這樣嗎?
不是第一次遇到,那便是因著和林彎彎同樣的理由嗎?
不能控制地,小魚想起了數月前的林彎彎,她們,都是一樣的嗎,或者說,動機都是相同的?為了男人?
為了男人,然後就犧牲自己的同類?她就這麼不幸地成為了她們在愛情上所消耗的鋪路石?
不,她才不會甘心被這樣利用!
小魚躲開了近藤龍一伸向她面頰的手指,向後退開兩步,繼續道:“你這樣大費周章地把我叫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不會只是見我一面這麼簡單吧,你究竟想做什麼?”
“唔,談小姐偶爾也是很難糊弄的,”
近藤龍一聳聳肩,神色卻並不失落,因為,如果接下來的事是她自己所猜到的,會不會就不那麼殘忍呢?
“那麼你說說,我的目的是什麼呢?”
近藤龍一無視小魚的退後,大步緊逼,直至把她壓向那面隔離著兩個相同空間的玻璃牆面。
“是……什麼……”
小魚揹著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抬眼看著逆光的近藤龍一,那雙墨綠色的瞳仁,就像是在午夜徘徊的黑貓一樣,分辨不清,也難以追上。
他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心臟跳得有些過快了,她在擔心什麼,在害怕什麼,為什麼說不出話,為什麼有著逃不掉了的感覺,為什麼,會突然覺得一切都要顛覆了!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近藤龍一話音剛落,小魚的手機便震動了起來。
無聲的震動,在此刻的氣氛下,顯得詭異異常,小魚急忙從包裡掏出那隻催命符般的手機,來電顯示正是明夜。
近藤龍一絲毫沒有要避讓的意思,只是用眼神提醒小魚,按下接聽鍵。
明夜他應該已經到家了吧,發現自己不在,於是來電話詢問了嗎?要不要告訴他自己現在的處境呢,要不要讓他把自己救出去呢,不行,他現在也是一身的麻煩,若是因為自己多跑一趟,而被他父親的人逮到,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她怎樣都沒有關係,只要明夜好好的,她不要他有任何危險發生,這裡的一切,就由她自己承擔好了,她只要明夜好就行。
然,小魚的猶豫,使得她還未來不及選擇是接聽還是結束通話時,背後突然傳來了可怕的聲響。
那樣的聲響,小魚並不陌生,反而已經很是熟悉,子彈衝出槍膛,然後射中肉體。
小魚的身子瞬間僵滯住,眼前明晃晃的燈光天旋地轉一般。
聲音傳來的距離一定很近吧,否則怎麼會這麼清晰、如同在耳邊一樣呢!
她不敢轉身,不僅是因為她清楚,她的背後會是一副怎樣的場景,更因為,耳邊還回蕩著那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槍聲。
不要,不要是他……不要是他!
小魚趕緊按下了接聽鍵,彷彿是捏著十字架在虔誠的祈禱一般,不要是他,千萬不要是他!
不要是他……
不要……
讓她聽到他安然的聲音吧,讓她知道他現在是安全的,而不是她身後的這個人吧!
“看,那隻熊真可愛,是特意買給你的嗎?”
小魚猛地吸了一口氣,卻裝作沒有聽到近藤龍一的話。
不,她不要看,一定不是的,近藤龍一隻是在和自己看玩笑的吧,明夜怎麼會來這裡呢,他應該在他的外公家中等著她回去呢!
她不要看,只要不看,一切哦度還有轉圜的餘地,只要不看,一切都可以是假的!
“小魚……你在哪兒?”
電話接通了,對面卻傳來明夜可以壓制了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低沉,也更急切。
小魚拼命搖頭,卻仍舊感覺得出,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剋制住了那依舊明顯的顫抖,為什麼他會來,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兒的呢!
