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錢的賭徒輸法都差不多,贏錢的賭徒各有各的贏法。輸大錢的賭徒幾乎可以斷定是輸在了自制力上,而贏大錢的賭徒卻各有不同——比較搞笑的是自制力比較差有時候甚至能成為贏錢的理由。
改用寧寧做監工後,我發覺我的自制力不由自主地提升了,主要是因為我一直覺得我各方面都要勝過寧寧,結果搞出這麼個紙條戰略,還得讓寧寧監工,讓我的自尊心上有些說不過去,所以內心變得異常**,衝動的火苗剛剛要燃耗,就被一種更超然的情緒強行壓制下去了。
其實將每次投注的數額都規定好貌似不易賺大錢,但實際上是有優勢的,首先一個優勢就是,無論你對下一局的結果沒有感覺,有一點感覺或是有強烈的感覺,你都得按照規定投入一萬。這就排除了一種慘敗的可能:本來你贏了二十萬,某一局,你強烈感覺是個莊,於是你心想反正二十萬都是贏來的,而且感覺強烈,於是你都押了莊。而事實是感覺只能滿足內心需求,不能改變賭博結果,理論上講,莊閒遊戲中,你的感覺只在一半的情況下是對的。對了當然好說,但是那50%錯誤的感覺卻可能會葬送你全部盈利甚至全部身家。
改成這種打法之後,我沒去玩德州撲克,因為算起來麻煩,也沒去玩最喜歡的骰寶,主要是因為一天前贏的錢都是在百家樂賭桌上贏的,就感覺百家樂會給我帶來好運。
百家樂有幾個傳說中的打法,最菜鳥和最高境界的都是完全跟著自己的感覺走。剩下的人之中,總有一部分在不停地嘗試倍投法,就是第一次押200,第二次押400,第三次押800,這樣不斷加倍,直到贏一次為止。這種賭法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但是在澳門這條路基本封死,首先你的本金不是無限的,而就算你的本金無限每個賭桌也有限紅,威尼斯人大部分都是八十萬限紅;就算你的本金無限賭桌沒有限紅,你玩到最後贏的那次也只不過贏了你最初投入的那200而已。
而另一部分對倍投法不死心的人則在不斷嘗試使用斐波那契數列倍投,這個數列最初幾個數的排列是1、1、2、3、5、8、13、21、34、55——數列本身的理論就是從第三個數開始,每一項都是前兩項的和。
採用斐波那契數列倍投,不是按照數列順序來,而是按照數列順序,從第一個開始,隔一個項算一個投注基數。就是第一次投100,第二次投200,第三次投500,第四次投1300——這種投注法的優點是一旦贏取一手,不但可以
將之前輸的本金全部撈回來,還能再多賺一筆,這筆多賺的錢等於你前一次投注額,舉例說明,就是你投1300那次贏了,那麼你總體上可以贏500塊。
但是這種貌似利潤更高的倍投法,在資金上所面臨的風險卻要比第一種倍投法大得多,比如這種方法若連輸九次,第十次的投注額就會變成418100元,總投注額達到67萬多,假設在威尼斯人,第十次你必須贏,否則下次就過了最高投注額。67萬本金等於全部扔進去了。當然在高倍投注區這個上限可以放大,但是問題是高倍投注區最低5000起投,你的上限放大了下限也放大了,同樣的情況下你只會輸得更慘。而百家樂把和以及抽成算進去,莊閒概率大概都在45%左右,連續10次不中的概率大概是萬分之1.5。看似很小,但是,若是輸了,你能輸得起麼?