“夜……你還好吧?我……”
“我恐怕不太好……小魚,讓我再見你一面吧,我怕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不要胡說!你……”
而,就在她掙扎地拽住近藤龍一的衣領已保持身體不倒下時,身後又是兩記沉悶的槍響,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也幾乎同一時間鑽入了對方的肉體。
“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小魚終於嘶喊出聲,歇斯底里般地轉回頭去,才一轉身,她便已被眼前的血紅驚得跌倒向了身後男人的胸膛。
“明夜……明夜……不會的,一定是假的!不會的!!”
電話那頭再也傳不出任何聲響,因為倒在鮮紅中的男人,已經握不住那臺手機。
太突然了,一切來得太快,她甚至來不及去辨別是真是假。
小魚掙開近藤龍一的手掌,緊緊貼在了冰冷的硬質玻璃上,雙眼因為過度的驚嚇而猙獰地瞪大,滿眼的血紅,滿世界的絕望。
——明夜!
——明夜!!
——明夜!!!
她使勁拍打著面前的玻璃,呼喚著那個和巨大泰迪一起,熊倒在血泊中的男子。一聲又一聲,明明是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出口的,但在她聽來,仍舊低如蠅蚊。
他聽不到嗎,他聽不到她喊他的聲音嗎!為什麼他還是一動不動地躺著,坐起來呀,站起來呀,他還活著對不對,還活著還活得好好的!
明明不到十步的距離,為什麼,要讓她覺得隔了幾萬裡呢,為什麼會這麼絕望,為什麼有種自己也快死了的感覺!
得不到明夜迴應的小魚,仍舊固執地拍打著面前堅固的玻璃,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面玻璃,應該是單向的,否則,明夜怎麼會看不到她呢!
“放我走,讓我到他身邊去!你放開我近藤龍一!!”
不知是哪來的力氣,小魚竟推開了壓制住她的強壯男人,瘋了似的尋找著去往對面空間的途徑,但,除了一整面的單向玻璃之外,根本沒有任何通路。
而就在她快絕望了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對面的泳池中竟沉下了一個人影,並且,從他身體中汩汩流出的鮮血,竟蔓延至了這一面的泳池。
是這樣嗎,兩個空間之間,只有泳池是連通的?!
這一刻,小魚已經顧不得自己根本不會游泳的事實,只飛快地解下了自己的大衣,縱身跳入了泳池。因為是隆冬,所以泳池的水溫是適宜的,但這些對小魚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她憋住氣潛下,果真在水面下一米處發現了甬道,而那鮮紅的血液也正是從這裡湧入的,小魚來不及去思考落在她面前的人是誰,只用盡最後的力氣,憋住那口氣浮上了另一處池面。
“——明夜!咳咳……咳……明夜!”
小魚攀著池壁從水
中爬起,身上的衣物自然已經溼透,半長的黑髮黏濡在她白得讓人心痛的臉頰上,失了血色的脣顫抖著喚著躺在血中的男人的名字,她跌跌撞撞地奔向他,眼中的恐懼和悲痛,讓站在玻璃後的近藤龍一,都微微怵起了心。
“——明夜!
明夜……
明夜……”
小魚跪在他已經滾燙的血中,眼淚淌得比水滴更快。她不知所措地檢查著他被血浸紅了的身體,兩個膝蓋都已被射中,最後一槍,是在肝臟的位置。而明夜的身側,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槍,子彈,是隻有打出一發。
纖白的手指立刻染上了斑駁的血跡,那枚藍寶石的戒指上,也被赤紅的血色覆蓋了原本的光芒。
但這一切,小魚早已不去理會。
怎麼辦,他聽不見了,她喚他那麼多聲,他都聽不見了。
小魚乾脆把小魚半扶起來,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緊緊與他抱在一起,她不要他變冷,不要他流光所有的血,他沒事,一定沒事的!
“明夜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我是小魚,你看看我,我是小魚!!你不要有事,我們還沒有一起遠走高飛,我們還要去環遊世界,你答應我會永遠陪著我的!明夜…………”
小魚已經說不下去,她原本也不打算這樣說,因為這樣聽起來,就好像是在訣別一樣,可,止不住的眼淚,讓她的眼睛疼痛異常,甚至開始睜不開來,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成了若即若離的幻境般。
如果真是幻境就好了,她願意用一半的壽命去換這個夢!
胡亂地用手抹了一下眼淚,暈開的血色紅得像胭脂一般,小魚突然發覺,有另一隻並不溫暖的手,也在為她拭去滾滾而落的淚水。
小魚連忙抓住那隻沒有力道的手,可他,卻已經抓不住她的了。
“……小魚,”
才一開口,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他是忍住不想給她看到,才一直沒有開口的吧,但此刻他還是說話了,是因為就連他自己都察覺到,今後沒有再和她說話的機會了嗎?
不要,如果這樣,她寧可他永遠不要和她講話!
“不要哭,小魚……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沒想到,我第一次見你時……答應的承諾,會在……見你的最後一次兌現……我今天來這兒,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咳咳……那次放走他,就應該要想到……會有今天。你不要哭,我不想看到……你的眼淚,因為它會和我的血一樣……流個不停……”
明夜試圖伸手去夠那隻巨大的熊仔,但卻怎麼都夠不到,終於,他訕訕地縮回了手,任由其沾上越來越多的鮮紅。
“不要說了,不要在吐血了,我受不了了,我不要你出事,我不要!明夜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你看,你給我的戒指還套在我的中指上呢,只要你活著,它就拿不下來不是嗎……”
哐噹一聲,鑲著七枚晶瑩鑽石的戒指,在浸透了明夜的鮮血之後,從小魚的指上跌落了下來,撞擊在透明的玻璃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磨損,而小魚的心臟,卻在此刻,徹底崩毀。
戒指靜靜地躺在一片鮮紅之中,小魚呆滯地凝視自己空落了中指,張大了嘴,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魚兒,這個,你拿著……這個十字架,永遠……都不會掉下……
明夜把他從小佩戴的、鑲著緋銘之鑽的十字架塞到了小魚的衣袋,她會記得他的吧,他突然發覺,他是希望被他記住的,哪怕自己不能再陪伴她,也不希望被她遺忘。
原來,他依舊是這樣自私的人,他做不到真正的放手,他不想放手啊!
“我會以另一種方式……活下去,如果你不會遺忘我,我就不會消失……你快走,跟近藤龍一……去日本,不要……被我爸抓到……他就快來了……你會被他殺掉的,快點走……快點……”
“我不要!我不要啊!為什麼你要來,既然你來了,卻又要把我趕在,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怎麼可以離開你!我愛你啊明夜!我愛你啊!你不要趕我走,走過一次,我就後悔得不得了,我不想再後悔了,要死我也要陪你一起,我不要你一個人!”
小魚哭著求道,她不要走,她怎麼可能邁開步子逃離,她要守著他,一直守到她再也守不動為止,不,即使化作靈魂,她都會守護在他身邊的,她不走,不走!
“明夜……我求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要用自己去就明傑好嗎,你們都會沒事的!我求你我求你……我不要失去你,我只有你了,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你了……”
又是一口鮮紅濃稠的血,從明夜口中咳出,他很想笑,但已經沒有力氣了,現在的他,連多做一個表情,都是奢侈。
希望明傑活下去的,又何止是他一個呢,他早該想到不是嗎,女人為了珍愛的男人,是什麼事都做得出的啊……白白,他為什麼會相信白白呢……她一直都是明傑的人,而不是明家的人啊……
那麼小魚呢,她會做到怎樣的地步?如果自己真的是她所珍愛的人,她會為自己做到怎樣的地步?
明夜垂下眼,她是願意為了自己去死的吧,如果是她,不是透過傷害別人來表現這份愛,而是用自己的命作賭注,來盡全力保自己周全吧……
這樣的女子,真傻,可是,他就喜歡她的傻。
可這個笨女人,什麼時候,才能為自己想想呢……
“小魚!跟我走!沒有時間了,你立刻和我離開!”