除此之外,還有個比較傳統的方法是跟,見什麼跟什麼,直跟到不中為止。方法就是看見桌上出了莊,就跟押莊,反之押閒,和不考慮。若連輸三次就換桌換運氣,連贏五次也出場——其實這種方式跟我目下用的固定本金投注法如出一轍,都是透過穩定的節奏和固定的投注額,在波動的概率中尋找機會。
這三種方法也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使用者中,失敗者數量遠超過成功者。
我開玩後因為心裡有些負擔,所以沒放得很開,第一個小時,因為過於保守,只押了四次,三中一賠,按約定我該出場溜達了。因為之前說的那個原因,我非常安然地退場了,也沒去大運河購物中心,而是走出了酒店,上街溜達。結果沒走出多遠,口袋裡電話就響了,我看了一眼,似乎還是昨晚打電話的那個號,159開頭,系統提示是廣東的號碼。
因為我平時還有個兼職是業餘域名玩家,因此每個電話在我看來都可能是詢價電話,所以我通常都會接任何陌生號碼的電話。
電話接起,就聽那邊傳來個失落的聲音:鵬啊,我是寶川……
竟然是吳寶川——也就是胖子。光聽聲音我就知道,他可能是找我借錢的。
沒說三句,果然被我猜中。
胖子這人其實不怎麼喜歡繞彎子,他的腦子裡對一切邏輯的東西理解的都不怎麼深刻,陰謀詭計什麼的也不大在行,不過撒謊倒是有一套,但他跟我也沒必要撒謊。我問了幾句,這才知道,胖子現在人在珠海,說是“遇上點麻煩”。其實他說他在珠海的時候我就懂了,這廝是借高利貸還不上給扣那兒了,說來奇怪,明
明高利貸是在澳門放的,但是一般都是馬仔跟人出關到珠海才敢實際控制,似乎資本主義的土地上想控制一個人不大容易。我在想,如果我借了高利貸的錢,然後我出關後趁機溜了呢?會有什麼後果?後來一想到紅夾克查我房車那架勢,心想還是算了吧,人家查我身份證跟我翻手機電話簿難度一樣,這壓根就不在一個級別上,我就算跑,還能跑到哪裡去?跑到哪裡不都得帶身份證?總不至於因為欠了點錢亡命天涯吧……哦,若欠了一億的話,亡命天涯倒也沒什麼,但是高利貸絕對不會借我那麼多錢的。
電話那頭,胖子的聲音像是要哭出來:本來哥不想給你打電話,但哥實在是沒招了……就他媽的差四萬,都不讓我走,操!
我臉上露出個輕蔑的微笑,心想:四萬,算個毛啊,哥是賭神,贏四萬一眨眼的事!因為之前一起來的時候胖子的確沒少請我吃喝嫖賭,所以這錢我打算借他,就當是還人情了。電話那頭的胖子語氣甚是悲壯:你三哥一輩子記你的好!
在大運河購物廣場一家店裡給胖子說的那張卡里匯了點錢,寧寧知道我是給胖子匯錢,一個字也沒問,好像她想遮蔽這個讓我和她之間的關係略微有些尷尬的人。
匯完了錢,心緒有些亂,大運河購物廣場蔚藍的人造天空下,商鋪看起來奢華而富麗,遙想幾個月前,胖子就在這條街上,花十七萬買了塊江詩丹頓,花兩萬七買了根他也許一輩子也用不著的萬寶龍鋼筆,外加其他各種奢侈品——就這胖子還嫌沒花夠。那時的胖子,意氣風發,言談之間充滿豪情。今天卻落魄珠海,因為區區四萬難以脫身,或許,這會兒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不過緊接著我又想起他吹牛逼的嘴臉,用人民幣點菸那得意忘形的樣,再想起他鄙視百家樂自認為賭神的種種言論,腦子裡猛地冒出個念頭:讓你窮得瑟!這下傻B了吧!
不過想雖說是過了過腦子,但胖子的經歷沒有對我起到半點的警示作用,反而有負面影響,因為我的第一念頭是:比起胖子,我之前欠那點高利貸算個毛?這才哪到哪?該玩還得玩!這真是一件頂奇怪的事,似乎賭徒只會從別人的慘烈教訓中得到“他比我慘”的自我安慰,而不會有受到警醒的感覺。
胖子已不是幾個月之前的胖子,而我也不是幾個月之前的我。我把手伸進兜,捏了捏口袋裡的那摞籌碼,手指與籌碼之間摩擦,那種細細密密的觸感總讓我忍不住再多搓一會兒。看了一眼表,心想:我該去賺錢了。於是再次往賭場方向去了。
(本章完)