近藤龍一從旋梯上衝了上來,卻又不靠近他們二人,他知道,此刻他什麼都不是,他能做的,只有趕快把小魚帶走。
“……小魚,這顆心臟……永遠都是……為你跳動的……快走……,就當是為了我……活下去,不要再傷害自己,要自私地,活下去……答應我,答應我……”
“我不要……我不要走,明夜……明夜!你給了我這麼多,卻在頃刻間全部收回,從今以後,我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家,沒有姐姐,也沒有你!這樣的我,活下去又有什麼意思……”
已經沒有時間這樣商量了,近藤龍一隻能採取強硬的措施,把小魚從地上拽了起來,緊握的手,在一片血色中被撕扯裂開,猶如他們本身,從這一夜過後,就註定不能完整。
明夜從小魚腿間滑下,無力地睡在了透明的玻璃之上,猶如睡在了生與死的水平面。
“——明夜!你要活下去!你聽到了嗎,你要活下去!”
“明夜,我愛你,我只愛你一個人,與你的心臟無關,我只愛你一個人!”
“回答我,回答我啊……你會活下去的,你不會死的!”
近藤龍一橫抱起雙腿早就失去力氣的小魚,不顧她雙臂廝打般的掙扎,快速衝下了旋梯。就在他剛出會所後門,明赫翔便闖進了前門。
而此時,小魚已經沒有了任何叫喊和反抗的力氣,蒼紫的眼瞳渙散開來,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蒼白的脣被咬得死死的,渾身溼透了的她蜷縮在車中不停地發著抖,明夜的血跡暈滿了她整個人。
近藤龍一隻想趕快坐上他的私人飛機,這樣才能為她找到備用的換洗衣物,而車內的暖氣已經開到最大,否則小魚一定會凍到發高燒。
純黑的賓士在夜間的橫港路上是極其不引人注目的車型,於是,他們順利地避過了明赫翔手下的監視,坐上了隨時準備起飛的私人飛機。
被換上乾淨衣服的小魚,依舊沒有神志地坐在一旁,雙目不知在凝視何處。
她的眼前,已經沒有了當下的環境,她所能看到的,只有她與明夜相識以來所發生的一切,無論是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都顯得那麼寶貴,都是她想要用一生用疼痛,去慢慢品味的。
“今年的女傭怎麼這麼沒規矩……”
“紀洺丞的女寵……”
“做我的女人……”
“讓我來保護你,小魚,我愛你……”
“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我不介意你用恨來記住我!”
“我的心臟,只為你一人而跳……”
明夜,你這樣做,我會恨你的,你懂嗎,我會恨你的……
機窗外的天,是沉沉的黑幕,沒有光亮的墨潭,就像你最後看向我的目光,讓我什麼都抓不住,一霎那,失去了整個世界。
你的出現,我措手不及;你的離開,我仍舊措手不及。
你的手掌那麼大,卻還要由我來握住你,我們從沒有過十指相扣的記憶,如果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再給我一次耐心愛你的機會,再給我一次溫柔對你的機會,再給我一次,擁有你孩子的機會……好嗎……
明夜,你知道嗎,我不再是談小魚了,我現在是紀小魚,我有這個可以和你平等的身份了,你的父親不會再為難你了,只要你活下去,我們就能在一起,你不要這麼快放棄好不好……
我是你的魚兒啊,我逆流而上,卻終究要落得一個被冰封的下場嗎……
我會等你,等你康復,等你找到我,你知道嗎,最後我把那枚戒指套上了你的小指,雖然套不下,卻也牢牢地鎖在了你的指尖。我等你,再次把那枚種了一生一世、不死不休的咒語的戒指,套上我的中指,哦不,下一次,我會讓你套上我的無名指。
小魚緊握的拳漸漸鬆開,掌心放著那枚十字架,細嫩的皮肉被磕得鮮紅。
她緩慢地,卻無比莊重的,把這枚十字架掛上了頸脖。
近藤龍一看著她,肅穆地閉上了無了光彩的眼,然後,在胸口畫出了一個大十字。
活下去,明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